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家人動身前往孫大戶家。不過,還要先去請里正作為擔保人一同前往,否則借不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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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前去孫家借錢的不止趙權一家,村里趙大寶被選中服兵役,需要自備一些錢財在身,但是他家中無錢,村里其他村民也都缺錢,沒法借給他,他只能向大戶借錢。
趙大寶和父親在里牆出口與趙權四人相遇,六人結伴前去,一路上倒也不無聊。
孫大戶家在鄉衙附近,此去大概八里地。
鄉衙位於八個里中部交通樞紐,也是集市所在之地,按照約定,每月逢一或五,附近八個里的村民便會一同前來趕集,銷售自家糧食、蔬菜或者雞鴨魚肉,購買、換取自己所需之物,參加趕集之人很多,集市開市後非常熱鬧。
趙權也來過很多次,拿打獵來的肉、獸皮,釣上來的魚,或者黍米賣錢,換取一些錢買鹽和布匹之類的東西。
鄉衙也就是幾間夯土茅草房子,用作日常辦公,和縣衙沒法比。趙權去過縣衙附近,縣衙有院牆,房子雖是夯土牆,但更高大,木製雕花窗戶,用的是瓦片做屋頂,院牆還有士兵值守。
一路上,他們也遇到幾個路過的熟人,都是附近村民,一身粗布衣,光著腳,扛著農具準備下地幹活,他們皮膚黝黑,見到熟人卻也笑臉相迎,盡顯淳樸。
不久後,六人來到孫大戶家門口,里正趙二恭敬地向一名家奴稟報,六人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大門才打開,孫大戶從裡屋走出來。
孫大戶約莫三十來歲,身材微胖,一身絲綢長袍,留著八字須,滿面油光,一開口滿口黃牙。
里正趙二客氣說道:「孫君,今日前來,乃為里中趙氏二子弟趙權、趙大寶借貸之事作保,望孫君體恤通融。」
孫大戶輕捋八字須,笑道:「大家皆是鄉里鄉親,你們遇到困難想借錢,孫某自可以答應。但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想要借錢,必須以田宅券書為質,還要算利息。」
趙二點點頭,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孫大戶讓幾人進去院中,談妥借錢金額、利息之後,命人帶來木簡,在上面刻上借據。
「【兩半合券·鄉里私契】
大景四十四年十月,東郡白馬縣赤水鄉趙家裡黔首趙權,貸東里孫申緡錢二千。依鄉俗歲息五分,約定來歲十月秋收後,本利共三千錢盡數清償。若逾期違契不償,趙權名下熟田十畝,盡歸孫申執業收租,權家不得爭訟。本契由本里里正趙二作保,權責屬實。若債務人逃賴,保人依律督責。券分二本,債、戶各執,合券為信。
立契人:趙權(押)
放債人:孫申(押)
保契人:里正趙二(押)
大景四十四年十月廿一日立券」
趙權看過木簡上的內容,拿起筆,毫不猶豫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一年百分之五十的利息,妥妥高利貸,雖然官府不支持民間高利貸,但是管不過來,趙權此時也沒有辦法,為了滿足母親傳宗接代的夢想,這錢他必須借。
當下,一兩金子價值萬千錢,借據寫好後,從中切成兩半,雙方各執一半。
隨後,孫大戶命人將二錢金子拿出來,當著大家的面置天平一端,用銅權校準斤兩,剪刀剪碎金子,銖量不差後,交給了李氏。
李氏激動地用手托著碎金,千恩萬謝之後,取出一塊麻布,小心翼翼將碎金包裹好,藏入衣服深處。
接下來便是趙大寶借錢,寫券書。
剛才送錢之人,是孫大戶的女眷。此人約莫二十來歲,身穿淺黃色絲綢長裙,面容姣好,皮膚白皙,與其他同齡的粗黑農婦截然不同。
穿越八年,趙權早已理解孟德兄為何喜歡人妻少婦了。
古代女子結婚早,十五六歲便嫁人,此時略顯稚嫩。
然二十出頭,成為人妻後,正是女子最有女人味之時,不僅體態完全成熟,容貌處於巔峰,還經人事、懂房術,令人沉迷。
那少婦與孫大戶低聲耳語一番,又瞥了一眼人群中最顯眼的趙權,神色微微一怔,旋即轉身回了裡屋。
片刻之後,裡屋陸續出來七八個妙齡女子,幾人都是孫大戶的妾室和私婢,有的是他花錢買來的,有的則是借錢還不起,用來抵債的容貌姣好的女兒。
幾名女子鶯鶯燕燕、嘻嘻哈哈打趣,滿是歡聲笑語,大眼眸卻時不時往趙權和趙策身上瞟,甚至假借過來看孫大戶寫木簡,近距離瞧一眼趙權和趙策的臉。
趙權身材魁梧、面容俊朗,是十里八村難得一見的俏郎君,雖一身破短袖麻衣,但露出結實粗壯、呈小麥色的手臂,滿滿都是男性誘惑。
弟弟趙策也是身材高挑,雖然體型略顯單薄,五官卻也俊朗清秀。那些身居深閨的少女,見了他們兄弟之後,自然忍不住想瞧一瞧,有的甚至暗送秋波,悄悄朝他們眨眼。
被一眾女人偷瞄,趙權面無表情。
重生前,他什麼美女明星、美女網紅沒見過?那些都是從十幾億人中選出來的大美人,還有造型師為她們設計最合適的妝容服飾,皮膚更是白皙透亮,形如玉脂,而眼前的這些女人,也不過就是長相清秀一點的村姑罷了,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不過他心裡卻是感慨,一個破鄉鎮的大戶,居然可以擁有如此多的美女,若是那些更富貴、更有權勢之人,豈不是可以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雖說古代落後,可有權勢之人,在某些地方並不比二十一世紀的人差。
