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這一點技巧也不講，堪稱直白透頂的自我吹噓，一下子就把張煌言想要說的謙虛之語，給硬生生地給噎回去了。
口頭謙虛歸口頭謙虛，對於自己辛苦練就的高超弓術，其實張煌言心裏面也是頗引以為豪的。
豈知皇上直接說自己的射術和他十歲時候一個水準？
十歲！？
這直接把張煌言給整不會了。
講道理，那種大言不慚的人，他活了都快三十年了，也見過一些，可往往都是確定自己不會親自做事，才會說大話的。
臨到馬上要做事情之前，還說大話的人，很少。
因為一開始做事就會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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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此時此刻，自己剛射完箭，眼看著皇帝陛下就要上了，卻還是如此口出狂言，莫非……
莫非真有本事？
正所謂藝高人大膽？
這時候，張煌言突然聽得，那位同樣很會說話的據說姓趙的皇帝近臣，又在一旁大聲叫道，「皇帥馬上要射箭了，正所謂再美麗的鮮花，也需醜陋的綠葉來襯，你們誰過來拋磚引玉一下，張僉都射箭有本事，算不得拋磚，來個射術差些的。」
說罷，趙琸看向堵胤錫，誠懇邀請道，「堵老先生，你來？」
堵胤錫本不想理會這個把一個好好的皇帝都給帶壞了的奸臣頭子，但畢竟還是心存進步之心，也不想太過得罪了這位深得皇帝信重的所謂海宋少主，更何況人家畢竟叫他一聲老先生，總歸有點禮貌，雖然不怎麼多。
「我臂膀有傷，拉不得弓。」堵胤錫板著臉推辭道。
趙琸嘿嘿一笑道，「就是看您臂膀有傷，才叫您的，要不然，怎麼能算拋磚呢？」
堵胤錫：「……」
眼看著堵胤錫甩了甩袖子，生氣地將腦袋扭向另外一邊，趙琸也不惱，看向旁邊的章曠道，「章大學士？」
章曠自然更不可能答應。
他保持沉默，甚至眼看著就是一副要吐血的衰仔模樣，被這架勢嚇到的趙琸，也只能悻悻作罷。
「喔喔喔。」在紅花頭子鄭寶忠眼神示意之下，一個相對強壯些的紅花官，自告奮勇地跳了出來。
「好好好。」趙琸欣然拍手回應道。
張煌言也注視著這位毛遂自薦的比賽對手，挺壯實的，覺得他看上去似乎有點本事，興許和自己一樣，不是過來「拋磚」的。
不對。
拋磚引玉這詞，可不能這樣使用的！
只見那紅花官向趙都督點了點頭，接著對皇帝陛下鄭重行了一禮道，「那微臣就獻醜了。」
朱由桹勉勵了他兩句。
那紅花官得了鼓勵，非常高興，又對著皇帝陛下千恩萬謝，到位後沖著眼前已經立好的標靶，立即開始搭箭拉弓。
拉不動……
這前來拋磚的人如此費拉，朱由桹也不能不管，他朝左右吩咐道，「給他換個輕點的弓，一百斤拉力的即可。」
說是一百斤，實際有多少斤拉力，那可就不好說了。
在旁邊看著的張煌言，看到這位表面很壯實的對手居然拉不動弓，心中也不由得對他輕視起來。
接下來他又觀察一下對手新換的弓，根據經驗，張煌言估摸著應該就是五十斤的下力之弓吧。
無論如何，換了新弓，那紅花官能拉動了。
他開始射箭，只是一開始射速還行，越到後面，射箭的間隙就愈髮長了，額頭也冒出了汗水，顯然很有些費力，但也總歸是堅持射完了十箭。
最後一看成績，十箭居然有兩發中靶。
確實沒給大明朝的紅花官丟臉。
「賞！」朱由桹大氣地道。
那剛剛射完十箭正臉紅喘氣的紅花官，本來還有點羞愧，此時聽到朱由桹的話，知道自己要得到光榮的小紅花了，頓時面露喜色，連忙謝恩。
對於比賽對手靠著十發二中的破成績，還能得到皇帝獎賞，張煌言很是意外，雖然他現在還不曉得獎賞是什麼。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偌大的紅花官群體受到了激勵，反正他們也都不怎麼要臉，於是紛紛報名參賽。
接下來，在場眾人有幸目睹了一群菜雞展示他們垃圾到家的箭術。
作為射箭行家，張煌言可以看出，有的比賽選手甚至完全就是第一次接觸射箭的樣子。
那位能十發二中的，確實也算是這幫傢伙中的佼佼者了。
皇上那賞，看來他是應得的。
瞧對手們射箭瞧的腦殼痛的張煌言，此時也漸漸有些回過味來，那位愛說大話的皇帝陛下，之所以讓這些其實並不會射箭的文官出場，恐怕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拖著拖著，拖到天黑，皇帝就可以理所應當地不比試射箭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張煌言更加放鬆起來，他本來就不怎麼想跟皇帝比試箭術的。
贏了的話，想來也沒啥好處。
輸了的話……
能輸嗎？
但凡用指頭想想都明白了，這位皇上，就算是登基之前，也是藩王，天潢貴胄，錦衣玉食，如何就能比得了他張玄著打小勤學苦練近二十年的箭術？
總之張煌言覺得，皇上不參加比試，也不是一件壞事。
就是皇帝陛下這種愛說大話的性子，實在不是很好。
算了，既然有御駕親徵收復大片失地還都應天府的功績，有點缺陷，終究還是瑕不掩瑜。
雖然到現在為止，這瑜，看上去也不怎麼明顯。
但總歸會有的吧。
眼看著又是一位比賽選手一頓操作猛如虎，最終獲得了大零蛋的好成績，怏怏不樂，敗興而回。
得了朱由桹示意的趙琸，趁機叫道，「夠了夠了，汝等拋的磚已經夠多了，再這樣下去，別說重建孝陵衛城牆，就是修萬里長城都夠了！」
急先鋒鄭寶忠聞言，立馬就知道皇上這是要插隊了，他迅速將手下那些還在排隊等候的紅花官給解散了。
以防止皇上插隊。
作為紅花官的重要頭目，有時候朱由桹去軍營巡視也會帶上他，所以鄭寶忠清楚了解皇上在射箭方面的雄厚實力。
「皇上要出手了，我們又有機會看到皇上高超非凡的射術了，實在是榮幸，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鄭寶忠表情極為誇張，說著說著，他突然朝著某個方向激動一指，「看呢！那就是皇上所用的龍象之力強弓，沒個三五百斤力氣，可是難以拉動！」
有了起帶頭作用的，其餘紅花官也都反應過來，他們都很有職業道德，紛紛表現出震驚和崇拜的表情，同時鼓掌大聲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