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著王破濁回話,王墩子就揮了揮手,帶著手下那兩個老兵逕自轉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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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王破濁這樣的,只算是長官心善,在單獨為他們開小灶來補課,那邊的幾個密密麻麻好多好多人的佇列,才是這個新兵營的主體。
和其他新兵營乃至正規營類似,王墩子所兼任教官的這個新兵營,人數有五六百,被分成了幾個大隊,每個大隊有一百多人。
按照近衛部隊現在的規矩,這些新來的,需要在新兵營完成最基本的訓練,比如佇列、體能之類的,才能被安排到正規部隊。
所以說王墩子現在雖是中尉,手下理論上有一個中隊,但實際管的人數,反而比在龍武右衛當什長時候差不了多少,甚至因為抽調,還要少了幾個。
如此滿打滿算的話,其實也就一個伍的樣子,其餘空缺的三五十人都需要從新兵中補充。
龍武陸戰水師這八成之上的新兵率,在所有近衛部隊中也是堪稱重量級的,王墩子記得在湖廣時候的老部隊整編摻新兵,也沒帶這樣大比例摻和的。
兼任教官之前,他甚至都略有些擔心,擔心老兵人數太少,不能壓服那麼多新兵,甚至操作很差的話,老兵也不是沒可能會陷入最糟糕的境遇:被人多而且抱上團的新兵欺負。
類似於倒反綱常的妻管嚴,說實話,王墩子這種渾身散發陽剛之氣的大男子,不是很能理解居然會有男人懼內,但那種悍婦當家的現象雖不是主流,卻也的確在現實中存在,這他當然也是知道的。
正所謂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王墩子混了這麼多年,總結的一條重要人生經驗就是,這個世道,不欺負別人就要被別人欺負,所有人和和氣氣,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是很罕見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可能出現!
為了以後不被新兵反客為主,為了以後能更好地帶隊伍,為了以後能繼續升官發財有能力多娶女人多生兒子……,他和其他教官們才達成共識,必須在新兵營的時候,就在新兵面前把威給立足了。
王教官走近他所參與負責的大隊,那些本來就在另一個教官監視下靜立著的新兵,瞥到他過來,愈發地不敢動了,甚至有的距離近些的,就如同新遇到另外一頭殭屍也來到身邊一般,更加緊張,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被教官找到破綻,然後慘遭毒打。
對此,王墩子頗為滿意,新兵們都畏懼他們,這說明他們立威立的可以,這些新來的,無論以前是出自雜牌軍,還是就只是平民百姓,在新兵營就形成了對長官聽話順從的習慣,以後再打散一遍安插,一定會容易管理的。
再怎麼說,也已經訓練了一段時間,那些真正不聽話不馴服的刺頭,應該是早就已經消失了才對。
這可是大明朝的近衛部隊,正兒八經的皇帥親軍,待遇絕對稱得上優厚,地位也高,你不干有的是人擠破了頭想干,定然是不可能會缺人的。
在兩個副手的幫助下,王墩子和另外一個教官,繼續對這個大隊進行訓練,訓練的內容,還是口令、佇列這類的,主要目的就是加強官兵的紀律性和服從性。
其實除了作為主要的佇列訓練,新兵營中也有些關於體能、戰技方面的訓練。
體能訓練,是個長久的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明顯效果的,每天訓練,持之以恆即可。
至於戰技方面的訓練,現在的新兵階段,基本還就是用長木棍練習一下組合刺殺,也是注重的團隊配合,畢竟這不是什麼武俠玄幻世界,個人的武藝再高,也抵不過群毆。
現在已經是大半天過去,王墩子知道這些新兵的每日體能和戰技訓練早已經在早上和上午完成,眼看著上面就是要來檢查,還是要最後再側重一下佇列訓練。
只要這個最主要的方面,在上官那裡過關,之後他的五天休假都妥當的很。
