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後方不穩,安敢南下?

  「皇帥多慮了,這些義軍肯定不至於復叛的。」

  馮朝貴斷言一句,然後解釋道,「哪怕不說皇帥心存改良之心,只是說戰亂了二三十年,死的人夠多了,其中有人上人,也有人下人,無論上下,死的都不算少,這樣矛盾就大為緩解。」

  「平定濁虜之後,哪怕我大明不進行改良,還是照著之前的老樣子運轉,人心思定之下,也必然是會有一段太平安定時光的,此正所謂大亂之後必有大治。」

  聽得馮朝貴的發言,朱由桹沉默片刻,突然大聲道,「天生萬物以養人……」

  眾參謀自然不會感到哈人,他們反而紛紛恭維起來:

  「好詩啊好詩。」

  「雖與皇帥身份不符,但此詩聽來卻是別有番滋味。」

  「皇帥念起來詩,可真有氣勢,簡直是氣沖斗牛,氣吞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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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一陣誇讚聲過後,朱由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神采飛揚、洋洋自得,他嘆氣道,「上下矛盾極其尖銳的時候,殺殺殺,還真特麼就是解決矛盾的有效辦法,甚至是唯一辦法,天下大亂,人腦子打出狗腦子,打個你死我活,死個幾千萬乃至上萬萬人,這天下就能和平安寧挺長時間,往前數,歷朝歷代都是這樣過來的,馬爾薩斯誠不欺我也。」

  聞言,趙琸眼睛快速轉動,稍加思索之後道,「此乃王朝周期律是也,要擺脫可惡的王朝周期律,關鍵是要發展科學技術!」

  「是這樣的。」

  朱由桹微笑頷首道,「只要科學技術得到發展,給我大明朝的廣大老百姓兜個底,多少有口飯吃,餓不死,那就是空前而不絕後的盛世,如此自然也就不會再有闖獻之亂這種大規模造我大明朝反、甚至幾乎要了我大明朝命的事情發生。」

  稍加思索之後,朱由桹還道,「朕記得,李自成造反前是驛卒,張獻忠造反前是邊軍,明明這都是朝廷鷹犬級別的啊,算得我們大明朝統治集團的外圍成員,卻是搖身一變成了流寇大頭目,除了其本性邪惡這個主要原因之外,也怪我大明朝沒有妥善對待他們,其實只要我們大明朝的統治集團牢牢團結起來,確保鷹犬吃得飽,讓他們有忠心有力氣供朝廷驅使,哪怕其餘人再多,對朝廷再不滿意,也只能以頭搶地,止增笑耳,絕對不可能戰勝我大明朝!」

  「團結就是力量!」幾位軍咨府參謀齊聲道,「全天下朝廷鷹犬聯合起來吧!」

  作為大明皇帝,立場擺在這裡,遇到問題,他自不可能將責任歸咎於皇帝制度之類的東西上面。

  這點自信,朱由桹肯定是有的,而且他也有一套為自身利益服務的世界觀和方法論。

  在他看來,大一統至關重要,而想要捏合大明這樣一個龐大帝國,中央集權君主專制制度是必須的,只有延續這種自秦始皇就開始實行的制度,才能避免再有安南、高麗這樣的漢唐故土獨立出去、形成自身民族認同的悲劇發生,單是避免了從漢人中分裂出更多民族,避免像西洲歐羅巴那樣四分五裂,就足以說明皇帝制總體上來說利大於弊。

  雖也有些不能不視而不見的弊端,但可以採取一些辦法來進行彌補,以達到揚長避短的效果,至於具體是什麼辦法?

  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無論如何,皇權至高無上,神聖不可侵犯。

  對於朱由桹來說,此乃原則性問題。

  相比於山東方面,河南方面稍遜一些,河南義軍中很大一部分是一些土寇,李際遇、劉洪起餘部之類的,鬧的也不算小,對河南清軍有一定的牽製作用,張褒先前請示要進軍中原的時候,就已經提到過許多次了。

  後面說起陝西,則是有提到了河西走廊一帶,前兩天剛有大量綠旗兵將領率軍反正,領頭的是回回將領米喇印、丁國棟,也是打著恢復大明的旗號,號召遠近回漢軍民,反抗偽清暴政,並且接連攻克甘州、涼州、肅州等地。

  「雖然應天府距離甘肅更遠一些,但我們得知米喇印、丁國棟反正歸明的情報,比虜廷還要早數日,虜廷現在還不知道甘肅反正呢,他們真是太遜了呢。」朱由桹高興道。

  「虜廷訊息實在太不靈通了,連那個什麼大雄都不如。」

  按照慣例嘲笑一句大清的情報能力,大明錦衣衛頭子接著道,「總而言之,淪陷各省義軍之所以蜂起,其實全都是因為皇帥御駕親征屢戰屢勝,打破了八旗真虜不可戰勝的神話,然後得知捷報的廣大淪陷區士民,大大減少了對濁虜軍隊的畏懼,大大增加了恢復大明的信心,才紛紛敢於起來反抗啊。」

  作為忠誠的下屬,趙琸一如既往地將功勞歸為朱由桹。

  而功勞極大的朱由桹則是點頭道,「所以說,除了事權統一、強化凝聚力之外,信心同樣非常重要,比黃金都要重要。」

  「是啊。」趙琸道,「若是沒有我王師大勝然後敵我雙方強弱形勢徹底逆轉的話,雖然本來就在北方淪陷區堅持抗虜的鐵桿義軍也不少,但從比例上來講,大多數百姓還是日子人,誰贏他們幫誰,感到濁虜勢大、戰爭最終贏家會是虜廷的他們,是不會站出來反抗的,如此那些陷入孤立無援境遇的鐵桿義軍,遲早會被消滅。」

  「強者愈強,弱者愈弱,這就是勢的力量,想要逆著大勢而為,何其難也。」朱由桹感慨道。

  接著他又慶幸道,「所幸,現在大勢在我們在一邊。」

  之後,就清廷可能的動向,朱由桹徵求眾人看法。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濁虜訊息再不靈通,反應再慢,終究也是要做出反應的,試問若是濁虜出兵,會用於何處?汝等請暢所欲言。」

  「濁虜頂多用兵鎮壓北方各省義軍,不可能大舉南下進攻南直隸和湖廣!」似乎在模仿先前發言的馮朝貴,鄭歆也是首先斷言一句。

  接著他再解釋道,「正如趙都督所言,目前北方各省義軍蜂起,而且眼看著這還不是高潮,隨著皇帥的威名繼續傳播,受到激勵,情不自禁起來反抗的淪陷區百姓會愈來愈多,想必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會達到最高潮,如此正好配合我王師北伐,此實乃時來天地皆用力是也,歸根結底都是靠著皇帥的無上氣運在撐著啊!」

  神神叨叨地吹了一下朱由桹的氣運之子身份,鄭歆最後來了一句,「濁虜後方不穩,安敢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