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時代的局限性

  「臣同樣以為濁虜不會南下進攻光復區。」

  馮朝貴口中的所謂光復區,自然是和淪陷區相對立的概念,這體現了「舉一反一」的精神。

  先承上一下,馮朝貴繼續對著朱由桹道,「不過臣之所以也得出此結論,並非像鄭都督那樣考慮到北方義軍,而是因為對濁虜入關以來的五次大規模用兵進行了分析。」

  「五次?」

  朱由桹稍加思索後道,「除了虜廷於去年派出的李豪格、李博洛、孔無德這西、東、中三支軍團,還有就是……」

  「就是甲申年十月出兵的阿濟格和多鐸,大前年到前年這兩次的用兵規模,比去年的三次都要大些。」馮朝貴道。

  「朕現在的新老巢是應天府!」

  朱由桹先不明不白了來著這麼一句,掃視了一下眾人,眼見得他們都表現出不明覺厲的目光。

  皇帝陛下這才緩慢道,「朕記得,偽靖遠大將軍李豪格去年正月出兵,主要目標是竊居川蜀的偽西,幹掉張獻忠完成主要任務後,來湖廣加了個班,然後就傳首九江了,具體敗亡時間是今年八月,一共存活了二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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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接著清點道,「而那偽平南大將軍孔無德,去年八月出兵,目標湖廣,似乎中間還回了一趟遼東,可能是冥冥中預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提前準備後事,所以今年二月才抵達湖南,然後四月就敗亡了,存活了九個月,此兩者用兵方向不對,而且都是中道崩殂,朕覺得應該不必多說。」

  趙琸接話道,「至於那偽靖國大將軍阿濟格,他是帶著吳三桂和尚可悲於甲申年十月出兵,目標是盤踞陝西乃至荊襄的偽順,乙酉年五月攆死李自成,收編左良玉匪幫之後就提前班師,乙酉年八月返回虜廷,然後因功被多爾袞從偽英親王提拔為偽英郡王。」

  「這個用兵方向也不對,沒有涉及朕的新老巢,下一個。」朱由桹轉頭看著馮朝貴道,「說說剩下的小胎盤和小涼帽那兩路即可。」

  朱由桹聽說過多鐸這個名字在女真話裡面的意思是胎兒或胎盤,而博洛的意思則是涼帽,所以才據此給這兩位濁虜宗室大將起了這兩個親切的暱稱,以便表達對敵人的惺惺相惜之情。

  「臣正有此意。」

  馮朝貴道,「先說那多鐸軍團,多鐸、孔無德、耿仲暗也是於甲申年十月出兵,本來意圖直取江南,但懷慶之戰後轉而向西,正月占領潼關,兵鋒直逼西安府,意圖與陝北的阿濟格一塊夾擊李自成。」

  「然後李自成那個響馬頭子見勢不妙就潤了是吧。」

  朱由桹打斷道,「這老小子知道自己惹不起濁虜,抱頭向荊襄地區鼠竄,路上還不忘揚言也要直取江南,阿濟格在後邊追,前面的左良玉知道自己惹不起李自成,於是轉頭也東下清由菘哥的君側去了。」

  「這些傢伙整得跟多米諾骨牌似的,最後一張骨牌就是我偏安江南的弘光朝廷,我由菘哥真是可憐可悲可嘆啊。」說話間,朱由桹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阿濟格吃李自成吃左良玉吃弘光皇帝,此乃食物鏈是也。」趙琸笑著總結。

  「如此說來,由菘哥就是食物鏈最低端的男人啊,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他太弱小了,不像朕……」

  「皇帥老大極其強大,是食物鏈最頂端的男人。」

  之後趙琸又是一番踩一捧一的話語。

  正所謂幸福是對比出來的,透過和弱者進行對比,朱由桹又找尋到了很多優越感,幸福之感自他心中油然而生。

  待得朱由桹幸福了一陣,示意繼續之後,馮朝貴才又道,「多鐸軍團二月間重新自陝西出發向東向南,一路勢如破竹,四月攻陷揚州,五月渡江,江南迅速淪陷,六七月間就率軍北返,十月抵達濁虜竊居之順天府,前後用時整整一年。」

  「進軍確實是順利的很呢。」朱由桹感嘆道。

  馮朝貴道,「只是濁虜大兵彈壓之下,老百姓委曲求全罷了,待到多鐸率八旗主力北返,再加上天怒人怨的剃髮令實行,就是洶湧的反剃髮鬥爭。」

  「哈哈,洶湧確實是洶湧,不過畢竟還只是揭竿而起的烏合之眾,至於其戰鬥力,說句不好聽的大實話,那就是一個費拉不堪,被主要由我大明官軍改編的綠旗兵吊起來打,殺雞儆猴一番之後,便也忍氣吞聲下來,這天下,靠著空有一陣血勇的義軍是復不了的,終究還是要我皇帥麾下的正規官軍來復!」

  不愧是朱皇帥所用心栽培的第一奸臣,為了抬高朱皇帥,他什麼都是可以貶低的。

  「義民們總歸也是精神可嘉。」朱由桹先是說了一句人話,然後又分析道,「不過只有精神也無甚用,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話說有一腔血勇,也勉強算是有些士氣,卻又往往持續不了多久,而且其餘武器裝備、組織度、訓練度各方面都比不上綠旗兵,最後自然是打不過。」

  趙琸又道,「最重要的,還是沒有皇帥這樣雄才大略的正統大明天子作為核心,事權不一,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終於被各個擊破。」

  「所以說關鍵就是集中權力,提高朝廷威望!」

  這些話,朱由桹等人經常一遍遍說,不僅僅是為了說服別人,更是為了說服自己。

  畢竟權力太集中也是有很多弊端的,這一點朱由桹能夠意識到。

  不說別的,單是不知道多少罪不至死的人,因為他隨口一個命令就魂歸九泉之下了,當然值得慶幸的一點是,皇帝陛下下令殺人往往都是殺全家乃至誅九族的,如此就免了親人天人兩隔之苦,也算是冰冷殘酷中的少許溫情了吧。

  只不過在戰爭時期,人命實在不值錢,這些弊端不怎麼顯眼,畢竟和平時期死個幾十幾百人就是大事了,而亂世呢,軍隊隨手屠個城,就是數以萬計的傷亡。

  在這種環境之下,再用重典,也不過就是破罐子破摔,也不過就是必要的犧牲、應付的代價罷了。

  想到這裡,朱由桹不禁感慨道,「孟子曾曰,刺人而殺之,非我也,兵也,朕覺得此話甚為有理,近二三十年,天下因為饑荒、戰亂、瘟疫死了那麼多人,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時代的局限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