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也

  「朕懂你意思,所謂的幕後黑手,無非是東林復社那群喜歡造謠帶節奏的蝗蝻。」朱由桹拿下眼鏡,笑著道。

  趙琸道,「弘光朝時候的南渡三案,還有其後的左賊東犯,和這些蝗蝻確實密切相關,沒有他們煽風點火搞事情,弘光朝不會那麼快瓦解,雖然當時滅亡的,僅僅只是皇帥你的又一個便宜堂哥,但危害的總歸也是大明,皇帥你不是也有收拾他們的想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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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是有這種想法,因為公開造謠生事乃是朕的特權,豈容得他們僭越?」

  龍椅上的朱由桹朝面前空氣揮舞一下拳頭,惡狠狠地繼續道,「雖是弘光朝舊事,但他們這些蝗蝻,未經允許就私自造謠生事,按理來講,也確實是應當被秋後算帳,若是公然造謠生事,都能最終不受懲罰,怎麼以儆效尤?」

  「對,我大明朝只有一個人可以肆意造謠生事而不受任何懲罰,那就是皇帥老大!」

  「說起來造謠生事,朕讓你們挑撥離間復社頭目陳子龍和東林元老老錢頭的關係,進行的怎麼樣了?」

  朱由桹補充道,「他們兩人,一個是正值中年的前男友,一個是年老衰弱的現任丈夫,因為那個女人,兩人關係本來就應當有裂痕才對,正所謂蒼鷹不叮無縫的蛋,這就給了咱們可乘之機。」

  「咱們要做的就是透過斷章取義、選擇性傳遞、虛構事實、放大敏感點、引發猜疑,設局陷害等各種下流手段,來擴大錢陳二人之間的裂痕,最後讓二人爆發衝突,甚至打一架,然後朕在旁邊當裁判,哪個打贏,就讓柳如是跟那個,打輸那個提尿罐。」

  家住常熟的老錢頭,在蘇松反正時候,就又正式成為了大明朝的臣民,不過在此之後他還是一直賦閒在家,有人向朱由桹上書舉薦他,說他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卻也不過只是讓皇帝陛下不屑一笑之後暫時扔在一旁,不做理會,所以老錢頭近期一直在常熟老家窩著,沒來應天府。

  「啟稟皇帥,此二人不在同一地方,不利於解開誤會,可是給了我們很大方便,所以我們的挑撥離間工作,應當已經是有些進展。」

  趙琸繼續道,「目前最值得一提的就是,老錢頭水太涼、頭皮癢之類的段子,經過我們的推波助瀾,已經在江南地區流傳較廣,只怕已經傳到常熟那老錢頭的耳朵裡面了,而這些段子的來源,我們採取多種手段,都將其指向陳子龍。」

  「很好。」朱由桹喜道,「正所謂與其提高自己,不如詆毀別人,只有把別人都整的渺小了,才能襯托出朕的偉岸高大。」

  朱由桹繼續道,「老錢頭水太涼、頭皮癢的段子,雖然是假的,但這些段子膾炙人口,乃是珍貴的文化遺產,讓其流傳下去是我們對子孫後代應盡的責任。」

  「更不用說,老錢頭在乙酉之變中,確實是帶頭屈膝投降濁虜,今年雖然也參與了反正,卻還是過大於功,總之朕饒他這老小子的狗命,已經是寬宏大量了。」

  「現在咱們藉著段子,來敗壞一下他的名聲,也算他應得的報應,如此說來,朕倒也沒有詆毀他。」

  趙琸恭維道,「皇帥就算不詆毀別人,也是一樣的偉岸高大。」

  朱由桹微笑著點點頭,接受了這句奉承,然後他繼續道,「總之,論起來造謠生事,朕才是行家中的行家,那些蝗蝻遇上了朕,既恰似街頭耍大刀的遇上了關公,又恰似朕親愛的由校堂兄遇上了魯班,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往往是造謠者名聲越好、名聲越大,信的人就越多,皇帥是天下最有名的人,那陳子龍和錢謙益雖然有名,可比起皇帥,他們那點名聲連根毛都不是。」

