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真能破城！」
朱由桹猛地一下從龍椅上站起，揮舞鐵拳，毆打一下身前無辜的空氣，同時口中斬釘截鐵地叫囂著。
扈從皇帝陛下的武夫們，以及多數紅花官員，基本對已經朱由桹有些怪異的言行習以為常，見怪不怪，甚至某些人平常還以君為師，模仿朱由桹言行模仿的不亦樂乎。
作為正經人的堵胤錫、章曠等官員，卻並沒有習慣，他們看向朱由桹的目光中，充滿了迷茫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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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接下來，就由你來給堵先生他們講講破城的經過。」指了指趙琸後，朱由桹立馬猶如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重新癱瘓回龍椅之上。
堵胤錫、章曠等文官將期待的目光移向趙琸，想看看這位活江彬接下來怎麼說。
「據錦衣衛諜探報告，昨日，我水陸大軍七十萬人，在南京城下唱了一天歌，滿江紅、精忠報國、從軍歌這一系列愛國歌曲，把南京城的百萬義民唱的都感動的不行。
知曉我大明王師近在眼前，思念大明的淚水，情不自禁地從這些義民的眼眶中流了出來，淚水落在土地上，綻放出一朵朵淚花，那就是忠君愛國之淚花。
既然點燃了心中的愛國之情，再回想濁虜過去兩年多的暴虐統治，南都義民們都非常激動，他們雖然沒有武器，卻紛紛摩拳擦掌、咬牙切齒，準備對建奴發起進攻。」
啪啪啪啪啪……
本來正處於癱瘓狀態的朱由桹，突然正襟危坐，然後率先鼓掌，武將們和紅花官員們迅速跟上，掌聲熱烈起來。
掌聲持續了一會兒。
「婷婷。」朱由桹似乎在呼喚一個女人的暱稱。
最快停止拍手的是一些武將，其次是紅花會官員。
朱由桹敏銳地注意到堵胤錫是最後一個停止鼓掌的，話說這位堵先生同樣是最後一個開始鼓掌的，突出的就是一個後知後覺，甚至章曠這個病號反應都比他快。
堵胤錫這種行為，會使得他的名字，在朱由桹記仇的小本子上再多出現一次。
「南都義民赤膽忠心，被濁虜殘酷壓迫三年，心底都不忘我大明，令人感動，真不愧是我大明朝的首都居民，朕做了一個決定，一個順從祖宗的決定。」
故意停頓了挺長時間，確保全體目光向他看齊，朱由桹才鄭重宣布道，「這個決定就是，遷都應天府。」
「好，好，遷都好啊！」
「該遷！」
「皇上這決定真是英明果決啊！」
一片叫好聲，許多人還主動找遷都的理由，譬如南京本來就是大明朝兩京之一、南京是大明開國都城龍興之地、太祖陵寢在此、廣東奉天府地方偏遠、還都南京有利於北伐中原徹底驅逐胡虜等等。
總之，朱由桹的這個順從祖宗的決定，可當真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
「過年之前，一定要把朝廷從奉天府遷過來。」
朱由桹還敲定了時間，接著他才示意趙琸繼續講破城經過。
於是趙琸接著道，「正好昨晚我鷹揚左右衛炮兵，在連夜對南城兵馬司進行武裝拆遷，炮聲震天，城內義民聽的清楚，都以為王師在攻打城牆，大受鼓舞，開始發動起義。
其中，金川門附近的一百義軍尤其厲害，在錦衣衛諜探幫助下，他們攻占了北城武庫，取得武器之後如虎添翼，眨眼就奪取了金川門，而後迅速派人出城，聯絡我王師。
坐鎮城北的是武都督，那是沙場宿將，中山王開平王一般的人物，一收到義軍來信，知道機不可失，立馬發麾下期門、羽林精兵入城，順便匯聚義民。
在熟悉道路的義民帶路下，我大明近衛精兵長驅直入，先破三家灣，再占三牌樓，一路南下，飛奪鼓樓，沿途殺傷收降濁虜兵卒數千，前鋒直抵北門橋……」
