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賄賂

  兩人交鋒之後,吃過虧的刀疤劉終於老實了,不敢再對趙權出手。

  趙權不想再多惹事,只顧認認真真幹活,把這剩下的十幾天熬過去。

  他力氣大,幹活速度快,效率高於其他人,沒有給其他人拖後腿,倒是贏得了不少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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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監工短暫離開,刺字男子便問道:「我叫魏虎,下埂里人。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趙權淡淡道:「趙權。」

  他沒有說自己的住所,擔心這些人去村里找他家裡人麻煩,雖說每個村都很團結,遇到外人欺負村里人,大家都會出手相助,但總有落單的時候。

  他不想自己家人一直被仇人惦記著。

  魏虎爽朗笑道:「原來是趙權兄弟!身手不錯,你當過正卒?」

  正卒便是本地兵役,期限一年。按照要求,所有正常的成年男丁,都要做正卒一年。

  趙權搖搖頭:「未曾。」

  魏虎點點頭:「也是,以你這體格和能力,在正卒都試中,必然會被選中,繼續當兵。」

  正卒,屬於郡國兵,服役一年,由郡縣考核,考核重點在 年度「都試」 (秋季閱兵),考核技能與集結速度,合格者繼續服役,優秀者選送京師或邊郡。

  魏虎有經驗,知道趙權這種身高和體能,考核後大概率會被送到京師,或者邊境,成為禁軍衛士或者戍邊軍人,稱為衛士或戍卒,不可能還繼續回家下地幹活。

  「你為何會被處以墨刑?」趙權反問。

  魏虎苦笑:「此事說來話長!兩年前,我在郡城路邊店家吃飯,嫌棄店家吃食難以下咽,便和那店家老闆吵了起來,生氣將碗摔在了街上,恰逢兩名巡邏士兵看到,將我抓起來。那店家有些關係,便以我亂扔垃圾於街為由,對我處以墨刑。」

  雖說墨刑是小懲罰,但是臉上刺字,便等於給這個人定了一個壞人的標籤,所有人看到他臉上的刺字後,都知道他是刑徒,從而敬而遠之。

  因此被處墨刑的人,社會地位急劇下降,就如後世坐過牢一般,找不到好的工作,很多正規的地方不能去,也很難被社會認可,其他人都會用有色眼鏡看待他們。

  而且,他們還會成為征徭役的重點對象,徭役時間和工作強度都要比其他人高。

  僅僅是摔了一個碗,便毀了自己一生。

  魏虎說罷,雙手拄著鋤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趙權輕輕搖搖頭,心中不禁感慨:

