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距離地面有一二百丈,那的確不算低了,建奴肯定打不著,只能在地上看著天空發愣,說不定還會從中看出我大明有天上神仙幫助,大為折損士氣呢。」
說話間,朱由桹目光無意中掃過面前桌子上擺著的一摞書,看得最上面那書,名字叫做什麼《西儒耳目資》,聽說是一個名叫金尼閣的已逝世耶穌會傳教士寫的,大明本地的天主教教徒王徽、韓雲等人也參與協助,朱由桹也不知道這書如此沒文化水平的破名字,是這些人中的誰給起的。
根據介紹所說,這本語言書使用拉丁字母標註漢字,原意應該是幫助西洋人學習漢語漢字,但據那些傳教士說,也不是不可以幫助他朱某人逆向學習拉丁文。
《西儒耳目資》下面那些,也都是和拉丁文之類西洲語言相關的外語書,很多都是拉丁文手稿講義,葡萄牙語、西班牙語教學手稿這種手稿式的。
可能這些手稿已經教過一些大明人學外語了吧。
話說這些外語書,都是十月初朱由桹在應天府賞臉接見了幾個耶穌會傳教士代表之後,那些興高采烈、彈冠而慶的傳教士,費了十天半個月的功夫,以最高效率火速搜集出來,然後進獻給他的。
在西洲傳教士們的眼中,朱由桹這位皇帝的形象和經歷,大致就是,原本只是帝國南部的一位歲月靜好的普通親王,在帝國即將被韃靼人徹底滅亡的時刻,臨危受難,登基成為皇帝,然後親自率領帝國殘餘的軍隊,反擊野蠻善戰的韃靼人,並且在此之後取得一個又一個奇蹟般的勝利,一年之內就收復了整個帝國南部的土地,挽救了整個國家,使得瀕臨滅亡的帝國轉危為安。
其中一個有幸被接見的、漢名叫衛匡國的義大利籍耶穌會傳教士,更是當著朱由桹的面,將朱皇帥的北伐比作拜占庭的阿萊克修斯一世擊敗突厥人,收復安納托利亞沿海部分領土,挽救了瀕臨滅亡的拜占庭帝國,實現科穆寧中興。
當時朱由桹的反應,卻是毫不謙虛對衛匡國表示,科穆寧王朝雖然也算實現中興,但領土還是太小,局限於一隅之地,啥也不是,若是硬要類比拜占庭的話,至少應把他朱某人比作曾經一度收復羅馬的查士丁尼,而且這只是現在的他,等到他朱某人北伐收復中原一統華夏,那個什麼查士丁尼,也沒法跟他比。
一說起來收復羅馬,衛匡國就不吱聲了,他當場就感覺自己拿拜占庭比喻似乎真的有些不合適,假設若是拜占庭人真的又成功侵占羅馬了,那他們的天主教廷去哪?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阿維尼翁嗎?
當然了,拜占庭帝國已經滅亡了將近二百年,這個假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立的。
能跑到大明的傳教士們,各各都稱得上是行萬里路,全是比較見多識廣的人,他們大多都很清楚弱者愈弱的道理,一個衰亡的國家被強敵攻破,大勢壓迫之下,被無數不利因素掣肘,是非常難中興的。
那種力挽狂瀾、扶大廈於將傾的史詩故事,無論在哪個文明的歷史上,都是罕見的,更不用說朱由桹北伐三個月飲馬長江七個月收復南都這樣堪稱逆天的反擊戰,那可簡直就是罕見中的罕見了。
他們能想出來唯一可以與朱由桹相提並論的國家成功起死回生的例子,只怕就是聖女貞德和法蘭西了。
不過貞德的故事雖然也堪稱奇蹟,但她畢竟只是一介女流之輩,還是個鄉下農民家庭出身,無論是性別還是血統,與這位明國皇帝相比,都弗如遠甚。
如此充滿傳奇色彩的東方帝國英雄皇帝,在接見他們傳教士代表的時候,態度卻是很和藹可親,而且話語中居然頗為了解他們歐羅巴諸國的歷史文化,還明顯表現出對他們語言感興趣,然後明確表示想要學外語,傳教士們都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那一刻,他們感覺,他們為之奉獻出一切的,在絲綢茶葉瓷器之國傳播福音的高尚事業,眼看著就很有可能要出現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若是能蠱惑,不,說服大明帝國皇帝皈依天主,成為基督教的忠實信徒,甚至最後整出來類似聖弗拉基米爾羅斯受洗那種大規模的國家集體皈依……
