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弟，咱們這水戰陸師，亦或者陸戰水師，別管叫什麼了，既然上官下達的命令，是讓這些新兵暫且按步兵的操典來訓練的，那你說是不是上面意思，說白了還是將咱們當步兵來看？」
傍晚天還沒黑時候，在離開軍營返回住處的路上，王墩子一邊步行，一邊隨口詢問同行的那個什長。
那個什長，或者說小隊長，名叫林阿知，福建人，據說曾經也是在海賊王鄭芝龍手底下混過，粵東戰役後被收編入近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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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近衛軍的時候，由於剃過頭等原因，沒少被李二狗、王墩子這樣的資歷更老一些的廣東人欺壓。
他表面順從，背地裡卻也偷偷整過報復手段，比如給王墩子在傷藥裡面加點料，不過王墩子這廝身體確實好，居然連感染什麼的都不怕，最後硬是沒事，林阿知也沒辦法。
就是趁亂打黑槍，平常想著挺多，腦袋裡面的計劃挺完美，可真到戰場上，要實際操作了，林阿知卻是忍不住考慮起來各種風險，很是有些瞻前顧後，不好真的下手。
甚至今年八月在湖北和真韃子兵作戰，眼看王墩子在前邊有生命危險的時刻，打紅眼上頭了的林阿知，居然還下意識就上前幫這個冤家，差不多也算是救了王墩仔的命。
事後冷靜下來，林阿知實在懊悔的不行，為自己同仇敵愾到昏了頭，以至於會去救那麼個王八蛋，而感到不值。
不過話又說回來，林阿知也不得不承認，那王八蛋墩子也算有那麼一點點良心，真正和他作為戰友在戰場生死與共後，其對自己態度大為轉變，之後也確實對自己這個下屬很好，可以說完全將自己當做了自家兄弟。
這樣的結果，倒也算差強人意了。
畢竟秦檜都有仨朋友，林阿知知道王墩子在軍中也有幾個處的不錯的親信和朋友，以他當時手中所持有火器的精度，就算真在戰場上走運，近距離打黑槍命中，弄死這王八蛋了，大機率也是會被人發現。
最後的結果，無非是一命換一命雙輸。
甚至沒打中，就被發現，憋屈地死於軍法，才是更有可能的。
不至於，一點小過節，不至於那麼極端的。
林阿知現在的想法，尤其如此。
聽到王八蛋，不對，聽到王墩子長官的話，林阿知稍加思考，一臉認真地猜測道，「回稟總旗，依我來看，應當是新的水兵操典，上面還沒給弄出來，只能暫且先用步兵操典將就著用。」
「都是自家袍澤兄弟，況且現在已經收工下班回家，沒必要在軍中時候那般稱職務，顯得生分了。」王墩子擺了擺手道。
說起來軍中稱呼，王墩子知道，按照現在規定的標準稱呼，自己職務的正式名稱，應當是中隊長，不過在包括他在內的好多下級軍官看來，近衛部隊中的編制，還有職務的稱呼，向來是有些混亂，甚至是令人感到迷惑的。
編制上，上面近期在推行什麼衛改師，據說是為了和衛所兵區分，這一點王墩子舉雙手贊成，那些戰鬥力稀爛分不清是兵還是民的衛所軍隊，何德何能去和天下無敵的近衛軍編制類似？
這所謂的衛改師，在明軍基層官兵這個層級的影響，就是同樣的軍職，可能前些日子還叫屯長或總旗，這幾天就叫中隊長了，而且伴隨著的還有新落實沒多久的那個軍銜制，他王墩子的軍銜是中尉，因此現在手下也可以叫他中尉。
總之王中尉聽過太多稱呼了，中隊長、總旗、屯長、中尉、管隊，甚至還有大聰明叫他掌盤子。
王墩子其他都可以接受，除了那個掌盤子。
那稱呼流寇味實在太重了。
作為正兒八經的大明官軍，要不得的。
「王哥提醒的是。」林阿知迅速改換了稱呼，隨即補充道，「記得王哥之前也說過，那步兵操典，是我近衛軍上官智慧之結晶，有此操典，便可像流水一樣嘩啦啦練兵，如此有大用處的兵書，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編寫出來的，記得今年年初來著，第一次見那操典的時候，還挺薄，如今卻是那般厚，眼看足足多了好多頁，這應該就是步兵操典一直在完善吧。」
「其實那不是我說的，是二營長說的，至於二營長是聽別人說的，還是自己想的，我不知道。」王墩子誠實地道，「只記得二營長他親大哥在陸官學校，聽說這步兵操典，雖然不是那些陸官生們編寫的，可那些也是他們參與過完善的，所以知道的詳細。」
王墩子想了想又道，「至於你說的那個水兵操典，恐怕有沒有還難說呢。」
「皇帥完整尊號中有『統領陸海兵馬』字眼，此番親自下詔令新建我龍武水師，更足見對水師之重視，所以這水兵操典我覺得當是會有的。」林阿知有理有據地分析道，「只不過需要時間編寫出來，我近衛軍的步兵操典，從編寫出來第一版，到後續逐步完善，已是將近一年，那水兵操典，想來也是如此的。」
「二營長訊息靈通，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不過他大哥在陸官似乎不是水兵科的。」王墩子搖了搖頭，接著道，「別說什麼水兵操典了，只說陸官那些能文能武的，和各位將軍都督們一同搞出來的這步兵操典，老子現在只是能勉強認識裡面的字，在宣教官講解下，能看明白意思，念嘛倒也能念幾段，可要寫那些字，哪怕是照著葫蘆畫瓢似的描，都還是難，那毛筆看著輕的很，要握著寫字，卻是比鐵甲還要重。」
「這麼來說，看來是王哥已然識得那些字，可那些字卻還不認識王哥呢。」林阿知調侃道。
「哈哈，就是這個理。」王墩子爽朗大笑道，「某記得二營長還說過，當時陸官選學生，對讀書識字識數有要求，就是識數這點卡住他了，要不然他也能和大哥一塊去陸官。」
雖然李二狗沒去陸官，一直在近衛部隊，也能靠著資歷深以及狗屎運混成營長，但王墩子和林阿知還是覺得那些陸官第一期的所謂天子門生們後勁會更大，李大虎之後的成就，應當能遠超過李二狗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