  趙琸繼續道,「而且皇帥還有錦衣衛、大明時報等各種如臂指使的專業造謠機構,造謠生事起來更是事半功倍,我等全力發動起來,東林復社那些蝗蝻如何能抵擋得了?」

  「哈哈哈。」朱由桹大笑三聲之後,又解釋道,「不過話說回來,朕造謠的目的,向來是為國為民,所以都是善意的謊言,而其他人造謠,則是相反,都是誤國害民,應當被打壓,不然我大明朝會付出慘重的代價,弘光朝之敗亡,就是前車之鑑!」

  趙琸贊同道,「對,皇帥千方百計想讓老錢頭和陳子龍打一架,也是為國為民!」

  「那是當然。」朱由桹厚顏無恥地道。

  接下來他吩咐道,「關於激化陳子龍和老錢頭的矛盾這件事,你們還要繼續進行下去,一有進展,就要立刻向朕報告。」

  「謹遵皇命。」趙琸斬釘截鐵地道。

  為國為民顯然是扯淡,朱由桹想讓陳子龍和老錢頭打一架,到底是在圖什麼呢?

  肯定也不是想借著鷸蚌相爭,趁機漁翁得利,強占了柳如是那位三十歲的中年婦女。

  其實說白了,朱由桹圖的就是一個字:玩。

  哎,就是玩。

  畢竟是自定義服玩家,而且是高貴的開了掛的自定義服玩家,肯定就是要玩的嘛。

  但趙琸隨後卻是道,「皇帥透過挑撥老錢頭這個東林元老,和陳子龍這個復社頭目的關係,可以在蝗和蝻之間形成裂痕,分化瓦解他們,從而有利於朝廷對其各個擊破,皇帥水平真是高,簡直有紫金山那麼高。」

  趙琸接下來道,「本來皇帥麾下有數十萬虎狼之師,實力無比強大,別說滅幾個東林復社的蝗蝻了,就是把天下文官全部殺盡,也不是什麼難事,反正沒了他們,有我等賢良忠臣輔佐皇帥,五軍都督府控制下的大明朝廷,照樣可以運轉的很好,但皇帥沒有這樣做,也足以見得皇帥行事之穩健。」

  這個角度,只單純想著玩的朱由桹,倒是沒有考慮到,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陷入了思考。

  他記得東林在萬曆中後期就開始活躍起來,而復社則是建立於崇禎初年,二者之間有一定的繼承關係,現在也可以說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且作為文人團體,這兩個組織都是比較鬆散的,讓老錢頭和陳子龍打一架,能擴大到東林和復社的全面戰爭嗎?

  朱由桹果斷地搖了搖頭。

  看著皇帝陛下保持沉默,趙琸詢問道,「所以皇帥你打算如何處置鎮江那個和尚?」

  「今夜秘密處決了就是,別搞株連。」朱由桹又想了想,終於還是如此道。

  「還是剛才所說的,咱們現在的主要敵人就是虜酋偽愛新覺羅家族,其他敵人,不管以前做了什麼壞事,既然現在識相,不主動來招惹咱們,朕也沒必要動手去往死裡面收拾他們。」

  朱由桹還道,「當然了,雖然東林復社一直造謠生事,令人厭煩,但在弘光朝秉政的馬士英、阮大鋮,也不是什麼好狗,不像現在朕統治下的大明朝廷,這才是真正的眾正盈朝。」

  聞言,趙琸有些遺憾地道,「只怕那些蝗蝻看到皇帥不僅收復南都,有大功績於國,而且兵強馬壯,殺人如麻,以後不敢過來主動招惹皇帥,畢竟皇帥一看就不是弘光皇帝那樣的軟柿子。」

  聽到趙琸踩一捧一的話,朱由桹忍不住點了點頭,示意趙琸繼續,會說話就多說點嘛。

  「據臣分析,除了弘光皇帝比皇帥看上去好欺負之外,從萬曆朝的國本之爭開始,那些蝗蝻就跟福王繫結下了仇,好幾十年了,這也是弘光朝馬阮亂政時候,他們一直造謠生事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趙琸最後道,「不過皇帥出身的桂系,卻是和蝗蝻們無冤無仇,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們應當也不會主動招惹皇帥。」

  「哈哈,百無一用是書生,天下相對太平的時期,他們這些蝗蝻還能興風作浪一下,但也就是一下,朕之前的幾位皇帝都不怎麼待見他們,跟我大明朝至高無上的皇權槓上了哪裡能有好?尤其是由校堂兄時候,依附皇權的魏公公,更是隨手就將他們吊起來打。」

