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長恆

  為了方便行軍,甄宓一身緊身勁裝男裝,束髮攏起,縱然打扮全然男子模樣,容貌卻依舊俊逸出塵,雌雄難辨,望去竟似一位絕世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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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出兵共兩個營四千餘士卒,另配六千民夫,對外號稱萬餘大軍,實力足以攻取一座小縣。

  甄宓胯下白馬,緊隨趙權身後,隨大軍浩蕩開拔。

  路途迢迢,一連三日行軍奔波,連沐浴更衣都無從談起,入夜便同趙權共處一座軍帳,和衣蜷臥在鋪著乾草粗麻的床榻之上。

  帳中燈火昏黃,趙權看向身側的甄宓,語氣帶著幾分歉疚:「讓你隨軍出征,著實辛苦。一連數日,連換洗衣物都做不到。」

  「不過區區幾日,尚能忍受。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今日便有我甄宓女扮男裝隨軍征戰,說不準日後,也能傳作一段佳話。」甄宓語帶俏皮。

  「花木蘭乃是南北朝的故事,較之我們當下,還要晚上數百年。」趙權出言糾正。

  甄宓莞爾:「那說不定,後世之人,反倒會以我為花木蘭的原型。」

  趙權打趣道:「倘若他日我們真能奪得天下,我便命史官為你獨作一篇列傳。將來著成一部《史記》,專門立一篇《甄宓列傳》,讓你名垂後世,如何?」

  「就會給我畫大餅,黑心主公。」甄宓揶揄。

  趙權笑道:「糾正一句,是夫君,不是主公。」

  「你我雖已成親,可早有約定在先,你不得強迫於我,算不得真正的夫妻。」甄宓微微蹙眉,往旁挪了挪身子,「你往邊上挪些,身上汗氣太重。」

  趙權向外挪了半寸,亦面露嫌棄:「誰樂意挨著你,你身上的滋味也好不到哪裡去,一股子酸餿氣。」

  「滾!」甄宓嗔了一聲。

  夜色沉沉,帳內幽暗,她一雙清亮眼眸,仍悄悄望向身旁之人,可趙權早已合上雙目,沉沉睡去。

  在其餘世人面前,趙權看待古代女子,心中並無輕賤,卻終究將她們視作時代局限下的古人,對於三妻四妾,心中並無隔閡。唯獨面對甄宓,他始終將她視作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平等同道,可以肆意說笑插科,絕不會肆意欺辱。

  三日軍途跋涉,大軍終於抵達長恆城外。

  長恆城規制與燕縣相仿,城牆不算高大,城中戶口有限。此刻濮陽正陷於攻守苦戰,長恆根本盼不到外援。

  早在趙權大軍抵達之前,長恆縣令與縣尉便徵發千餘壯丁,連同城內百餘名守卒一同登城布防。

  依行軍舊例,趙權先下令全軍安營立寨,籌備攻城器械,同時遣使者前往城下勸降。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長恆,自是上上之選。

  可趙權終究低估了舊王朝殘存的威懾。縱使天下崩壞,長恆的官吏依舊不敢開城歸降,生怕朝廷追責,落得夷滅三族的下場。

  勸降無果,唯有備戰強攻。

  甄宓依舊乘白馬,由趙權及數名親衛相伴,繞城一周踏勘地勢,又沿著城外河道向上行數里。

  這條河道正是黃河支流瓠子河,長恆縣城便倚靠河畔。

  回到中軍大帳,趙權、甄宓、甄昭、魏虎四人圍在臨時搭建的沙盤之前,共商破城之策。

  魏虎率先開口:「將軍,昔日攻取酸棗縣的戰法,或許可以再次一試。」

  未等趙權答話,甄宓便輕輕搖頭:「不可。上次取勝本就帶著僥倖,此計不可複製。若是敵軍早有防備,重甲士卒攀城,只會白白葬送,傷亡太重。」

  她說得在理,許多計謀依仗一時機遇,難以復刻,萬萬不能冒險。

  魏虎眉頭一擰:「那便正面硬攻!我軍對外號稱萬人,再向周遭鄉野徵發壯丁,湊得一萬五千之眾並非難事。縱然以二換一,也能啃下長恆!」

  趙權心中清楚,魏虎不善謀劃謀略,卻是悍不畏死的斗將,只要一聲令下,便會率部死戰。他出言安撫:「若是別無良策,也只能行此下策。」

  甄昭隨即拱手:「我甄家子弟個個驍勇,只要攻城器械齊備,半日之內,便可奪下城頭!」

  趙權微微頷首:「甄家兵馬精銳,奪下城頭確有把握。只是若有更好的法子,以更小的代價拿下長恆,於我們才最為有利。」

  說罷,他目光投向甄宓,想要看看這位自己請來的謀士,能否想出破局之計。

  甄宓這才緩緩開口:「方才我沿河察看過,瓠子河在此處有一處河彎,河道距離城牆不過數丈,此處河面寬僅兩丈。我們不必強攻,若是巧妙引動河水沖刷,長恆夯築的古牆本就已有松朽,河水不斷侵蝕牆基,這一段城牆必會崩塌,城池不攻自破。」

  甄昭神色一振:「還是妹妹智計過人!」

  「此計,成功率幾何?」趙權正色問道。

  「六成。」甄宓坦然答道。

  「好。」趙權當即定計,「魏虎、甄昭,你二人即刻調度士卒民夫,開山採石、運土填淤,著手處置河道。再徵調附近鄉中壯丁,一同赴工!」

  「喏!」魏虎與甄昭領命,轉身快步走出營帳。

  帳中只剩二人,甄宓含笑看向趙權:「你便這般信我?若是計策失敗,又當如何?」

  趙權淡淡一笑:「就算不成,我們也不會蒙受多大損耗,大不過耗盡糧草,引兵退回便是。可一旦成功,便能以極小的傷亡奪得一座縣城。當下,人口與兵源,才是我們最要緊的根基。」

  計策既定,趙權同甄宓再次策馬來到選定的河段,實地斟酌攔水引流之法。

  沒有後世器械,想要干預湍急大河絕非易事。若是直接拋石填土,投入河中,轉瞬便會被奔流的河水衝散。這也正是護城河能夠守護城池的緣由,若是可以輕易填埋,護城河便失去了意義。

  望著奔涌不息的河水,趙權側過頭問道:「水流這般湍急,你打算如何處置?」

  甄宓唇角揚起一抹得意,提醒道:「你莫忘了,我本是理科生,治水的法子,我知曉不少。」

  她抬手指向對岸:「你看那處河岸,早已被流水侵蝕。我們無需將整條河道徹底截斷。只需在河道外側築堰,打下一排排木樁為基,將堰體逐步向河中推進,逼使水流改向內側。河道收窄,水流便會加速衝擊內側岸基,不消半日,水力便能直撲城牆牆根。這便是彎道離心力,水利之學的常識。」

  「我是文科生。」趙權自嘲一笑。

  甄宓眼波流轉,笑意盈盈望著他:「你一介文科生,做了馳騁沙場的大將軍;我理科出身,反倒來做軍中謀士,你說這世事,是不是頗為滑稽?」

  趙權亦開懷笑道:「要說,我們倒真是天生一對。」

  甄宓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落在趙權眼中,卻如同婉轉回眸,他不由得放聲大笑,策馬率先返回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