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匯報的是陳秀成,此人字國窖,也是近期被朱皇帥新提拔出來的,三十將中的一份子,編號「1573」。
陳秀成匯報的是雲貴方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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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貴現在並不算朱由桹的有效統治區域,沒有嫡系部隊駐守,事情相對要少很多,但也有一些他所關心的事情。
孫可望這些獻賊餘部,今年二月間在貴州接受招安,歸順大明之後,稍作休整,就在石屏土司龍在田的幫助下,打著沐天波妻子焦氏家族的旗號,進軍雲南,跟沙定洲幹仗。
現在,大半年時間過去了,朱由桹都已經光復江南、還都應天府了,孫可望、李定國他們卻還是在和沙定洲幹仗。
「怎麼效率這麼慢?朕都給孫可望那廝封了個滇國公,比他那三個便宜弟弟的侯爵高一頭,應當能幫他坐穩大當家的位置才對,按理來說,如此不就能減輕多頭管理的危害,實現事權統一從而大幅度提高軍政效率了麼?」
言語中,朱由桹明顯將集中權力當成了提高效率的靈丹妙藥,之後他還繼續納悶道,「而且既然招了安,藉著我大明朝的正統名義,也不容易引得當地官員士紳土司的牴觸,之前三四月間進軍雲南就很順利啊,若是沒記錯的話,朕親帥麾下將士,剛剛才在長沙會戰中滅了孔無德,沒過幾天,孫可望、李定國他們就已經進入昆明瞭。」
趙琸道,「事權統一隻是次要的,最關鍵的,還是在於皇帥老大乃是天命之子、傲天之龍,並且有我等賢臣良將盡心竭力輔佐,而那孫可望、李定國不過是凡夫俗子,手下也都是平庸之輩,他們如何能與皇帥試比高?」
陳秀成則是道,「皇帥所言極是,我大明是漢家三百年正統王朝,雲南官員士紳和擁明土司看到孫可望打著明軍的旗號過來,牴觸心理確實很小,如此頗為有利於孫李進軍,沙定洲迅速敗出昆明,與之關係甚大。」
緊接著,陳秀成卻又道,「然正所謂興一利必生一弊,孫可望打跑沙定洲之後,原先在楚雄、永昌苟延殘喘的楊畏知和沐天波,得以恢復過來,因為都打著我大明的旗號,雙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打起來,不打一仗分清勝負,就搞不清誰老大誰老二,於是雙方互相扯皮,很是耽誤了對沙定洲窮追猛打,由此給了沙定洲喘息的機會。」
畢竟是匯報雲貴情況的專業人員,說起雲南情況,陳秀成很是熟悉,他繼續道,「沙定洲敗出昆明後,竄回老家,正是阿迷、蒙自這些地方,作為世襲土司,沙定洲夫婦在此經營許久,堪稱根深蒂固,其老巢佴革龍更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孫可望他們既然錯過一鼓作氣的機會,讓沙定洲有了準備,之後要攻下來,只怕要很是花費一些時間了。」
趙琸高興地接話道,「對於孫可望這種一向喜歡四處流竄燒殺搶掠的獻賊餘孽來說,攻堅克難,最為費時費力,而且也沒聽說他獲取了什麼紅夷大炮之類的攻城重器,總之孫可望以後就在佴革龍跟沙定洲狗咬狗,可勁耗吧,嘿嘿嘿。」
對於趙琸肆意將別人比作狗這樣不文明的快言快語,皇帝陛下並沒有理會,因為這本來就是他言傳身教出來的。
面帶讚賞地看著發言的趙琸和陳秀成,朱由桹微笑頷首道,「朕天生睿智、冰雪聰明,這些淺顯道理,豈能不懂?方才不過是故意出題考考爾等,你們兩個回答的還算差強人意,果然沒有辜負本皇帥的厚望。」
趙琸和陳秀成接下來自是一番感謝皇帥栽培的謙虛言語。
在百忙之中,朱由桹竟還想起來被他派去督師雲貴的何騰蛟,他早已得知何督師不久前順利抵達昆明,已然和孫可望他們做了一段時間同事。
