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是甄宓的貼身婢女,亦是隨她而來的陪嫁私奴,人身盡歸甄宓所有,半分自主皆無。
甄宓命她行任何事,她都無從推拒。
不過縱使侍奉趙權,得不到半分名分,阿寧心中卻並無牴觸。
趙權身形魁梧,容貌英武,自有一股男兒氣概,於她而言,並不算委屈。
趙權溫聲開口:「你且安心,在此處不會有禍事。你也看得明白,我身邊並不缺侍妾婦人。一路舟馬勞頓,先好好歇息,但凡有所需,只管開口,我會儘量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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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甄宓輕輕頷首。
……
翌日清晨,趙權召集麾下上層僚屬議事,引甄宓、甄昭二人出面,與白馬義軍一眾文武官吏彼此相識。
待眾人盡數見過,趙權目光掃過堂下諸人,神色轉為肅穆:「甄宓既是我的夫人,亦是我專程延攬的謀士。今日起,授她府記一職,掌幕府圖冊文書,處置各方往來書信,閱看整理情報簡牘,有權草擬回復文書。」
府記本為吏職,只管文書情報,不掌兵權,亦不插手官吏遷升任免。可在這男尊至上、女子難登公堂的亂世,這般任用,已是驚世駭俗。
甄宓年歲尚輕,立於趙權身側,面對滿座文武,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怯弱:「宓初至軍中,才識淺薄,往後諸事,還望諸位多多支持。」
趙權繼續高聲說道:「當今大景苛政暴虐,六國舊裔與各地豪強紛紛舉兵,戰火連綿不絕,生民流離受難。我趙權出身微末,卻願披甲執戈,為天下蒼生,搏出一方安土!」
堂下官吏、將領齊齊躬身作揖:「我等願誓死追隨將軍、夫人!」
……
議事散罷。
趙權攜甄宓前往校場,觀閱士卒操練,亦是要讓全軍上下知曉,甄宓既是將軍夫人,同時兼任幕府府記。
之後,趙權又引甄宓去往煉鐵工坊——這白馬義軍獨一份可以煉鋼的作坊,讓她親眼看一看工坊鍛造出的鋼製軍械。
趙權緩緩介紹:「眼下鐵礦緊缺,軍中所用鐵器,大多是搜羅各地散落生鐵回爐熔煉所得。我軍萬餘將士,鐵製兵器尚且只能供給半數。」
甄宓望著案上那副尚未完工的明光鎧,眼中精光一閃:「你們竟已經能鍛出鋼製甲冑?」
趙權面上透出幾分自得:「如今已有五十名重騎得以配齊此甲。」
甄宓神色鄭重:「單一名重騎,或許不敵十名步卒。然則百名重騎,足以擊潰千餘步兵;若是千名重騎,便可衝破數萬步軍陣列。身披全套鋼甲的重騎,尋常戈矛幾乎難以傷損。一隊重騎衝鋒,足以摧垮步兵軍陣,令其心生懼意,全線崩解。」
她抬眸看向趙權,唇角噙著笑意:「想不到你手中握有這般凌厲殺招。我甄家亦有五十騎,能不能也為他們配齊重騎鐵甲?」
在甄宓心中,甄家與趙權乃是合作關係,甄昭麾下部曲依舊是甄家私兵,聽調卻不聽宣。
趙權緩緩搖頭:「此事難行。其一,工坊產能有限,鐵礦存量不足,鐵器需優先補足戰兵兵器;其二,打造全套甲冑耗時極長,配齊五十騎裝備,至少要耗費三月光陰。」
「真是小氣。」甄宓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趙權一笑,給出折中提議:「倒有一法。你若將甄家五十騎併入我的重騎營,湊成百騎之數,我便咬牙調度資源,儘快將他們盡數武裝。」
「想得倒是美。」甄宓白了他一眼。
縱然同為穿越而來,她也不會對趙權全然放下戒心。甄家帶來的這支部曲,便是她安身立命最大的依仗。
……
參觀完工煉鐵作坊,趙權又領著甄宓遍覽工坊內各式鋼製兵刃、鋼甲、床弩、馬鐙,而後一同登上城頭,巡閱白馬縣城防。
「這處瓮城瞧著是新近修築,箭樓形制也頗為獨到。」
甄宓一眼便看出門道,淺笑道,「看來你在城防器械之上,下了不少心思改良。」
趙權一聲輕嘆:「奈何人力物力皆有局限,諸多構想難以大規模推行。尤其是鐵礦與煤炭,東郡本地並無出產。現下鹽鐵管控森嚴,想要從域外獲取鐵料,舉步維艱,想要發展煉鋼之術,阻礙重重。」
甄宓正色道:「那便要謀劃攻取坐擁鐵礦的地盤。鐵於我等至關重要,得充足鐵料,軍力至少可提升三成有餘。」
趙權苦笑道:「說來容易。整個東郡境內本就無鐵礦,又該去哪裡奪取產鐵之地?」
甄宓道:「不妨回去之後,尋訪故老、查閱舊籍,細細打探一番。」
迴轉縣衙,趙權當即傳喚陳傳、周縣令、張縣尉一干人,問詢周遭鐵礦分布。
周縣令低頭沉思許久,忽然開口:「東郡北部頓丘縣境內多山,舊日魏國曾在此開採過一處小型鐵礦。只是礦脈單薄,礦石品質平平,早已廢棄多年。」
趙權俯身看向案上地圖,眉頭緊緊皺起:「頓丘地處濮陽以北,若要攻取,定然繞不開濮陽。」
甄宓道:「因此,我們必須拿下濮陽!否則難以發展。」
陳傳道:「濮陽城牆高,城內人口眾多,守軍數萬,糧草充足,楚軍十五萬大軍都拿不下來,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等!我們現在,將附近所有縣城都打下來!」甄宓指著地圖上的「長恆」,繼續道,「先把這裡打下來,再直接往東,打下東明縣。繼續往南,打下平邱。
這些都是小縣,我們不求損兵折將打下縣城,只要將附近兵源徵集到手便可。
按照大景律法,本地官吏不能隨意徵兵,因此這些地方的兵源依然還在。我們不拿下,便會便宜其他人了。
現在濮陽大戰,無暇顧及我們,我們要趁機拿下這些地方。」
「將軍夫人言之有理!」陳傳點點頭。
其他幾人也都附和。
趙權這才道:「好,此事便定下來,三日後開拔!攻打長恆!」
白馬義軍原有八千多名士兵,四個營將,如今加上甄家兩千多名士兵,趙權名義下有一萬兵馬,相對其他由百姓和流民組成的叛軍,已經是一股極大的勢力。
白馬縣沒有那名多鋼製兵器,甄昭帶領的兩千欲名士兵,用的還是庫里的銅製兵器,不過銅兵器相對於其他叛軍,裝備也不算差。
三天時間,準備糧草、輜重。
一萬大軍,被趙權分為兩路,由他和甄宓帶領甄昭第五營,魏虎的第四營,以及五十名重騎兵,前往長恆。
由陳傳帶著二營、三營,共計三千六百明士兵前往平丘。
因為平丘比較小,打起來更容易一些。
一營則留在白馬縣守城,防止有人偷襲趙權的大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