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日頭高懸曠野。
暖陽春風,好不愜意。
鄉嗇夫、鄉佐、游徼一行人親自趕來趙家裡,招呼里正趙二將村民在村頭集合。
等所有人都到齊,鄉嗇夫雙手捧著木製報書、功牒,立於村落空地,大聲宣讀:
「黔首趙權,居於趙家裡。近日鄉中寇匪襲擾村落,其人奮勇搏殺、誅擊群盜,護佑鄉里百姓安穩,捕盜功勞核驗屬實。依《軍爵律》,論功行賞,今拜賜趙權大夫爵。賜賞金一十四兩;名田五頃(五百畝);宅地五宅,一宅九畝,可營建宅院、倉儲;賜庶子五名,供其差遣服役;大夫其身免除尋常徭役,可備鄉中吏員、屯長之選用。著鄉、里官吏,即刻為其更新戶籍、劃分田宅、登記僕役;鄉中眾人當知爵秩尊卑,謹守律法。郡府功牒、報書在此,特此宣告。」
念完後,他笑著對趙權道:「趙權君,前來接報書和賞賜吧。」
趙權上前,緩步走到空地正中,行再拜禮,兩次拱手躬身跪拜,雙手捧接爵位報書木牘,鄉嗇夫點點頭,微笑道:「身為大夫,可憑爵位減免罪責;日後村子遭遇劫匪,你有權牽頭調度各村鄉勇;低爵位鄉民見到你,需要行揖禮以示尊卑。你可知?」
大夫爵位,稱呼一聲「君」也很正常。
趙權抬頭恭敬說道:「小人承蒙官府厚賞,定當守好鄉里,聽命於官吏,奮勇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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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里正、村民紛紛作揖慶賀。
鄉嗇夫很快又道:「趙家裡里正趙二,組織村民抗擊匪徒有功,升二級,為不更,賞名田十畝。黔首趙嶺,殺匪徒4名,升二級,為簪裊,賞名田五畝........」
朝廷不僅賞賜了殺匪徒有功的村民,還嘉獎了因此犧牲的村民家屬。
最後,趙二拿了些錢分給鄉嗇夫和隨從,恭敬說道:「勞煩嗇夫專程前來村中宣讀文書,辛苦官吏奔波。一點薄禮,還望笑納。」
「好說,好說!」鄉嗇夫笑納。
他和里正、趙權客套幾句,隨後帶著隨從離開了趙家裡。
這次,趙家村多人被賞賜,升爵位,其中趙權為大夫,免徭役,兵役優先免徵,可以合法組織村民抵抗匪徒,維護附近地方治安。
如果參軍,可以優先選為屯長(統領五十人)、百將(統領一百人);本地如果缺少鄉嗇夫,他也可以列為最優候選人。
可以說,成為大夫之後,雖然沒有實權,但是社會地位將陡然提高,在地方不亞於鄉嗇夫、游徼的存在。
憑藉趙權極高的個人武力值,以及目前的亂世環境,他已經絲毫不懼怕鄉嗇夫,只不過在門面上,他要維持鄉嗇夫的體面,對鄉嗇夫客客氣氣。
趙權謝過村民們的祝賀,拿著獎賞和家人一起回了家。
其他獎勵都很虛,或者看不到具體東西,比如爵位、田產和宅地,只有黃金是實打實的。
一家人看著桌上黃澄澄的黃金,母親李氏開心得合不攏嘴。整整十四兩黃金,在這個偏遠的農村,屬於一筆巨款,普通家庭一輩子都存不到這麼多錢,確實會讓人激動。
阿雅和素素也很開心,原以為自己嫁了一個普通農夫,沒想到趙權那麼爭氣,一年時間不到,就成了大夫,5級爵位,有錢有田產有地位,還受到全村人的尊重,日子越過越好。
趙權也感慨,大景王朝雖然法度嚴酷,賦稅重,但也給了一部分人上升的通道,一旦進入這個通道,脫離社會底層,日子也可以過得很好。
有那麼一刻,他覺得,如果現在還是太平年代的大景王朝,他這樣也挺好,當一名大夫,有錢有地位,家中田產數百畝,宅地多,還有五個庶子供他驅使,還不用服徭役,雇幾人給自己種地,娶幾房美嬌妻,蓋幾棟豪宅,慢慢在家搞科研,提高生活質量,這日子不知道有多愜意。
