第一十章 時局

  集市交易時間主要集中在上半天,正午過後,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少,趙權知道自己的豆腐已經賣不出去了,挑回去也只能自家人吃,於是乾脆擔著豆腐,去找其他攤販換東西。

  那些攤販沒賣完自己的貨物,也願意拿自己的貨物換一些其他東西。

  他便按照一錢一塊豆腐價格等價交換,換來了一根雕刻精美的木簪和幾條魚,以及一塊肥肉。

  剩下的豆腐,只能挑回去了。

  第一天賣豆腐就能賣出去這麼多,也算是成功了,等以後豆腐味道深入民心,銷量應該會更好一些。

  他挑著擔子順著土路往回走,一路上卻在回想從江禾口中獲得的消息,心潮澎湃!

  大景朝天下徹底亂了!

  盜匪到處橫行,各地起義接連爆發,北方匈奴盯著邊境伺機南下,南方閩越也奮力抵抗,戰火蔓延到大景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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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槍打出頭鳥。

  朝廷可以容忍小規模的盜匪作亂,卻絕不會放任有人公然起兵造反。眼下起事的各路義軍,大多撐不了幾個月就會被官軍剿滅,不光起義者,他們的家人宗族,甚至附近無辜百姓,都常會遭到牽連屠殺。

  大景王朝雖然苛捐雜稅多,律法嚴苛,但是軍隊實力卻不容小覷。

  大景賦稅繁重、法律嚴苛,可軍隊的硬實力不容小看。軍紀規整,士兵經過系統訓練,裝備精良、糧草充足,身體素質也占優勢。想要鎮壓一群拿著鋤頭、木棍、柴刀的貧苦起義百姓,算不上難事。

  作為一個985法學研究生,熟讀史書和律法,且在大景王朝底層多年的趙權,心裡十分清楚,大景朝必然會被推翻,因為它的律法太過嚴苛,小過嚴懲,還搞連坐制,百姓活得心驚膽戰,如屢薄冰。

  而且,朝廷不把百姓當人看,只當他們是牲口和免費勞力,不管百姓死活,隨意調動百姓服大量徭役,這種環境下,百姓根本活不下去,必然會反。

  其實百姓要求很簡單,能活下去就行了,若不是活不下去,誰會冒著夷族的風險造反?但大景王朝連這百姓最基本的要求都滿足不了。

  亂世出機會,世界將會重新推倒,會有人站住來建立新秩序。亂世之中,誰都無法置身事外,善獨其身。

  趙權很清楚,眼下每個人都只有三條路可以選:

  一,選擇站朝廷,可能可以多活些日子,但是最後註定會失敗。

  二,選擇造反,大概率九死一生,甚至賭上全族性命。不過如果僥倖成功,可能成為新世界主宰,或者既得利益者,富貴一生。

  三,選擇當一名普通百姓,苟活於亂世。但朝廷和造反兩方都會來欺辱,最後不僅活著屈辱,還大概率活不下去。

  歷史上,一場改朝換代的大動盪,全國百姓不死一半就算好的。這種大環境下,誰能保證自己是那一半的幸運兒?

  而且,趙權這種體格的男子,在亂世就是絕佳戰力資源,絕對做不到置身事外,不可能當一名普通百姓。朝廷會、義軍都會拉他入伙,如果不從,就會想辦法除掉他。

  所以亂世來臨,造反,才是他最佳選擇。

  只是現在機會還不成熟,大景王朝的根基還在,誰出頭誰先死。

  他覺得,至少要等到大景王朝疲於應付各地的義軍,實力耗費大半,才是他出山的時機。

  眼下,他還需要繼續隱忍。

  而且,他缺乏團隊。

  一個人單槍匹馬,根本支撐不起一支隊伍,即便他起義當了頭領,也很難指揮他們,必須有忠誠於自己的人穿插在隊伍中,形成一個管理骨架,才能徹底掌握這支隊伍,無論這支隊伍如何換血肉,都逃不脫他的掌控。

