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南京城下，儀鳳門、清涼門、三山門等西城牆諸門之外，又響起來了和三日前蕪湖城外相同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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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已是永曆元年九月十二，朱由桹已經抵達了南京城下的明軍營地，而他親自統率的十萬大軍，也在陸陸續續在南京城西郊和提前出發的武元晟、馮朝貴等人的先頭部隊匯合。
武元晟、馮朝貴的前軍，抵達南京城下的時間更早，要比主力大軍早個五六七八天。
作為先鋒中的先鋒，馮朝貴所統率的，主要還是期門右衛左旅的那些老部下，這也是最早抵達南京城下的部隊，他們在九月初五那天，於上新河附近登陸。
上新河，地處江心洲的夾江東邊，距離南京外郭城江東門很近，自古以來就是以木材、糧食交易而出名的地方，也是應天府境內最繁榮的碼頭之一。
當然那是和平時期。
馮朝貴進攻上新河的時候，上新河碼頭已經是一片廢墟，煙霧瀰漫，燒焦的屍體遍地都是，顯然這地方已經被各路兵卒匪盜燒殺搶掠過了，明軍在船上向著碼頭開了幾炮，一些還沒來及撤離的說不明白是兵還是匪的人頓時嚇得無影無蹤。
甫一登陸，雖然根據預先布置的間諜探子所獲情報可確定清軍不會有埋伏，也沒有快速反擊的跡象，但馮朝貴還是先留下一些明軍，確保控制好碼頭附近，以便在此接應後續軍隊，然後才立刻對情報中顯示同樣防守薄弱的江東門發起了進攻。
江東門是南京外城郭十九城門中的一個。
而這南京外郭城，雖然說的是城，還有著綿延一百多里的超長城垣，可實際上大多數城垣不是由磚石建築，而是以丘陵、壘土為主，總體上來看就是個土城頭。
不同於其他段的城垣，作為一個城門，江東門以及附近的城牆，倒是有加築城磚，硬體防禦設施還行，但防守的清軍的兵丁極少，面對來勢洶洶的明軍，也是能跑的就跑，跑不動的就投了。
總之，即使馮朝貴當時率領用於進攻江東門的兵馬人也不多，只有幾百號不到一千人，依舊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地便控制了江東門附近，就像剛才輕易奪取上新河碼頭一樣。
在此之後，馮朝貴並沒有繼續進軍，而是在上新河、江東門、西頭湖一帶停留下來，安營紮寨，等待後續兵馬支援。
此後數日，屬於武都督麾下的前軍部隊陸續從水路抵達，南京城下的明軍兵丁數量，逐漸從數千到上萬，再到數萬。
這期間，占據金陵城的清軍，也沒有主動對明軍發動進攻，加上之前幾乎就是對外城郭放棄防守一般的作為，武元晟、馮朝貴等人明顯可以看出清軍兵力不足，是要儘可能最大限度收縮兵力嬰城自守。
南京城畢竟是大城，城高牆厚，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武元晟、馮朝貴麾下的明軍沒有對南京內城牆發起任何進攻，而是逐漸把上新河、江東門一帶的營地，向著兩邊擴充套件，看上去大有要將南京城逐漸包圍起來的架勢。
當時，城中的馬國柱、巴山、張大猷等大清文武官員，發現明軍沒有立刻對他們大清朝的江寧城發起進攻，多多少少也都在心裡鬆了口氣。
自從上游安慶敗迅傳來後，馬總督其實心裡是首先想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但跑路也需要兵馬保護，他這個大清江南江西河南總督目前連個督標卻都還沒配備，找大清朝廷要編制，也是已讀不回，當然就是要來了督標編制和糧餉，眼下火燒眉毛，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馬總督只能依靠巴山和張大猷這兩個掌握軍隊的。
巴山的八旗滿洲、蒙古兵就別想了，哪怕金口大敗的悲報早已經傳遍大江兩岸，江寧城中這些左翼四旗的八旗大爺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尤其一些正藍旗的八旗健兒，摩拳擦掌，厲兵秣馬，嚷嚷著要在這江寧城下給豪格主子報仇雪恨，總之八旗健兒們看上去都是一副聞戰則喜的模樣，馬總督可不敢和這些大爺說他想要跑路。
張大猷嘛，馬國柱稍微試探了一下他的態度，感覺這位江南漢兵營提督也是態度曖昧，大概也是對正宗八旗大爺心存忌憚。
馬國柱終究無法下定決心跑路，又仔細尋思了一下，他覺得哪怕棄城逃跑成功，也是躲得了初一，多不過十五，清廷遲早就會找他算帳，到時候脖子上挨一刀肯定是免不了的。
還是算了吧。
除了跑路，其次想的就是投降。
老熟人羅繡錦的勸降信馬總督這幾天已經收到了，送信的信使他也沒難為，只是讓手下嚴加看管起來，千萬不要讓別人發現，顯然看到了老羅的例子，他對棄暗投明多少也有些心動，可是一想到巴山和他手底下兩千八旗大爺，馬國柱又陷入了猶豫之中。
不敢跑路，也暫時不敢投降，馬國柱就只能先守城了。
到任之後，他也一直在為守城做準備，但江寧城內清軍八旗和綠旗加起來也不到一萬，對於偌大的城池來說，這點兵卒數量實在太少了些。
而且在武元晟兵臨城下之時，更加令人感到雪上加霜的資訊確定了。
且說馬國柱和巴山、張大猷本來早就已經開過幾次會，在會上除了怒斥安慶的劉應賓、張天祿、李日芃這仨廢物無能透頂，連個安慶都守不住幾天之外，就是催促友軍務必火速支援江寧。
這友軍，主要是兩路，蘇松的土國寶、吳勝兆，江北的陳之龍、沈文奎。
原本想著以這江寧城之大，以明軍的速度，要徹底包圍還需要很多時日，趁著這個當口，蘇松和江北的援軍，加起來能有八千、一萬兵丁抵達，就對這江寧城的防守大有裨益。
不曾想，那土國寶和吳勝兆居然叛亂了，這可是讓金陵三巨頭驚懼交加，出身滿洲兩黃旗的瓜爾佳巴山更是怒氣衝天，沖著東南方向向土國寶和吳勝兆遙寄他親切的問候。
問候歸問候，這時候巴山也沒有辦法跑到蘇松鎮壓叛亂。
其實，就是近在眼前於江寧城外安營紮寨的武元晟，巴山都沒有下令八旗健兒出城迎戰，哪怕他手下的章京紛紛請戰出城襲擊明軍。
巴山拒絕出城攻打明軍的理由，主要是他們江寧八旗滿洲蒙古八旗基本上都是騎兵，而江寧西城牆之外，明軍駐紮之地，湖網密布，地形不利於八旗騎兵衝擊。
而城外的武元晟，也好心派人去城中見馬國柱、巴山、張大猷等人，並且誠實告知了為什麼他不攻打城池的理由。
理由就是他們大明朝的皇帝還沒到。
這實在讓馬國柱等人始料不及，他們沒有完全相信武元晟的話，在防守工作上沒有絲毫懈怠。
然後金陵城內外的明清兩軍確實好幾天沒有交火。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九月十二，代表大明皇帝的龍抱日月旗出現在南京城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