  大景王朝法律,已經嚴苛到離譜的程度了,魏虎便是輕罪重罰的例子之一。

  趙權想到什麼,問道:「下埂里,是否有一人叫江禾?」

  魏虎笑道:「你說的是那戶外來戶吧?從濟北居家搬遷而來,家主江禾曾為小吏,家有一子一女,據說女兒貌美,還未出嫁。」

  「如何貌美?可否描繪一番?」旁邊一個二十三四歲的男子突然問道。

  「自然是腰粗腿肥熊大!」另一中年男子接話笑道。

  幾個男人紛紛笑起來。

  無論什麼時代,在聊到美女時,所有男人都會興趣盎然,笑得很猥瑣。

  「你怎會認識他?」魏虎笑完,好奇問趙權。

  趙權淡定解釋道:「偶然相遇,因此相識。」

  魏虎有心結交趙權,正色說道:「此人頗有學問,從外地遷至本地,也算是家道中落。若是與你相識,日後我魏虎也會照顧他們一二。」

  趙權微笑作揖:「那便多謝魏兄了!」

  他看向旁邊幾人,問道:「你們都是一個村的?」

  魏虎道:「我們都是刑徒,並不是一個村之人。」

  旁邊粗矮男子向趙權作揖道:「本人林仲,江水裡人。」

  另外兩名年輕男子也跟著道:「夏勝(夏竹),東塘村人士。」

  兩人面相相似,應該是親兄弟或者同族兄弟。

  趙權微微一笑,作揖道:「相遇便是緣分。若是在外再遇,都是老鄉,兄弟。」

  魏虎驚訝問道:「你不懼我們是刑徒?」

  趙權看了一眼河岸,見監工很遠,才道:「都是苛政下的可憐人罷了,錯不在你們。」

  他這句話讓幾人略有感動,他們犯了錯,卻不完全是因為自己,而是被各種嚴苛的律法逼迫,不得已而為之。

  刀疤劉見趙權行事磊落,沒有歧視他們這些刑徒,心裡不是滋味,片刻後,沖趙權咬牙道:「方才是劉某不對,還請趙兄弟莫要見怪!」

  「無妨,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

  忙了半天,終於到了中午吃飯時間,監工敲了敲鑼,通知他們可以吃飯。

  趙權在河邊清水區洗乾淨腿,找趙家裡村民,在城牆下的一片乾草地上席地而坐,一起吃午飯。

  泡在濕冷的淤泥里半天,趙權的腿都已發白褶皺,只能自己用雙手揉搓,促進血液流通。

  如果不是趙權身強力壯、正值年輕,換做其他年紀大一點的人,大冷天在水裡泡半天,估計早就凍感冒了。

  而其他村民看在眼裡,卻只有同情的份,幫不上他任何忙。

  里正趙二湊過來道:「權,若是聽我勸,明日便帶些錢過來,偷偷送給那林監工,求他將你的工作換回來,天寒地凍,一直在冷水中泡著,即便不生病,些些日子也不好過。」

  趙權本就有這個打算,只不過今天沒有帶錢,不過他還是點點頭,感激說道:「謝謝二叔提醒。不知給多少錢合適?」

  趙二略思考,才道:「十錢便可。」

  給更卒換工作對監工來說屬於舉手之勞,十錢可以換二斗米,能吃好多天,對監工來說屬於意外之財,因此也能接受。

  下午趙權下河,一起清淤的幾人都對他客氣有加,主動讓他去清理更好乾的淺泥區,只因為他並不歧視他們,反而非常理解他們的處境。

  晚上趙權到家,阿雅借著油燈幫他清洗身子,看著他背後數條血痕,心疼不已,忍不住流下淚來。

  「夫君,疼不疼?」

  阿雅用毛巾沾溫鹽水小心擦拭傷口,卻不小心碰到了破皮的地方,讓趙權吃痛微微抖了一下。

  「一點小傷,無礙。」趙權轉過身,抓住她的手,柔聲安慰一句,見她臉上流淚,忍不住伸手,用大拇指擦去淚水,將她擁入懷裡。

  阿雅求道:「夫君,以後切莫再出頭,招惹禍端。」

  趙權大手輕撫阿雅的背,語氣堅定地道:「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和你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都是我的牽掛。」

  任何時代,父母、妻兒都是一個男人最大的牽掛。男人有了妻兒,便會成熟,即便是浪子,大多都會回頭,挑起家庭的重擔。

  次日一早,當監工過來安排任務時,趙權將監工拉到一邊,微微蹲下身子,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將裝了十錢的小布袋子塞進他手裡,陪笑道:

  「長官,昨日是小子唐突了,惹了不該惹的人,小子已經知錯,還請長官莫要放在心上。」

  「嗯,知錯能改,也算你小子懂事。」監工滿意地點點頭,「日後可長點心,工事吏也是你能指點的?」

  「是是是!」趙權連連點頭,「小子有一事相求,那清淤之事……」

  監工很上道,點點頭:「明白,你是趙家裡人,理應一起去修城牆。那從今日起,你便回去修牆吧。」

  趙權忙謝道:「多謝長官!」

  監工帶著他回到趙家村人面前,大聲宣布:「修補城牆事急,趙權自今日起,不再清淤河道,回來與你們一起修補城牆。趙二,你將他領回去,重新安排任務。」

  趙二忙作揖,激動道:「諾!」

  等監工離開,村中幾人立刻圍住趙權,都為他解脫了苦差事而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