  前世的歷史上的劉邦便是如此,他帶著一班兄弟起義,軍隊都是他的人,他手下的韓信人稱兵仙,雖然可以指揮軍隊,戰無不勝,但是軍隊裡的骨幹都是劉邦的人,軍隊之所以聽韓信指揮,是因為劉邦授予他權力,無論韓信多厲害,威望有多高,劉邦都可以隨時罷免韓信,接管軍隊指揮權。

  項羽也是一樣,當初帶出來的八千江東子弟兵,形成了他所向披靡的項家軍,是他的軍隊核心,一旦八千江東子弟兵死了,他便成了孤家寡人,所以垓下一戰,即便最後他乘船過了烏江,回到楚地,他也組織不出一支強大的項家軍了。

  現在的趙權,無權無勢,根本支撐不了一個軍隊,哪怕他揭竿起義,也帶不出一支強大的隊伍,失敗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趙權知道自己急不來,他需要等待時機。

  ....

  他挑著剩下的豆腐回到家,剛到院子門口,一直在房間裡觀望外面的阿雅便快步迎了上來。

  阿雅嫁過來沒幾天,多少有一些生疏感,這個家裡,她只信任和依賴趙權,不知道如何與婆婆以及小叔子相處。

  當趙權不在家時,阿雅便感覺很不習慣。

  「夫君回來了!」她開心招道。

  「嗯!」趙權應了一聲。

  「我來吧,你快回家歇息一下。」阿雅想要替趙權卸下擔子,趙權確實挑累了,於是放下擔子。

  阿雅挑起擔子,卻沒到擔子還有那麼重,一個趔趄差點摔跤。木桶擔子有幾十斤,對阿雅來說,還是挺重的。

  「小心!」趙權眼疾手快,一抓住了扁擔,單手舉起來了,另一隻手江阿雅攬入懷裡。

  待阿雅穩住身子,他才放開她,提著擔子進了院子。阿雅一眼不發跟在他身後,等他放下擔子,才悶悶不樂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失落。

  趙權放下擔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瞥見阿雅悶悶不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阿雅稚嫩而漂亮的臉,笑著問道:「怎麼了?」

  「阿雅是不是很沒用?」阿雅委屈問道。

  趙權沖阿雅一笑,柔聲道:「這種苦活累活當然是你男人來干,不需要你來。」

  阿雅心中頓時一暖,方才的不悅一掃而淨。

  趙權說著,從衣服里掏出一根帶著溫度的木製髮簪遞給阿雅:「送給你的,喜歡嗎?」

  「阿雅很喜歡,謝謝夫君!」阿雅接過髮簪,開心地點點頭,身體不由地靠在了趙權懷裡。

  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男人送她髮簪為禮物。

  這根髮簪用的是桃木,髮簪全身打磨光滑,還用桐油擦亮,整體造型漂亮,尾端吊著一個精緻的銅花,簪身還雕刻著精美的圖案,她很喜歡。

  之前她也有用過髮簪,都是母親自己用木頭隨便削出來的,只是能用,樣子一點都不好看。

  這個時代的女子,嫁過去,不被丈夫和婆家欺負打罵就已經非常幸福了,如果還能被丈夫寵愛,簡直就是中了彩票。

  不過,還未等兩人來得及溫存,聽到動靜的母親李氏和弟弟趙策也從房間走了出來,阿雅忙從趙權懷裡出來,與趙權拉開一段距離,不過臉上卻依然帶著一絲羞澀的紅暈。

  「權兒,今天的生意怎樣?」李氏走到擔子旁,期待問道,隨即掀開木桶上蓋著的布,看到桶中還有一些豆腐,不由地皺了皺眉。

  「還不錯,一共賣了八十錢,買了些菜和肉花了十幾錢,這是今天剩下的錢。」

  趙權從衣服貼身處掏出掛在脖子上的一串錢,在手裡晃了晃,上面足足有六十多枚錢,沉甸甸的,還泛著淡淡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