這時候，朱由桹打斷趙琸，開始發言，「就是這樣，正所謂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我軍兵貴神速，不過一二個時辰功夫，北城就都給占了，裡應外合之下，南京內城其他城門，黎明前後，便也大多就破了。」
「如此說來，此番破城，多虧城中義民，這些義民如此忠勇，朝廷定要厚賞他們。」章曠道。
雖然對官軍如此輕易破城感到十分意外，而且趙琸所說的破城過程，也確有許多不可思議之處，但章曠覺得皇帝和趙琸實在沒動機故意來欺騙他們，也就姑且相信了。
最多在心裡感慨一聲傳奇戲劇話本小說要講道理，而現實不需要講。
「那是自然，朕向來大方，義民們的獎賞，肯定大大的。」朱由桹微笑道。
堵胤錫卻還是有種皇帝和趙琸這幫人聯合起來逗他們玩的感覺，他狐疑地看著趙琸挺長時間，偶爾觀察一下朱由桹的表情，終究還是保持沉默，沒敢發言質疑。
無論如何，南都光復都是一件好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王而農。」朱由桹呼喚道。
小蝦米王夫之急忙從人群中出來，向朱由桹施禮。
「趙琸說的破城經過，你都記著吧，寫親征錄的時候，可不要忘記南京義軍的功勞。」朱由桹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王夫之連忙答應。
朱由桹又道，「還有其他一些記錄的，也要按照趙琸所說的，如實記錄南京百姓義舉，須知道，將來史書上記載若是出了差錯，你們要擔干係的。」
……
在大報恩寺和隨從文武官員簡單用過午飯之後，朱由桹又到了聚寶門。
這個規模宏大的城門已經被明軍占領，重新插上了大明的旗幟，還有代表著朱明皇帝的龍抱日月旗。
在一眾文武官員和侍衛兵丁的扈從之下，朱由桹飛快地登上了聚寶門城樓，沿路看的少有屍體血液等廝殺痕跡，這裡先前應該並未發生激烈戰事。
章曠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高興地說道，「我大明官軍打到此處的時候，防守的建奴兵定是已經亡魂喪膽，紛紛倒戈卸甲……」
這時候，正站在城門樓上眺望著東北方向的朱由桹，突然暴喝道，「鐘山風雨起蒼黃！」
群臣猝不及防之下，都被朱由桹嚇了一跳。
正在說話的章曠，更是受刺激最大，眼看就又要吐血，所幸近日他身體有所恢復，自控能力增強，終於還是硬生生地把血給憋了回去。
堵胤錫等人順著朱由桹的目光往東北方向看去，似乎也看不到鐘山啊。
正在莫名其妙的時候，朱由桹又大聲道，「百萬雄師下大江！」
原來皇上是在做詩啊。
「好詩啊好詩。」紅花官鄭寶忠率先反應過來，只見他臉上一副崇拜的表情，誇讚道，「皇上此詩，第一句就異峰突起，氣魄不凡，既似那泰山壓頂，又似那雷霆萬鈞，真是好文采啊。」
朱由桹不理會他，繼續望著眼前景色，自顧自地背第二句，「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好詩啊好詩。」更多的紅花官開始喝彩。
這個說頷聯剛健有力、豪情奔放，那個說頷聯有聲有色、氣勢雄壯，嘰嘰喳喳，真是悅耳極了。
此時就連堵胤錫和章曠這些正直一些的官員，也紛紛面露異色。
這詩，這詩好像真的不錯唉。
比先前在蕪湖的那一首，似乎還要更有水平些。
皇上原來這麼有文化的嗎？
不是一直說他自幼失學、全未讀書嗎？
堵胤錫更是確信自己對朱由桹的猜測，皇上他其實聰明著呢，之所以平常言行看上去跟腦子有病一樣，其實僅僅只是性子頑皮，類似武宗皇帝一般。
只是相較於武宗皇帝，無論帶兵打仗，還是心繫百姓，亦或是生兒子，當今聖上各方面都要強多了。
就是平常沒事喜歡逗他們這些大臣玩……
算了，喜歡逗大臣玩就玩吧，只要國家能變好，皇上你高興就行。
一陣誇讚聲過去之後，包括堵胤錫在內的眾人，一臉期待地看著朱由桹，等待著頸聯和尾聯。
卻是等待了好久好久。
「後邊忘了。」
朱由桹摸摸腦袋，笑容中居然帶著些許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