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笑話?」
鄭寶忠一臉不解,在皇帝陛下身邊混的時間長了,他總是能聽到很多新奇的言語,學習到很多新東西,但回憶一下,確定至今沒有聽到過這個詞語。
旁邊的趙琸非常貼心,一本正經地向鄭寶忠解釋道,「皇帥所說的地獄笑話,意思就是聽到這個笑話,如果你笑了,死後就要下地獄的。」
趙琸還一臉嚴肅地補充道,「至於講笑話的人,如果取笑物件是外國蠻夷,會上天堂;如果取笑物件是大明人,則也會下地獄,還是十八層地獄。」
那豈不是我鄭寶忠要下十八層地獄了?
不對。
「我並不是在說笑話。」
鄭寶忠嚴肅地搖搖頭,接著,很快啊,他臉上表情就充滿了傷心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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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悲傷地對朱由桹道,「微臣雖籍貫不是揚州,卻打小在揚州生活數年,算是半個揚州人,乙酉年揚州之難,臣家中也有遠親朋友死於濁虜之手,每思及濁虜之野蠻暴虐,微臣就心有戚戚焉,怎敢以此為笑話取樂?」
朱由桹緩緩點頭。
鄭寶忠又道,「微臣之所以提議以揚州為秦淮河高階妓女滾蛋之目的地,除了揚州人少、易尋空閒之地安置之外,就是想著讓揚州儘快復興起來……」
天縱英才的朱由桹,這時候有些能體會到鄭寶忠想說什麼了,他打斷鄭寶忠說話。
「你可是以為青樓娼妓這類風俗行業興盛,可以促進城市經濟發展,有利於吸引人口,助力揚州復興?」
「正是,皇上真乃神人也。」鄭寶忠發自內心地讚嘆道。
「你很有想法。」朱由桹不冷不熱地評價道。
鄭寶忠看不明白朱由桹是喜是怒,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此番站出來仗義執言,鄭寶忠是冒著一定風險的,不只是被沒收手裡一個兩個小紅花的風險,更是在皇上心裡留下負面印象的風險。
他這般靠著諂媚奉承皇帝升官的紅花派官員,一旦給皇帝留下負面印象,以後就不要想著還有進步空間了。
可鄭寶忠覺得值得,皇上向來說一不二,雖然不知道皇上他為啥吃飽了撐著就是看秦淮河的青樓行業不順眼。
但無論如何,被皇帝盯上了的秦淮河青樓業,肯定眼看著就是要完蛋了。
這點沒錯的。
若是他鄭寶忠努力一番有了成效,在揚州給秦淮河青樓業留個火種,也不負當年在秦淮河廝混的崢嶸青蔥歲月了。
只見得朱由桹思考一番,終於有些模稜兩可地道,「過幾日收復了揚州,朕或許可以考慮,嗯,考慮提舉你個揚州知府、同知甚麼的官職噹噹,看看你的才幹到底有幾斤幾兩。」
聽了朱由桹開的這個空頭支票,鄭寶忠不僅安心下來,還喜上眉梢,他趕快謝恩。
之所以決定要摧毀秦淮河風俗行業,倒不是朱由桹對這個行業多麼深惡痛絕,只是朱由桹心裏面是存了將剛剛光復的南京城作為新巢穴的想法。
但根據已知情報,他同時又覺得南京城,乃至整個江南地區的風氣,哪怕被濁虜占了兩三年,終究還是有些奢侈浮華,還是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矯正。
徹底毀滅秦淮河的高階妓院,讓那些有錢人家計程車子老實點,真有錢你在家多收幾個小妾就得了,沒人管你,別國難當頭,前線官兵在戰場打生打死,你還天天擱京城光明正大地逛窯子,還覺得這是什麼風雅事情,這樣影響很不好的。
總之這也算是矯正江南風氣的手段之一吧。
不過在揚州保留一下秦淮河風俗行業的火種,對於矯正江南地區奢侈浮華風氣、正本清源大計來說,倒也無傷大雅。
畢竟揚州在江北。
……
一刻也沒有為秦淮河青樓行業的即將逝去而哀悼,朱由桹一行人,接下來趕去的是大報恩寺。
在大報恩寺,堵胤錫這位大學士,雖遲但到,終於還是來見朱由桹了。
令朱由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另一位大學士章曠雖然還在病假中,卻也過來了。
跟著行在這兩位文官頭子一塊過來的,當然還有一些其他文臣。
「小兒輩已然破賊。」
甫一見到二位大學士以及趕來的其餘看上去比較正直些的文官,總想著當別人大爹的朱由桹就大聲道。
可憐在朱由桹那可惡的軍政府體制之下,行在的這些文官普遍沒有什麼實際權力,天天跟吉祥物一樣無所事事。
唯一的上升渠道,似乎就是當舔狗哄得皇帝高興,能被賞幾個小紅花,然後透過積累一定數量的小紅花升官,成為更高階的吉祥物……
這麼說,連吉祥物都不如,簡直就是寵物了。
有尊嚴的官員肯定是不會做舔狗的。
可連實際權力都沒有,談何靠政績升官?
章曠這樣休病假的文官還好些。
堵胤錫這類身體還算健康,又有點抱負的文官,天天閒著,心裡憋屈,難免就會有些怨念了。
當然,堵胤錫還沒有那麼大膽子,敢當著朱由桹面口出怨懟之言。
堵胤錫、章曠兩位大學士,聽得朱由桹的囂張言語,先相視無奈一笑,接著還是對朱由桹順利攻破南京表達恭喜。
收復南京,成中興再造之半功,這是大大的好事,他們都是大明朝的忠臣,確實是由衷地為此感到高興。
接著,堵胤錫按捺不住,問道,「皇上是如何一夜之間,就攻破了這偌大的南京城的?」
堵胤錫實在是啥也不知道,他這個內閣大學士,就是擺設一樣,半點軍情都不知道,那幫掌握兵權的大將,基本都是五軍都督府的都督、都督同知,直接向皇帝或者軍咨府負責。
皇帝就不說了,軍咨府同樣也是由武人組成,而那幫武人,平常作為,簡直就是在有意提防他這個內閣大學士一般。
這種不被信任的感覺,實在令人傷心落淚。
他之前也多次委婉地向皇上表示抗議,皇上卻總是裝瘋賣傻,偶爾來一句「事以秘成」,才勉強算是個回應。
但究竟什麼秘密,居然堂堂內閣大學士也不配知道?
是的,堵胤錫現在感覺皇帝陛下平常行為輕佻,簡直有病一般,那就是在裝瘋賣傻。
實際上皇上大智若愚,深不可測。
平常都是在逗群臣玩,認真起來,揮揮手,南京城這麼大的城池,一晚上就光復了。
什麼蹴城而飛,真不是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