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刑不上大夫

  天色已亮,霧氣未散。

  古平崗的軍官村,逐漸開始復甦起來。

  早早起來的王墩子,更是已經在一片空地上支起來斑駁的木桌,旁邊放著廉價墨水和粗糙硯台,而他正手裡拿著一根毛筆,對照著一張寫滿字的紙,在另一張紙上練習寫字。

  那作為模板的紙上一共寫了二十個字,分別是:厘分錢兩斤,寸尺步丈里,伍什隊營團,水陸步騎炮。

  字跡工整,甚至稱得上娟秀,正是王墩子趁著打折促銷大甩賣活動,花了二十兩銀子低價購買的賤妾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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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王墩子買女人的初心之一,就是賤內長期不在身邊,他需要一個賤妾陪他練習拳腳,以免長期不練,他精湛非凡的家傳拳法就此生疏下來。

  但買過來才發現,這女子不僅長的比他家中已經令他厭倦了的黃臉婆好看許多,而且居然還能聽說讀寫好多字。

  不愧是高階妓院畢業的,哪怕只是個婢女,文化水平也是比他這個低階軍官高那麼多,王墩子大受震撼。

  震撼的同時,更多的是欣喜,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花的那二十兩銀子不虧了,若是其他軍官在吃喝玩樂的時候,他卻是跟著家中賤妾,不對,家中女先生學習識字寫字……

  假以時日,機會來臨了,上官要提拔,他和競爭者都識字,而他認識的字更多,能寫的字更多,更上一層樓的可能性,那不就更大了麼?

  總之愈發了解到近衛新軍對於官兵尤其是軍官讀書識字的重視之後,為了進步,他王不虧下定決心,必須要好好學習讀書識字,尤其是寫字這個短板,更是要多花功夫去補,甚至要讓其轉而成為自身的優勢。

  抱著這樣的信念,雖然王墩仔的每一筆每一划,都寫的很艱難,但他還是堅持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繼續寫著。

  「蘇娘,老爺我這回寫的有進步吧?」王墩子看著自己的作品,有些得意地詢問身旁的女先生。

  女先生姓蘇,喚作青芙,或許是清芙才對,不到二十歲,長的確實不難看,圓臉,五官長的很勻調。

  雖然曾有著在高階妓院的工作經驗,但可能是時間不長,年齡也不算太大,所以風塵氣並沒那麼足。

  她認真看了看王墩子紙上像狗一樣陰暗扭曲爬行的二十個字,張了唇,露出些少見的很白很齊整的牙來,笑著道,「老爺寫的越來越好了。」

  王墩子就是特別愛她這些牙,他感覺這位小老婆露出這些牙,會顯出一些嬌憨的樣子,看上去很討人喜歡。


  一方面是比黃臉婆更好看些,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則是能教他讀書寫字,給他當女先生,幫助他進步,這讓王墩子覺得這新歡比愚蠢的文盲賤內更聰明,也值得更好的待遇。

  刑不上大夫,可能這句話王墩子沒聽說過,但他行事的內涵卻與之差不多,對上蘇青芙這位識字的女先生,他忘記了自己練習拳法的初心,從來沒有揍過她,總體上來講甚至可以說非常客氣,簡直都有那種相敬如賓的意思了。

  說白了,這就是一種對文化人的尊重。

  得了小妾真誠的誇獎,王墩子喜形於色,他換了一張紙,準備再接再厲,繼續學習寫字,提高自身知識水平。

  ……

  紫禁城武英殿密室。

  隨著地圖順時針旋轉,輪到馮朝貴匯報,他起身向朱由桹和其餘參謀們匯報了兩廣以及江西的情況。

  兩廣已經是大後方,在劉督軍的治理下,也確實安穩,沒什麼值得皇帝陛下放在心上的軍國大事,最值得一提的事情,不過也就是朝廷要從廣東搬遷走了。

  關於此次遷都的進展,大致就是,殘存於奉天府的大明正經行政機構,比如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大理寺、鴻臚寺這些部院寺之類的,以及皇帝陛下的宮眷和宦官宮女等奴婢,還有續封唐王朱聿鐭、趙王朱由棪之類被監視看管起來的王爺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已經陸續在軍隊護衛之下離開奉天府北上。