「再過三天就是萬壽節,皇帥的生辰,按規矩說,我們軍官是要放五天假的,待會兒上官來檢查佇列,若是你們的樣子不像話,惹得上面不滿意,害的老子沒了休假,普天同慶的日子裡,也要跟你們這群衰仔在這加練,到時候指定沒你們好果汁吃。」
聽了王教官的大聲威脅,一眾新兵不敢怠慢,不光是害怕教官以後變本加厲虐待他們,不讓他們吃好果汁,也是想要藉著萬壽節的功夫緩口氣。
雖然作為實習期的新兵,他們似乎沒有假期,但訓練能輕點也好啊,總之他們紛紛打起精神,力圖接下來能夠順利透過上面檢查,以便之後幾日好過點。
話說這才是朱由桹登基之後的第一個萬壽節。
為了提高自己在臣民心目中的地位,加強軍民對皇帝個人權威的崇拜,從而提高國家凝聚力,使朱明王朝的統治更加穩固,朱皇帥明顯是存心把自己的生日,當做大明朝的國慶之日,甚至放到和過年一個等級的位置。
畢竟說起來太祖開國建號大明的日子,是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和元旦挨的太近了,實在難以算一個節日。
既然這樣,在廣大臣民心目中已經對大明朝頗有功績的朱由桹,自然就當仁不讓了。
而若想讓萬壽節這個大明朝的國慶日兼聖誕節,愈發引起臣民重視,多放幾天假顯然是個簡單直接還比較有效的手段。
本來朱由桹是想下令放七天十天的,但想了想,畢竟還是戰爭時期,五天也不算少了。
至於誰能放假。
拋開當牛做馬的升斗小民不談,至少官吏軍隊這些吃朝廷飯的鷹犬,大概理論上都是可以有這五天假期的。
很快啊,上面來檢查佇列訓練的人就過來了,令王墩子有些意外的是,除了營團級別的軍事主官,還有幾個營頭裡面的宣教官和軍法官。
王墩子看到其中自己認識的,就有已經升任營正的李二狗以及團里的張宣教。
在這些上官面前,王教官自然不可能囂張,他如同吃米的雞一樣點頭哈腰,其中李二狗點頭回應,還給了王墩子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王墩子從中領會到的意思是二營長讓他放心,包過的,他非常感動,看向李二狗營長的眼神中充滿感恩。
之後當著這些上官的面,幾個新兵營,以大隊為單位,依次簡單展示了一次佇列訓練成果,大部分隊伍都透過了檢查,其中自然包括王墩子所參與管理的大隊。
那幾個沒有透過檢查的大隊教官,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有了失敗者作為陪襯,成功者王墩子忍不住心中竊喜,看向自己手底下新兵的眼神中,也多了些善意。
說起來這新建的龍武水師,不光新兵尤其多,而且相當大一部分,都是來自於水師漕軍的水手,或者大江之上撈魚的漁民之類的。
這些水上男兒素來行事散漫,比較缺乏紀律,教導他們進行最基礎的佇列訓練,按照王墩子平常的感覺,總體來說也是頗有些困難的。
但是這隊新兵,雖然平常訓練頗有些不足,可這次上官檢查,確實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就連王破濁那幾個經常分不清左右的蠢貨,關鍵時候也沒有掉鏈子,看來王教官的手確實沒有白疼好多次。
一想到打人,王墩子就又忍不住想起來遠在廣東老家的正妻蔡氏,離家已經將近一年了,因為近衛部隊在搶掠姦淫這方面管的很嚴,所以他這段時間沒機會打女人,都是打男人,或者被男人打,以至於現在他都有些忘記了打女人時候的感覺了。
只是依稀記得,相比於這些硬巴巴的新兵,他老婆明顯更軟一些,打起來手感明顯更好一些,不容易傷到手,而且在家沒事打打老婆,也頗能顯示出來他作為頂天立地男子漢以及一家之主的那種陽剛之氣。
只是君問歸期未有期,由於王事靡盬,他王墩子現在不遑啟處,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廣東那個家,去找到那位與他結髮的舊人,練習他那已經有些生疏了的硬漢拳法。
王墩子一邊思緒飄轉,一邊看著把所有大隊的佇列訓練檢查完之後,那些上官也沒有走,而是在等待著什麼。
又仔細瞧瞧,發現幾個宣教官和軍法官手裡拿著的名冊,王墩子就猜到這應該是要給新兵發餉了。
軍餉一般都是每月中旬發的,小壓十天半個月,但從來沒有拖欠過,算起來也確實是時候了。