  朱由桹笑著繼續道,「動亂時期他們手裡沒刀,更是連一時興風作浪都不得,其實就是連由菘哥這樣的軟柿子,他們也無力正面對抗,畢竟在江北四大匪幫支援之下,馬士英很輕易就攥取了定策之功,東林復社之人也不能說什麼,靠邊站的他們,再無能狂怒,也只能在背地裡搞些小動作罷了。」

  「那些小動作,卻也是能引得左賊東犯,與多鐸一起夾擊弘光朝廷。」一心想要陷害東林復社忠良的奸臣趙琸,又提醒道,「所以,皇帥多少還是要警惕一下。」

  「左賊東犯,雖也有東林復社造謠生事予其藉口的表面原因,但根本原因,還是左良玉那廝欺軟怕硬,惹不起李自成和阿濟格,只能取償於東,但現在朕統治下的大明朝,哪裡有左良玉那樣桀驁不馴、不服朝廷的大軍頭啊?」

  朱由桹不屑地繼續道,「這麼說來,那些東林復社的蝗蝻們,更是一群啥也不是的小垃圾,最多只能在旁邊說些朝廷壞話,造謠生事罷了。」

  「關於說朝廷壞話,根據近日錦衣衛查探,江南新光復諸府縣市井之間,有一些人確實如皇帥所料,就是很喜歡妄議朝政,甚至造謠污衊非議皇帥,臣看其中很多就是讀書人,難免和東林復社人士有干係。」

  「值此戰時,縱容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論在市井中流傳,定會削弱我大明朝的凝聚力,即使那些人主觀上沒有惡意,客觀上卻是幫助了濁虜,完全稱得上是在給濁虜遞刀子,而這些刀子,又不知道間接殺死了我大明多少忠勇軍民!」趙琸請示道,「所以皇帥是否要想個辦法懲治一下這些人?」

  虎皮龍椅上的朱由桹稍加思索,非常大方地擺手道,「朕記得三國演義中經過藝術加工後的那周瑜王朗,一個羽扇綸巾,一個滿腹經綸,內裡面卻都是雞腸鼠肚,連區區幾句惡語都容它不下,活該最後被人氣死,從此朕心中牢牢記得一句話,那就是:為人者有大度成大器也……」

  「皇帥,這是臣最近搜集到的關於刁民罵你的言論,已經匯總起來,皇帥是否要過目?」趙琸遞過來幾張紙。

  朱由桹知道上面肯定都不是什麼好話,他本來還是有點猶豫,但這個時候紙都已經遞到他面前了,朱由桹按捺不住好奇心,終於還是戴上眼鏡看了一會兒。

  他的表情逐漸晴轉多雲,然後多雲轉陰。

  「朕作為皇帝,早已經成了大器,所以不必再大度了!」朱由桹將那幾張破紙撕個粉碎,很氣憤地道。

  然後他就又癱瘓在龍椅上,再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朱由桹淡淡地冒出來一句話,「文明經得起反覆質疑,邪惡容不下半點批評。」

  聽得這話,趙琸試探著詢問道,「所以皇帥這意思,是要放過那些謗譏於市朝聞皇帥之耳的大逆不道刁民?」

  朱由桹沒回答,而是問了一句,「剛剛從濁虜的邪惡統治中光復,江南大部分百姓,應當還是擁護我大明的吧?」

  「那是自然,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趙琸道,「中間保不齊真有留辮子留上癮的少量虜諜。」

  「那就行,以後別收集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朕看了。」受到打擊的朱由桹,癱瘓在龍椅上無精打采地道。

  「謹遵皇命。」趙琸恭敬道。

  其實這一次收集,本來也是先前朱由桹突發奇想,親自命令他去做的,要不然趙琸也不會吃飽了撐著,發揮主觀能動性去搜集這些東西來氣皇帝陛下。

  朱由桹又道,「市井小民那些文盲半文盲,就先隨他們去吧,耳不聽心不煩,不必理會,但是東林復社這些讀書人,確實必須得管。」

  顯然之前也說起來過這事情,因此趙琸詢問,「是否現在就要下令嚴格禁止文人結社?」

  朱由桹道,「如今依然還不是時機,等到年底,江北和浙閩都安定下來,到時候朕一道詔書下去,禁止文人結社,堵住讀書人的嘴,別讓他們亂說話,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