但他很清楚,他們的安逸,是底層百姓用非人的生活方式換來的。真正難過的,是這個世界的廣大底層人民。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且現在已經是亂世,什麼田產、宅地,都是虛無之物,能在亂世中保住的東西才是有價值的,其餘都是浮雲。現在東郡流匪多,卻都還是幾十人的小團伙,村民自己就可以抵禦,若是出現百人、千人級大規模的團伙,或者反叛軍,全村人拿起武器參戰都打不過,趙權即便有以一敵百的能力也無濟於事,只能任人宰割。
兩日後,李家村里正李風帶著幾個村里能說得上話的男丁過來拜訪趙二和趙權。
一番寒暄之後,李風提出,想讓趙權替他們訓練一支像趙家裡邑兵隊一樣厲害,可以抵禦外敵的邑兵隊。
前幾天,趙權僅僅帶著二十人,便把幾十人的匪徒團伙打得節節敗退,現在李家村還能湊出二十多個壯實男丁,若是能訓練出趙家裡邑兵隊的作戰能力,也能抵禦小團伙匪徒的攻村。
趙二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側頭看向趙權。
趙權表情嚴肅:「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李風忙說道:「趙權君有何條件,儘管說。」
趙權略一思考,才正色道:「第一,輪流派十人,日落前趕來趙家裡,與我們一起操練。」
李風鄭重點點頭:「那是自然,不敢勞煩趙權君每日來回奔波。」
「好!」趙權繼續道,「第二,日後兩村,無論哪一村出現危機,另一村之人必須第一時間趕來援救。」
李風立刻道:「趙李兩村本就是一體,一方有難,另一方必然援救,我完全贊同。」
旁邊趙家裡村民小聲非議:「說得好聽,上次咱們村被匪徒攻擊,他們便沒前來救援。」
「就是!」
他們的話傳入李風耳中,李風頓時羞得面紅耳赤,只能假裝沒聽到。
里正趙二忙咳嗽一聲,提醒他們不要再說下去,以免雙方尷尬。
趙權並未受干擾,繼續道:「第三,在訓練場或者戰場上,他們必須絕對服從我的作戰安排,若以後有作戰需要,他們必須聽我召喚,與我們一起行動。至於他們的家庭生活、農事生產,我一概不管。」
李風沉吟片刻,權衡利弊之後重重點頭:「服從長官命令,非常合理,若是沒有嚴明紀律,也成不了氣候。」
見李風盡數同意,趙權滿意地點點頭:「那事不宜遲,從今日黃昏便開始訓練。」
李風大喜,忙作揖道:「多謝趙權君!」
當日下午,李家村果然來了十名壯丁,前來向趙權報到,其中還有阿雅的哥哥李頌。
趙權大致問了他們這十人的情況,將他們編成第五班,班長由李頌擔任,李頌下面的兩個組長,也是李頌關係好的兩人。
他之所以這麼安排,便是想徹底掌握這十人的指揮權。
因為只要領頭聽話,整個隊伍便可以指揮得動。
而這十人已經體會到如今天下動亂的局勢,也看過了趙權的勇猛和趙家裡邑兵的作戰能力,因此都願意聽從趙權的指揮,訓練非常積極,進步很快。
次日,李家村另外十二人輪著來向趙權報導,李家村里正李風也在列。因此,這個六班的班長自然是由里正李風擔任。
李風對趙權也很尊敬,絲毫沒有李家村里正的架子,訓練場上非常聽話,讓趙權很是滿意。
如今,趙權也算是有六十多個邑兵的一方豪強了,這便是他在這個亂世中的底氣。
等他真正完全掌握這六十人,他在赤石鄉這個地方,幾乎可以橫著走。而且,只要在這個架構的基礎上,再吸納一些人進來,就能迅速組建一個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隊伍。
就連整個白馬縣,恐怕也沒有比他更強的豪強。就連白馬的縣尉,常備軍也就三十人,加上各鄉、里的亭長、求盜,也就只能組建一個五六十人的隊伍。
趙權訓練好了這六十人,絲毫不比縣尉差,等到朝廷無暇顧及小縣城時,恐怕縣尉都得看趙權臉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