那他們這些傳教士的人生價值,可就太圓滿了,除此之外,被羅馬教廷封個聖徒什麼,也可以說簡簡單單。
當然,這都是他們的最終幻想。
想要大明這麼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皈依天主,實在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事情。
甚至都不要說實現了,還不知道他們要克服多少困難,要經歷多少曲折,才能勉強接近他們的最終幻想。
不過無論如何,對於朱由桹這位有心學習外語的明朝皇帝,傳教士們寄予了深厚的期望,非常積極地想要給朱由桹當外教,以便更好地對其施加宗教方面的影響。
其實按照朱由桹的想法,因為他白日活兒很多,作為皇帝要日理萬機嘛,只有晚上才能抽出來幾個時辰的大塊空閒功夫,來學習知識,錦上添花一般地提高自身文化水平。
所以他最希望的是,能有十幾個或者幾十個上百個年輕貌美的西洲女傳教士,來給他當學習夥伴,通宵達旦地陪伴他在皇宮中學習外語,那樣學習效率一定很高。
當然這也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幫西洲傳教士中,連個女人都瞧不見。
更不用說年輕貌美了。
回到眼前,恍惚之間,朱由桹晃了晃腦袋,繼續道,「可以想見,若是朕親自坐熱氣球,狼奔豕突遨遊天空,飛天子的美名,定然愈發名副其實。」
「再加上那些吃飽了沒事幹,四大洲五大洋到處旅遊的西洲傳教士推波助瀾,四處為朕做免費宣傳,只怕朕那包括飛天子在內的一系列美名,真正可以做到從愛爾蘭到契丹,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朱由桹正得意之時,趙琸卻是潑了一下冷水,「皇帥,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皇帥你的熱氣球雖比宋太宗的驢車高很多貴很多,但驢車也不是沒有長處的。」
「啥?驢車能有何長處?汝請細細道來,讓朕見識一下。」
趙琸道,「比之宋太宗的驢車,我們的熱氣球最大的缺陷,那就是續航差,據野史記載,宋太宗逃跑時候所用的千里驢,一夜可疾行兩百里,都不帶喘氣的,而我們的熱氣球呢,最長飛行時間不過兩刻鐘,最長飛行距離也不過十幾里,這點續航,如何就能比得了宋太宗千里驢那般的陸地神駿?」
朱由桹反應過來,坐在龍椅上面目凝重,稍加思考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道,「唉,續航不過才十幾里,確實是太短了,可以想見,就算我們逃跑的時候,僥倖沒有掉下來摔死,而是安穩落地,以濁虜騎兵攆死響馬頭子李自成的機動性,抓到我們也不是問題……」
趙琸總結道,「所以在跑路這方面,綜合來看,我們的熱氣球,雖然科技含量高,但還是遠遠比不得宋太宗的驢車。」
聽趙琸說完這話,朱由桹頹廢地坐在龍椅上,小明宮寂靜了一會兒,期間落針可聞。
趙琸試探道,「不過我們的熱氣球雖然在幫助皇帥棄軍逃跑這方面雞肋的很,簡直無甚用處,但在兩軍正面對壘的時候,卻可以升起來,讓吊籃中的海宋士兵使用望遠鏡對敵人進行空中偵查,只要用長繩索將熱氣球固定在地面錨泊點,別讓它到處亂飄,熱氣球在空中的續航就可以大大延長,我軍的情報能力本來就強,如此利用熱氣球和望遠鏡,更是可以錦上添花,為取得最後的勝利奠定更加深厚的情報基礎。」
默默聽完了趙琸對於熱氣球在正規軍事方面應用的介紹,朱由桹卻還是沒說話,於是趙琸也跟著沉默下去。
沉默呵,沉默呵……
突然,朱由桹大笑道,「哈哈哈,適才相戲耳!」