「孫可望那廝有沒有欺辱虐待老何呢?」朱由桹一臉懇切地打聽何督師的狀況。
「欺負肯定是有的,何督師到雲南就是要被孫可望欺負的,但侮辱和虐待應當沒有,因為打狗也要看主人,皇帥老大的你的厚面在那裡,孫可望這賊子再膽大包天,只要不是想立即造反,總也得仔細掂量掂量的。」
作為皇帝陛下的第一保鏢兼開山大弟子兼情報頭子,關於雲南方向的事情,趙琸知道的其實不比陳秀成少,於是他搶先回答道。
聞言,朱由桹鬆了一口氣,他裝腔作勢地道,「何雲從雖然志大才疏,能力平庸,但無論如何也是個大明忠臣,他能夠在雲南好好過日子,僅僅只是被欺負,沒有被孫可望侮辱虐待,朕是打心眼裡為他感到高興啊!」
「皇帥如此關心手下大臣,真是令臣感動落淚。」
趙琸敷衍似的恭維一下,然後才又道,「皇帥老大明知道雲南已經有世代鎮守的黔國公沐家,還有堅守楚雄抵抗沙定洲的金滄兵備道楊畏知,還有總督王錫袞,雖然現在已經被沙定洲殺害,還有其他各種實權人物……卻依然派何騰蛟去當有名無實的督師,如此疊床架屋地委派地方大員,就是存心讓他們去拖孫可望的後腿,讓孫可望和沙定洲狗咬狗的時間更長一些,皇帥水平真是高啊,比紫金山都高!」
聽了趙琸的話,朱由桹不由得愣了一下。
朕有這意思嗎?
只是派個督師而已,也能算疊床架屋?
你不要誹謗啊。
正要駁斥趙琸,說你小子不要發散思維,胡亂揣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轉頭想了想,又是覺得其實也沒啥好反駁的,孫可望不能快速安定雲南,對他朱某人來說,好像確實也不是什麼壞事。
於是朱由桹將錯就錯地道,「孫可望那廝,既然當了我大明的滇國公,總得體驗一下被拖後腿的滋味,要不然的話,豈不是白歸順我大明瞭?」
「誰來我大明朝做正經事情都得被拖後腿,除了皇帥!」馮朝貴趁機插話道,「因為皇帥你採取了休克療法,甭管是不是坑貨,通通一桿子打死,靠邊站去,朝廷文官幾乎都沒了實權,自然也就沒有了坑人的機會,甚至順便連困擾我大明幾十年的黨爭都給暫時消弭了,真是簡單粗暴但卻極其有效的好辦法!」
「都是靠著你們這些賢臣良將的輔佐,朕才能另起爐灶啊,若是沒有另外一套能保持朝廷妥善運轉的班子,就肆意剝奪所有文官的實權,我大明朝早完蛋了!」朱由桹說話語氣中居然帶著一絲感激,真是難得。
「所以這文官機構和文官權力的恢復,還是要從長計議啊。」趙琸直接圖窮匕見,雖然他們對皇帝陛下是忠誠的,但還是不希望文官搶權。
或者說正因為對皇帝陛下太忠誠了,才不希望那些水平參差不齊的文官搶權,以免增加難以把握的不確定因素,從而有可能坑了朱皇帥所心心念念的再造大明的偉大事業。
朱由桹點了點頭,趙琸等人對文官的排斥,他早就有所體會,並且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反正這些徒弟們也就是嘴上表達一下對文官的排斥,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在他朱某人手裡面,而且只要是他下達的決策,這些人總會去妥善執行,所以嘴上排斥幾句並不是什麼問題。
明顯對孫可望同樣敵意頗重的趙琸,接下來還請示道,「皇帥你也知道,根據已知情報判斷,孫可望四兄弟中,李定國最為心向我大明,最有可救藥,劉文秀和艾能奇目前則是態度曖昧,估計態度偏中立一些,為了防止孫可望做大,朝廷接下來是否要想辦法拉攏李定國,儘量激化孫李矛盾?若是能挑動起來他們內戰,朝廷在一旁漁翁得利,就更好了。」
聽到這話,朱由桹想了想,當初決意將孫可望封為公,而其三個弟弟只是封為侯,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著幫助孫可望成為西營殘軍的大當家,以便有利於他們西營和當時氣焰囂張的大明朝在雲南的主要敵人沙定洲打仗。