與趙權不同,趙策卻是滿臉羞澀,雙眼死死盯著前方,不敢亂看,生怕被他人發現他想看孫大戶的漂亮女眷,被扣上一個失禮犯禁的罪名。
「走了!」
等趙大寶借到了錢,完成了手續,趙權突然拍了弟弟肩膀一下,提醒他回去。
趙策此時正失神,猛地被人拍肩,自然被嚇了一跳,他身子一僵,很快回過神來,快步跟著母親和哥哥走出院子大門。
半路上,趙大寶忍不住調侃道:「孫大戶家的妾婢都好漂亮啊,真是太羨慕了。」
其父親趙榆瞪眼道:「孫大戶家裡有錢,才可以蓄養妾婢。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只能守本分,少說多做。要是天天貪慕虛榮,好女色,荒廢農事,就會誤事敗家!」
趙大寶憨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低頭不敢再語。
趙權咧嘴一笑,突然開口道:「大景朝那麼大,人那麼多,比孫大戶家婢妾漂亮的女子多的去了。如果能執掌天下,什麼美女可以盡收於你!」
里正趙二和趙大寶父子以及母親李氏皆是臉色一變。
大景王朝尊卑有序,階級固化,敢妄言執掌天下、覬覦四海者,皆是大逆不道的狂悖重罪,他們唯恐沾染半句妄語禍端,招來無妄之災。
李氏驚慌道:「權,千萬不要再說此話,若是被人聽去並向官差告發,不僅你要被治罪,便是族人都要受連坐之罪。」
里正趙二也道:「慎言啊!如果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傳出去,你必招殺身滅家之禍!」
「權明白!」趙權忙道。
這個時代,底層連言語都不自由,容易禍從口出,確實應該慎言,作為現代人的趙權,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八年,卻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憋了這麼多年,很是難受,但他也知道不能亂說,所以趙權沒有跟他們爭辯,老實應了一聲。
兩日後的早上,王戊和李黑夫如期而至,還跟著亭長李吉,在村口平地點冊。此次前去服兵役的幾人,已經在平地上集合,身上背著包袱,裡面帶著乾糧、換洗衣物和錢,正與家人和妻兒揮淚道別。
畢竟這一去便是一年甚至數年才能回來,若是運氣不好,埋骨異鄉,這一輩子也回不來了,這一別便是永別,自然會傷心難過。
李氏帶著趙權走到兩位官差面前,恭敬地拿出一塊碎金遞給王戊,低聲乞求道:「這便是一千五百錢,還望長官不要食言,將我兒趙權從名冊中除去。」
王戊接過碎金,在手中掂量一番,冷笑道:「晚了。名冊已定,不可更改。這錢,我暫且收著,今後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關照,我們會考慮考慮的。」
這明顯是拿了錢還不辦事,明目張胆欺負人,相當於踩著別人的臉嘲諷。
李氏臉色瞬間慘白,不曾料到對方竟然如此不講理。
趙權也暗自咬牙,恨不得立即奪過王戊身上的佩劍,將二人誅殺,但腦中閃過一百種後果,還是咬牙忍住了。
李氏跪下哭道:「長官,你們不可以這樣啊!這筆錢對我這個寡婦來說,是一筆巨款。你們既然收了我的錢,就應該替我辦事。我兒子婚期在即,是萬萬不可去服兵役啊!還請長官通融通融。」
「滾一邊去!如果在繼續糾纏,本官便以抗拒服兵役之罪治你!」王戊凶道,右手已經按住了劍柄。
趙權擋在母親李氏面前,防止母親被傷,沖王戊二人道:「做人應信守承諾,若是只收錢不辦事,日後誰還敢求您辦事?還望長官三思啊。」
李黑夫歪頭,用鼻孔看他:「你在教我們做事?」
「不敢!」趙權忙作揖。
他前世也是一名省級公務員,多少懂一些溝通技巧,知道如何不卑不亢地與上級交流。但是這些知識在這個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時代,幾乎沒有任何用武之地,無論弱者說得多有道理,都會被無視。
一旁的里正趙二和亭長忙上前,低聲下氣為趙權爭取,亭長娘家人便是趙家人,沾親帶故,平日裡時有往來,不忍見趙家裡之人受王戊欺負。
里正和亭長平日裡和他們都有工作上的往來,他們有不少工作還需要里正和亭長配合,不好撕破臉。又覺得方才趙權所言有些道理,若在本地失了信用,想要撈錢就難了。
又見里正和亭長都為趙權求情,最終還是借坡下驢,鬆了些許口。里正趙二從中周旋一番,最後又讓李氏拿出了一百錢補給二人,王戊才抽出短匕,將趙權的名字從竹簡上刮去。
李氏見此,終於鬆了一口氣,千恩萬謝一番後,開開心心拉著趙權回家。
而王戊和李黑夫,點了名冊,確認人員到齊,很快便前往另一里,繼續點人。
亭長則帶著趙家裡服役的十一人前去與其他里的服役之人匯合,趁著天色尚早抓緊時間趕路,確保按時到達服役點。
時間安排倒是充足,不過旅途難免生出一些事端,比如大雨、生病,以及遇匪徒、猛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