「朕北伐中原,怎麼可能會失敗呢?我大明朝,又不是宋朝,無論是趙宋還是劉宋,北伐都不行的,就是說起來那劉裕,雖然算是比較能打,其北伐卻也是未竟全功。」
「自南攻北,收穫全功,幾千年來唯我朝太祖手下帝國雙壁徐常率軍進行的北伐,而朕麾下武葉,乃是我大明朝最新一代的帝國雙壁,總之論起北伐,我大明可是專業的,此次北伐中原必然成功,既然如此,吾等又何須考慮失敗後如何跑路呢?真是杞人憂天!」
趙琸道,「本來就是這樣啊,皇帥你是傲天之龍,而那濁虜首領多爾袞不過是毛毛之蟲,在皇帥老大的英明領導之下,我們絕對不可能輸的。」
朱由桹振奮起來,他慷慨激昂地道,「經過此番大擴軍,明年年初,我近衛軍就可增加十萬甚至九萬精銳戰士,再加上原本的十四衛七萬老兵,各地近衛部隊,數量可以達到十六七萬,足足有二十四個師!而濁虜的八旗呢,趙中將,你說說濁虜他能有幾個師?」
伴隨著朱皇帥口中那一聲中將,趙琸武官服肩章上的兩顆太陽標誌彷佛也在閃閃發光。
「好教皇帥知道,嚴格來說,濁虜一個師都沒有,不過他們的旗,大概就近似相當於我近衛部隊的師,而他們有八個旗,雖然每個旗又有女真、蒙古、漢奸的區分,但一個旗加起來真正能打的,終究不過只是幾千……最多一萬來人。」
趙琸繼續分析,「而現在我們近衛部隊除了羽林之外,其他五衛一個師的標準編制之中,能戰之兵的人數,就是七千人左右。」
「平均一下,濁虜一個旗的能戰之兵,大致相當於我們一個半近衛師,所以八個旗加起來,勉強可以看做有十二個師。」
「非也非也,朕覺得汝高估了,之前吾等也已經根據手頭資料估計過了,湖北之戰後,真女真人丁怕是折損了將近二成,現在不過就是四五萬的樣子,平均每旗不過五千。」
「八旗蒙古人丁算兩三萬,平均每旗三兩千,八旗漢奸就別算了,如此以朕來看,建奴現在一個旗的戰力,不過就相當於我大明的一個近衛師。」
「皇帥說的對。」趙琸恭敬道。
朱由桹自信滿滿地繼續道,「所以說,無論如何,北伐兵力是二十四個師對八個旗,優勢在我。」
突然,朱由桹注意到了趙琸肩膀上的兩顆太陽圖案,他隨口問道,「你們都有肩章,朕的超級無敵大元帥軍銜肩章做出來了麼?」
朱由桹自己都沒有說自己尊號的全名,顯然平時也是覺得有些太長了。
趙琸道,「皇帥,你老人家真是貴人多忘事,太陽月亮星星圖案好弄,但你想弄的那個複雜圖案究竟是啥,你卻還是沒定下來主意,到底是皇冠還是冕旒,亦或者其他東西,皇帥你若是給句痛快話,明天就能你弄好。」
朱由桹又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原來先前他突發奇想要在近衛部隊中推行軍銜制,不到兩秒鐘,就想好了各級軍銜的標誌,少尉中尉上尉依次就是一二三顆星星,少校中校上校依次就是一二三個月亮,少將中將上將依次就是一二三個太陽,以此類推,他的超級無敵大元帥軍銜,就是……
就是一個皇冠。
但他又發覺他印象中的皇冠圖案,好像都是西洲樣式的,而作為大明天子,他戴的最高等級禮冠好像是冕旒,但拿冕旒圖案作為軍銜肩章,似乎有些奇怪,當然哪怕是西洲樣式皇冠的作為軍銜肩章也很奇怪。
「算了,先別做了,朕再好好想想。」
又打量了一下趙琸的肩章,朱由桹道,「話說趙都督你就沒有覺得,你們的肩章看上去和武官服好不協調啊,要不要換成袖章?」
「好不協調。」趙琸緊接著又道,「或許習慣了就好吧。」
朱由桹道,「問你們這個也是白問,武官官服就先這樣吧,你就說關於近衛兵的軍衣和軍銜肩章是否協調這件事情,下面官兵怎麼看吧?」
趙琸回答道,「據我所知,多數士兵應該並不覺得肩章和普通軍衣不協調,就是披上甲冑之後,將軍服肩章遮掩了,區分不出軍銜,皇帥若是想的話,或許在盔甲外邊做軍銜袖章為好。」
朱由桹點點頭。
想了想,趙琸又道,「不過有些將領倒是比較有疑慮,甚至有點惶恐不安,或許是受到天無二日之類觀念的影響,他們覺得肩章上畫個太陽,對皇帥你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