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傳承

  「我打你臉的手,是左手還是右手?」

  「右,右手。」

  「呵,這時挨了打,倒是能分清左右了罷,也算你有長進,不枉老子手疼一場。」

  王墩子裝腔作勢地撫摸著自己的右手,彷佛真的很疼一樣,摸了會兒手,他又瞧向眼前的新兵蛋子,眼看著照舊還是一副傻啦吧唧智慧缺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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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手扶了扶腦袋上戴著的紅笠軍帽,王墩子揹著手,抬頭望了一下天,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他認真地想了一小會兒,似乎是終於比較清楚地回憶到了什麼,神色變得溫和了許多。

  只見接下來他負手而立,語重心長地教育那新兵道,「本官打你是為了你好,打你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是為了讓你長記性,平時訓練多長記性,好好聽長官的話,按長官說的去做,到了戰場上,才更易活下來。」

  「長官教訓的是。」

  見到這新兵一副服氣順從的樣子,王墩子緩緩點了點頭,才帶著手下向下一個新兵走去。

  話說這是永曆元年十月十六後晌時分。

  應天北城軍營,新建龍武水師的王墩子中隊長,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新兵營,對幾個居然蠢到連左右都經常分不清的新兵進行特訓。

  啪。

  又雙叒叕是一個打臉的聲音。

  站在最後一個新兵面前,懶洋洋的王墩子,照舊用聽上去略有些怪異的南京官話問道,「我打你臉的這手,是左手還是右手?」

  「左手!」那兵不愧是壓軸的,只見他挺起胸膛,大聲回答道,全然不像剛才挨打那兵那副弱弱的模樣。

  回答完之後,他甚至還膽敢緊跟著再接一句,「報告長官,我想當騎兵!」

  啪。

  王墩子又給了這新兵一巴掌,之後他惡狠狠地緊盯著這個疑似刺頭的新兵,聲音提高好幾度,大聲質問,「你說甚麼?」

  「我想當騎兵!!」

  啪。

  又是狠狠的一巴掌,王墩子湊近這新兵,吼叫道,「有種再說一遍,老子沒聽清!」

  「我想當騎兵!!!」

  ……

  王墩子眼瞧面前這新兵臉都被打的腫起來了,也沒還手的意思,依舊老老實實站著原地。

  再細看可以發現,這新兵眼神中透露著一股清澈,或許還有很多委屈和疑惑。

  王墩子回過頭,瞧了瞧身後兩個面面相覷的老兵,看他們的樣子,顯然原本是打算只要這刺頭新兵敢還手,就跟著王墩子一塊對其圍而攻之,讓這新來的見識一下什麼是地主之誼。

  不過他們終究還是沒有用武之地。

  眼見那個肩章上有一顆星的什長率先笑了,王墩子也繃不住了,他也跟著樂了起來。

  現在他們完全可以確認這兵並不是那種桀驁不馴的刺頭,就是單純的愣,腦袋缺根筋,聽不懂好賴話。

  「你想當騎兵?老爹還想當呢,當上了騎兵中尉,一個月餉銀七八兩,可是奢遮的很呢,要不你去找都督說說,把本官調去羽林當騎兵中尉,到時候一定帶上你小子,遂了你的願。」王墩子用手摩挲著軍服肩章上的兩顆星星,語氣戲謔地道。

  十月中旬的江南地區,氣溫不算很熱,甚至可以說已然略有些寒氣,但王墩子教官身強體健,火氣大,穿個短衫軍服就感覺挺舒適。

  至於盔甲,自從被調遣入這新建的所謂龍武陸戰水師,王墩子雖然升了官,月餉也漲了些,卻是好久沒有穿過鐵甲了。

  當然了,就算現在他還有鐵甲,這段時間在新兵營當教官,雖相對來說清閒許多,卻也不會閒著沒事去披那死沉玩意的。

  「報告長官,都督他不認識我。」

  「呵,都督也不認識我。」王墩子冷笑一聲,「我看你他娘的倒也算是個人才,為什麼想當騎兵?以前在雜牌軍里當過騎兵?還是和闖賊李自成一樣做過驛卒?你騎術很好麼?」

  「報告長官,因為我看騎兵威風,以前沒當過騎兵,也沒做過驛卒,我沒騎過馬,不知道騎術如何。」

  這二愣子回起話來,條理還挺清晰,搞得王墩子頗為意外。

  「喲,那怪不得,怪不得最後發配到我們水師來了。」

  作為兼任的新兵營教官,王墩子了解現在近衛部隊整編的大致流程,那些新募的一等壯丁以及被吸納的前雜牌軍精銳,會先後被各支近衛部隊挑選,優先度最高的是羽林期門。

  優先度最低的,則是龍武水師。

  在平常聊天的時候,王墩子和其他龍武左右衛出身被調遣到龍武水師的軍官,往往都對此表達過不滿,除了不滿之外,他們也自己探尋過龍武水師地位低的原因。

  最後得出結論,之所以他們龍武水師在近衛軍部隊序列中地位最低,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就是他們定位不明。

  不知道幹啥吃的。

  是啊,不說底下的兵了,就是很多軍官,自己都疑惑自己到底是水軍還是陸軍。

  不過再怎麼說,也沒脫離近衛軍序列,軍餉據說也是和近衛軍步兵一個水準的,地位低就低吧,定位不明就不明吧,反正都是吃皇帥的飯,給皇帥打仗。

  「看你口音,不像南直隸的,甚至都不是南方的,你籍貫哪裡?叫什麼名字?之前當過兵沒?」王墩子用審查間諜一般的口吻問道。

  「報告長官,河南的,我叫王破濁,以前當過民兵。」

  「原來是個民夫啊。」王墩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根據他的經驗,民兵和民夫是一個意思,來自河南的民夫,不用問就能猜到的,肯定不知道是被哪支雜牌軍裹挾過來的壯丁。

  看樣子雖然愣的可以,倒也確實挺壯實的,應當就是靠這個才被選入近衛軍的。

  總不能說是靠腦子吧。

  「破濁,哪個狗日的給你起的鳥名?如此拗口。」

  「報告長官,是張宣教給改的,他說原先那名不好。」

  聽到張宣教,王墩子將想要繼續謾罵的話吞了回去。

  原來,那張宣教是之前王墩子營中的宣教官,現在也被調到龍武水師了,也升了官,是團宣教官,而且依舊還是王墩子的上官。

  不說這一點,就是王墩子能背完軍律、讀懂操典,得以晉升軍官,以至於來新兵營兼任教官,那位張宣教也是出了力的,算是李二狗之外另一個對他有知遇提攜之恩的,王墩子言語中不能對其不敬。

  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又收不回來,王墩子只能是順著問道,「那你原本叫甚麼?」

  「報告長官,我原叫王清,我爹叫……」

  「沒問你爹。」王墩子打斷說話。

  大概是因為聽到王清這個名字,所以受到了些啟發,王墩子又彌補道,「仔細體味,本官發覺你這名也是不錯的,破濁,就是打破濁虜的意思,寓意是很好的,比你原先的名好多了。」

  王破濁懵懂地點點頭。

  「好歹都姓王,五百年前是一家,本官好心提醒你,既來之則安之,想當什麼兵,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要服從軍中的安排。」

  王墩子教官神色重新變得溫和起來,說起話來也是語重心長的樣子。

  「更何況,咱龍武水師別說馬了,連個騾子驢都難瞧見,你就斷了當騎兵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