作為資歷已經稱得上較為深厚的老東西,王墩子九月的軍餉,連帶著萬壽節賞錢,前幾日已經發了,軍餉還是按照什長的標準發放,下月中旬發這個月的軍餉,才會按照中隊長的標準發放,到時候應該是能多一兩。
不過王墩子作為高貴的低階軍官,收入的大頭,並不在這每個月按時到帳的三兩四兩死軍餉上,這只能算是基本工資,他的收入主要還是靠著獎金,也就是作戰獎勵和賞錢。
已經擁有較高數學水平的王墩子,前幾天沒事和戰友吃飯時剛計算過的,從軍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的總收入居然有一百兩齣頭,平均一個月十兩甚至九兩,這麼多銀子,他像過去那樣,在碼頭累死累活扛大包扛十年二十年,可是也掙不了的。
至於這一百多兩銀子的來源構成,其中只有三十多兩是軍餉,獎金則是有七十多兩,足足是軍餉的兩倍還多。
獎金包括作戰獎勵和賞錢,主要是打勝仗後的作戰獎勵,近衛軍不以人頭論軍功,而且還真就能實打實做到一切繳獲先歸公然後再分配,因此根據王墩子的親身經歷,他身邊基本沒有發生過同袍爭搶人頭的行為,在戰鬥中士兵也不會對哄搶財物這種事情感興趣,反正最後都是要交上去的,私藏的話,被發現是要人頭落地的。
繳獲的戰利品上面給折為作戰獎勵,然後按照某種標準統一分配給軍官和士兵,王墩子和他手下士兵基本沒太搞明白那看上去頗有些複雜的分配標準具體是什麼,但只是自己最直觀的感受,也普遍覺得分到手裡的銀子,算不上少,這就足夠稱得上公平公正了。
王墩子沒當過雜牌軍,不過他手下有一個曾經在湖廣當雜牌軍計程車兵,據說當年也是跟著左大帥打流寇贏過幾場的,那前雜牌軍曾經親口說過純靠著自己搶,大機率還沒戰後統一分配的作戰獎勵多呢。
既然如此,近衛軍士兵就更沒必要冒著殺頭的風險,去私藏繳獲財物了。
眼見著有身強體壯的憲兵抬著好幾箱子銀子過來,那些宣教官和軍法官分成好幾撥,帶著箱銀子分別到各個大隊,按照名冊點名讓新兵過來挨個領餉銀,這些長官都很講規矩,會確保按照軍律,親自將餉銀交到士兵手中。
王墩子在一旁看著張宣教親自向自己大隊的新兵分發餉銀,分發的銀子都是些碎小銀子,估摸著就是幾錢一二兩的樣子,但其成色,王墩子相信肯定都是足夠的。
話說這位張宣教,相比較於李二狗,王墩子是真的打心眼裡佩服這位能文能武相貌堂堂的宣教官。
雖然他表面對狗營長也頗為恭敬,不過王墩子內心其實不覺得李二狗比自己強多少,他只覺得狗哥不過是靠著狗屎運,在肇慶就進了當時據說不過才幾千人的近衛軍,資歷實在是老,之後運氣好沒死,而且中規中矩沒犯大錯誤,到了現在近衛軍似乎擴張了十幾倍乃至幾十倍,就順理成章當了營長,也是堂堂六品的武官,比個知縣都大。
眼見得新兵們一個個感恩喜悅地接過了餉銀,一個大隊所有人都得到銀子,張宣教才站在眾人面前大聲道,「你們之中有上個月當雜牌軍的,九月軍餉還是按照一兩發,九月下旬新入伍的,按照天數折算九月軍餉,五錢的萬壽節賞錢,則是所有人都有了,此乃皇帥恩賜,汝等要感念君恩浩蕩,定要為國效命,以報皇恩。」
張宣教話音剛落,王墩子就找到機會,率先帶頭高喊道,「為國效命,以報皇恩!」
喜笑顏開地揣了銀子,看樣子一點都不疲憊了的眾新兵,也連忙跟著扯著嗓子高喊,「為國效命,以報皇恩!」
張宣教沖著王墩子滿意地點點頭,接下來,就是王墩子最熟悉的經典三問環節。
只見張宣教大聲問:「我們吃的是誰的飯?」
新兵們條件反射一般,一齊高聲回答:「吃的是皇帥的飯!」
張宣教再大聲問:「我們穿的是誰的衣?」
新兵們繼續一齊大聲回答:「穿的是皇帥的衣!」
張宣教最後大聲問:「那我們為誰家出力?為誰家效死?」
新兵們愈發大聲地齊答:「為皇帥出力效死!」
作為教官和軍官,王墩子知道這三問環節,每天都得至少來個十次八次的,除了早晨起來集合訓練之前,一日三餐開飯之前,這四個固定時間,還有好多不固定的時間,也要來這三問。
只是相比於以往三問時候,領了餉銀之後的這些新兵,回答問題的聲音,明顯洪亮了不止一倍。
王墩子暗自嗤笑,這些新兵蛋子,真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傢伙!
不像他王墩子,對於皇帥陛下的忠誠,是無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