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縣尉

  修補城牆,工作強度不小,但是不用下河,對趙權來說,是一件好事。

  趙家裡這二十二人的工作任務,昨天已經安排好了。三名身材瘦小的同村人,被安排去清理老牆。

  這份工作很危險,必須用粗繩子綁著腰,從城牆上吊下去,用鏟刀一點點清理老牆外側風化的牆土。

  這個工作非常危險,因為所用的繩子是普通的粗麻繩,雖然看著堅固,但是繩子使用久了總有折損,萬一在幹活的時候繩子突然斷裂,就會像前些日子那名不幸的更卒,從幾米高的地方摔下來,斷胳膊斷腿。

  昨天他們已經颳了一天,今天還要繼續。

  其他人則在下面清理地基,將黃土、乾草、石塊運過來,堆在一旁備用。

  趙二道:「權,你昨日身體受傷,就先去運輸乾草,待身體好了之後,再換成其他工作。」

  趙權擺擺手:「不用,我去背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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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裡所有人之中,屬趙權力氣最大,大家都知道,他自然扛起了幫運石塊的任務。

  那些石塊,大小不均,小的幾十斤,大的上百斤,甚至兩百多斤,需要三四個人才能抬得動。

  而趙權卻一人可以扛起兩百多斤的大石塊,走路還如履平地,一點也不虛,他們的幹活效率因此可以提高不少。

  趙二苦口勸道:「現在不是你逞能之時,好好調理身體,日後再做打算。」

  趙山也勸道:「你昨日被監工鞭笞五鞭,又在淤泥中泡了一天,若不調理好身體,日後或許會留下隱疾。」

  其他幾個同村人也過來勸他,讓他心中一暖,這些同村在家時,與他也有一些小摩擦,但是出門在外,他們還是頗照顧自己。

  他倒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除了背上的鞭傷起了硬血塊之外,其他一點事都沒有,完全可以乾重活。

  所以他扛起地上一塊百來斤的石塊,舉高過頭頂,才放下來,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沒事。」

  眾人都被趙權這一舉所驚,附近其他更卒和監工都吃驚地看著他。

  這力氣堪稱恐怖,在這白馬縣之內,恐怕也沒幾個人力氣能比他大,赤手空拳打架,三五人都近不了身。

  不遠處的城門口,一名雙版長冠、腰帶黃綬、佩常見劍、配胸甲的三十來歲男子眯眼看著趙權,低聲問身邊的士兵:「此人是誰?」

  那士兵喚來附近的一名監工,監工快步跑到此人面前,恭敬說道:「回張縣尉,此人叫趙權,趙家裡人,是這批來服徭役的更卒之一。」

  「為何不見其服兵役?」張縣尉問道。

  他叫張倉,是白馬縣縣尉,一直親自負責操練本縣正卒,若是手下有這種身材和力氣的正卒,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監工恭敬說道:「其剛滿十七,還未安排服兵役。」

  「哦!」張縣尉輕輕點點頭,轉身進了城。

  回到尉府,張縣尉拿出剛剛從郡尉府下發的戰場部隊統計陣亡士卒名冊,揉了揉眼睛。

  五天前,陳郡平叛戰役,景軍戰敗,陣亡三萬餘,糧草運輸被起義軍截獲,運輸糧草的一百名正卒全部戰死,而這些運糧士兵,都來自白馬縣。

  恐怕不久後,不少村民都要披麻戴孝,為死去的家人發喪了。

  而作為白馬縣的縣尉,他接下來要幹的事情很多:

  先要核驗軍牒真偽,登記陣亡信息,行文下發鄉里通知家屬;

  然後核定撫恤待遇、爵位承襲文書,移送縣廷,對接糧倉發放撫恤糧、減免徭役;

  還要補齊缺額,從本縣戶籍徵召新的正卒遞補守城防務,操練新兵又要耗費大量精力;

  而且,同一屯多人戰死,還要依照軍法核查有無臨陣脫逃、作戰失職,釐清相關追責事項。

  他想想就頭疼,忍不住罵道:「這些該死的群盜!」

  本來他作為縣尉,每年練一練兵,修一修工事,日子倒也輕鬆自在,沒想到這兩年突然有人造反,其他郡縣到處打仗,他的事情也多了起來。

  「陳傳,進來!」片刻後,他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很快一名四十來歲,留著八字須的瘦弱中年男子從外面走進來,恭敬作揖道:「張縣尉!」

  此人是白馬縣尉佐,尉府行政總管,掌管尉府文書收發、人員考勤、物資帳簿、兵卒口糧、武庫出入登記。

  縣尉不在衙署時,尉佐可代管府內日常事務,所有掾吏的文書先要經由尉佐校核,是張縣尉的核心副手。

  張縣尉扔下手中的竹簡,命令道:「你核對一遍死亡正卒身份信息,擬一份士卒物故牒文,明日一早給我。」

  說罷起身踱步到了廳中央。

  「諾!」陳傳恭敬作揖,隨即走到桌邊,跪坐下來,拿著竹簡開始翻閱。

  「這是?」他大為吃驚。

  張縣尉沉聲道:「五日前,一百名正卒運輸糧草路過陳郡陽夏縣青龍崗,遭群盜伏擊,全部戰死,而這一百名正卒,皆是我白馬縣之人。」

  陳傳皺眉道:「那各鄉里皆要掛白布?不知這賊人是誰?」

  張縣尉道:「為首的群盜,乃陳郡安陵縣熊雲,此人自稱楚國王族後裔,自封楚安王。目前他手下掌握六萬匪軍,占據汝陰、陽新、寢縣三座城池,對陳縣虎視眈眈。」

  陳傳擔憂道:「陳縣便是陳郡郡治駐地,一郡之心,若是被義軍占領,整個陳郡便落在了楚安王之手,陳郡人口眾多,而且很多都是原楚國人後代,如果被義軍鼓動造反,將會成為一股強大的勢力,戰火很快便會燒到東郡。」

  張縣尉搖搖頭:「不僅如此,六個月前,咸陽郡守趙級,公然反朝廷,自稱秦懷王,屯兵五萬固守函谷關和鄭縣,朝廷派二十萬大軍久攻不下。天下已大亂!」

  陳傳氣惱道:「這天下已經統一四十四年,這些該死的六國餘孽為何還要出來復辟!」

  張縣尉道:「大景朝兵力六十萬,兵強馬壯,法度嚴明,當初六國百萬雄獅皆不是對手,這些叛賊又豈能翻出浪花,他們遲早都會被平叛。」

  「但現在,民心.......」陳傳小心翼翼說道。

  張縣尉立馬打斷他的話,眼神犀利地看著他,警告道:「陳縣佐,注意言辭,小心禍從口出!」

  陳傳手一抖,手裡笨重的竹簡掉落在木桌上,慌忙道:「小吏明白!」

  說罷撿起竹簡翻看起來,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