  計劃的搬家路線,就是走江西,具體來說,是先沿著朱皇帥年初收復贛南的路線,經過韶州府南雄府先到贛州府,接著是走贛江、大江,最後順流直下到應天府。

  一路參與護衛搬家隊伍的近衛新軍,就是豹韜中師,這支部隊由之前近衛舊軍的豹韜中衛整編擴充起來,相比於近衛新軍其他部隊,豹韜中師作戰經驗更少一些,但只是護送的任務,沿途也有其他明軍部隊協助,朱由桹也是很放心的。

  劉干星並沒有在龐大的搬家隊伍當中,因為他是兩廣督軍,作為地方大員,自然是要留在廣東鎮守的。

  負責總管搬家隊伍的是豹韜中師的師將。

  是的,就是這個搬家隊伍的首領,也還是沒輪到大明朝如今的內閣首輔陳子壯來當。

  想當初朱由桹北伐的時候,還鬼話連篇,把人家比作蕭何以勉勵之,實際上陳子壯卻一直都是個花瓶。

  最多算個花瓶頭子。

  這倒不是朱由桹不信任他的忠誠,只不過皇帝陛下確實是有更好的選擇,於是就只能能委屈一下他這樣的文官了。

  雖然先前說好了要恢復文官權力,但進行的非常緩慢,這倒也確實應了「逐漸」二字。

  大概必須要等到天下太平的時候,大明朝的文官機構和文官權力也能恢復的像個樣子吧。

  說起來兩廣,朱由桹還主動詢問起來了瞿式耜,這位參與擁立他監國登基的重要人物。

  聽得瞿式耜雖然是廣西巡撫,但廣西本地陳邦傅之類的軍頭,並不怎麼把瞿巡撫放在眼裡。

  那陳邦傅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尤其是劉干星正式成為兩廣督軍之後,他更是直接投靠劉督軍,以劉督軍手下走狗自居,瞿式耜一介文官,終於還是被徹底架空了。

  「老瞿雖然迂腐嚴肅,缺乏幽默感,但怎麼說也是個好人,是我大明朝的忠臣,並且還有著擁立之功,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所以別讓老瞿在廣西巡撫那個位置上吃乾飯了,讓他回應天府,在內閣大學士這個位置上吃乾飯吧,順便也和老錢頭距離更近一些,以便互相交流一下師生感情。」朱由桹高高在上地指示道。

  「謹遵皇命。」

  商議並且決策完了兩廣江西方面的事情,又開始中場休息,朱由桹藉著機會又開始和參謀們閒扯。

  上次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次閒扯的話題,卻是「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

  不管這句話原來的意思是什麼,朱皇帥自有他的新意。

  在閒扯中,皇帝陛下表示物以稀為貴,我大明朝計程車子讀書人,總歸是少數,所以要比平民百姓,尤其是數量最多的農民,要更加珍貴許多。

  雖然說為了避免內耗一致對外,文人結社是必須禁止的;為了緩和上下矛盾,廢奴為良法令也是必須頒布的,但對待士子讀書人,可以適當心慈手軟一些。

  不要一味地趕盡殺絕。

  只要不是帶頭造大明朝反的那類大逆不道之徒,或者被抓了典型,當做殺雞儆猴的雞來殺的,還是要儘量留下腦袋,能刪人,就不要殺人。

  朱皇帥所謂的刪人,指的就是扔到回收站裡面關著。

  正所謂亂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等到天下太平,可以將亂世關進去的犯人赦免,從回收站裡面恢復出來。

  總歸還有個餘地。

  不像徹底刪除,也就是把腦袋砍了,那肯定再也長不起來了。

  至於啥是回收站?

  其實就是現在大明朝錦衣衛監獄的一種。

  先前錦衣衛的監獄,有北鎮撫司監獄、南鎮撫司監獄來著,其中北鎮撫司的監獄,更是被稱為詔獄。

  但朱由桹時代,大明朝的錦衣衛,卻是還多了個監獄,叫做回收站。

  沒錯,名字就是如此的樸實無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