但那只是驅虎吞狼之計,雲南這塊地盤,不應該姓沙,也不該姓孫,歸根結底還是應該姓朱才對嘛。
而且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沙定洲勢力已經大為縮減,只是在老家苟延殘喘,眼看著蹦躂不了幾年,孫可望就轉而成為了大明朝在雲南的主要敵人。
雖然目前來說還是潛在的。
但正所謂未雨綢繆,對於潛在敵人想辦法壓制一下,以免發展成大患,也是合情合理。
「孫可望此獠狼子野心,若是不管不顧,任由他在雲南一家獨大,難免不會讓其施展遠交近攻之策,和竊居中原的濁虜沆瀣一氣,勾結起來南北夾擊,破壞我大明的北伐大業。」
朱由桹繼續道,「甚至哪怕待到我王師驅逐濁虜,恢復中原,直搗黃龍,犁庭掃穴,放著孫可望不管,他又很可能會和蒙古人勾連起來,仿效那元朝末代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奉蒙古人為正朔,每年遣使去漠北覲見北元,不對,北元已經滅亡了,反正孫可望是想要覲見蒙古人首領,以相約一塊危害我大明就是了,總之,孫可望確實不得不防。」
或許是想起來主時空歷史上孫可望最終投降大清當漢奸帶路黨的結局,而且又迫切想給孫可望找個罪名以掩飾自身疑似挑動內釁的行為,於是朱由桹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孫可望,甚至非常富有想像力地將孫可望和大明開國之後依然割據云南十好幾年的末代梁王把匝剌瓦爾密相提並論。
被朱由桹言傳身教的弟子們有一學一。
趙琸道,「哪怕漠北蒙古被我大明滅了,孫可望還會勾結漠西蒙古!」
鄭歆道,「哪怕漠西蒙古被我大明滅了,孫可望還會勾結羅剎人!」
馮朝貴道,「哪怕羅剎人被我大明滅了,孫可望還會勾結奧斯曼人!」
果然是名師出高徒,上行下效之下,眾人紛紛發散想像力,孫可望可能勾結的敵國,很快就足以環繞地球一圈。
商量個軍國大事,簡直跟小兒過家家鬧著玩的一樣,怪不得堵胤錫、章曠長期請假,姜曰廣來開了幾次會就跑路了,他們實在是受不了這些輕佻的傢伙。
但話說回來,在這些過家家小兒輩的控制下,大明朝蒸蒸日上,如此豈不是說他們這些嚴肅認真的大臣,連這些過家家的小兒輩都不如嗎?
單是想想就更讓人生氣了。
「夠了夠了,孫可望再壞,也不可能勾結什麼喵星人、汪星人之類的外星人的!」
看著越說越離譜,朱由桹終於還是不得不打斷道。
「言歸正傳,雖然有必要壓制孫可望,但現在還沒必要用盡全力,畢竟孫可望現在忙於打擊沙定洲,和沐天波、楊畏知他們也有矛盾,遠沒有到在雲南一家獨大的地步,等孫可望他們消滅了沙定洲,我軍大概就已經收復中原了,到時候在大勢壓迫之下,再伺機挑撥孫李矛盾,儘量讓他們兄弟相殘,應當也能妥善解決雲南問題。」
就這樣,大明朝廷中樞敲定了對孫可望的態度。
正要中場休息的時候,趙琸突然向朱由桹提及了一個久違的名字。
「張先壁?」
朱由桹疑惑道,「這小子真逃回雲南了?還跟沙定洲廝混在一起?真他馬能跑啊!」
趙琸解釋道,「張先壁本就是雲南臨安人,別處混不下去了,自然要回老家,臨安府和沙定洲的老巢阿迷州、蒙自緊挨著,因為衡山逃跑一事,皇帥你給他下了通緝令,因此不管是孫可望、李定國,還是沐天波、楊畏知,至少名義上都是大明臣子,容不下他,只有沙定洲這叛賊看得起他,而且沙定洲搶了沐家很多財物,現在很有錢,只是缺兵馬,張先壁便帶著他的殘兵敗將,去給沙定洲作戰,也算是當僱傭兵了吧。」
聽了趙琸的話,朱由桹想了想,倒也覺得還挺合情合理,於是道,「嗯,跟沙定洲混一塊……,遲早還是要孫可望教他做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