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輩分來講,朱以海是明太祖第十子魯荒王朱檀的九世孫,是朱由校、朱由檢、朱由崧、朱由桹這四個「正統」燕系大明皇帝的遠房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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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把張名振這位提出「新時代隆中對」的魯監國小朝廷主要頭面人物之一,比作諸葛孔明(低配版)的話,朱以海這位朱皇叔,顯然就可以被比作劉皇叔(低配版)。
魯王系的封地在兗州,崇禎十五年,清軍攻破兗州,包括諸兄長、諸侄子、諸妻妾子女在內的朱以海大部分親人因為戰亂而死亡,朱以海躲在死人堆里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崇禎十七年,剛承襲魯王王位沒多久,李自成攻陷京師,大廈傾頹之時,山東又沒法呆了,朱以海只得南逃,繼續他的流亡生涯,前年剛在浙東監國,去年,博洛大軍就又立馬席捲浙閩,戶口本上本來就沒幾頁了的朱以海,僅剩的那點家眷,在此期間又被清軍捕捉,而後通通殺掉……
這種流亡生活和散失家眷的經歷,使得這位大明朱皇叔和三國演義中的大漢劉皇叔又多了幾分相似。
經歷國破家亡、妻離子散,一度顛沛流離的朱以海,確實是比較硬氣的,去年夏,清軍逮到他僅剩的幾個家眷,以此為要挾,派使者前往通告朱以海,要他剃髮歸降,朱以海憤怒地大罵建奴,表示狗建奴平夷他陵寢,焚毀他宗廟,此乃不共戴天之仇,他誓死不會投降。
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比潞王朱常淓這類蟲豸都不如的玩意兒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了。
而且作為浙閩沿海抗清旗幟,朱以海也可以很勇敢地前往前線犒師乃至親征,受到監國魯王殿下的激勵,到魯監國二年八月那個時間為止,福建淪陷區的許多府縣已經被收復,這樣頗為給力的表現,在朱家龍子龍孫中真的是非常不錯了,朱以海也自然會因此,贏得沒見過世面的張名振等魯監國臣子的欽佩和擁護,讓他們盡心竭力地輔助自己進行驅逐韃虜、光復大明的偉大事業。
就算訊息再不靈通,張名振也是知道朱由桹去年十一月在廣州登基稱帝訊息的,他可以認識到「崇禎-弘光-隆武-永曆」已經是為更多人認可的大明正統帝系。
他們魯監國小朝廷也只是在浙閩沿海有點勢力,論在全天下的影響力,在唐魯爭立的時候,魯藩這個當時僅僅侷促於浙東的小破「地方政權」,就連同為小宗的唐藩也比不上,如今,和出自燕系大宗的桂藩放在一起,就更是相形見絀了。
但張名振等人還是想爭一爭,一方面確實是他們不願放棄自己的定策之功,另一方面也是他們對監國魯王殿下心存信任,確信立場堅定、勇敢硬氣的監國魯王殿下是一個能夠擔起中興大任的合格君主。
當然了,張名振等人內心也實在不想在大敵當前繼續搞同姓相爭的內訌,唐魯爭立血淋淋的教訓還在那裡擺著,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不鼓動監國魯王殿下登基稱帝,而是打著一種「和平競爭」的心思悶聲攻略閩浙,暫且無視西邊的桂藩,儘可能不主動和桂藩軍隊發生衝突。
在張名振的視角,由於桂藩軍隊主力在湖廣和清軍主力軍隊「對峙」,雙方不容易直接發生接觸,目前魯桂之間才相安無事,但以後就說不定了,不過以後的事情,誰說的准呢。
先暫且以「三分天下」為目標,再盡人事,聽天命吧。
本著這樣的心思,在決定出兵接應松江吳勝兆反正歸明之後,張名振等人立即用銀鑄造監國魯王頒隆武三年「平江將軍之印」一顆,另有封吳勝兆為定吳伯加平江大將軍敕書一道,交密使隨同信件帶回交給吳勝兆,並且還讓密使告訴吳勝兆之後將另行補伯印齎來。
這顆將軍銀印,既有監國魯王名義,又有隆武年號,體現了舟山群島以張名振為首的尊魯勢力和以黃斌卿為首的尊唐勢力之間的互相鬥爭和妥協。
從密使手中順利得到這張銀印的吳勝兆,自然看不出這一點,他雖然也對這銀印既和監國魯王有關又和隆武有關感到很稀罕,但卻沒有太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邊。
因為他的關注點放在西邊傳來的最新捷報。
要知道,在透過陳子龍主動聯絡舟山的那個時候,吳勝兆還沒有得到豪格麾下數萬八旗軍在湖北全軍覆沒的捷報呢。
而舟山明軍回信到來的時候,吳勝兆卻是已經得到了湖北大捷的訊息,原本頗為拿不準是否最終可以成功的起義歸明,對於吳勝兆來說,已經可以說是變得十拿九穩了。
更重要的是,吳勝兆非常直觀地認識到了朱由桹為首的桂藩軍隊的實力,應當是遠遠比魯藩軍隊乃至已經沒有皇帝的唐藩軍隊要強的。
兵強馬壯者為天子,既然桂藩軍隊這麼強大,竟然能夠正面殲滅數以萬計的八旗兵,那麼朱由桹就是最正統的大明皇帝!
吳勝兆既然想要重回大明懷抱,那麼自然要認正統大明皇帝朱由桹作為主子,既然如此,就應當和什麼魯監國、什麼隆武劃清界限了。
於是,吳勝兆最終決定不接受魯藩和唐藩共同頒給他的銀印,將其束之高閣,準備以後交給正統大明皇帝朱由桹,以表示他的忠誠不二。
不過,雖然知道湖廣有了更加強大的盟友,但舟山明軍這個看上去更近一些的盟友,吳勝兆也不會隨便就放棄。
說起來,吳勝兆之所以透過陳子龍主動聯絡舟山明軍,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鎮壓江南義軍的過程中,他親眼見識到了江陰、嘉定、崑山、蘇州、金山等地軍民的殊死反抗,見識到了黃蜚、吳志葵、魯之璵、吳日生等人英勇殉國的壯烈,見識到了太湖義軍和舟山明軍的堅韌不屈……
這些見聞,使得吳勝兆得出了「天命民心,猶在大明」的結論,也使得他認同舟山明軍會是一個頗為可靠的盟友,可以為他的反正歸明提供很大助力。
總之,本著多一群人幫助就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些反正成功機率想法的吳勝兆,還是要聯合舟山明軍的。
從密使帶來的密信中,吳勝兆得知,舟山明軍海師預計將會在九月初五、初六進抵吳淞口、寶山一帶,與吳勝兆內外配合,共襄復明大業。
吳勝兆對密信的約定沒有意見,決定按照計劃而行,與此同時,他還讓戴之俊草擬了「恢復中興條約」,內容基本上就是起義之後對蘇松常鎮地區的軍事、民政事務的調整,其中尤其強調要使用永曆年號。
捋一下時間線,吳勝兆是在和舟山明軍確立約定之後,才在錦衣衛間諜的牽線搭橋下聯絡上土國寶的。
聯絡上土國寶之後,吳勝兆對反正起義成功機率的估計,何止是十拿九穩,簡直都是「百拿九十九穩」了呢。
……
九月初五晚,當朱由桹及其麾下大軍還在長江上連夜漂流的時候,在松江的吳勝兆以會議「下湖剿賊」為由,把松江府海防同知楊之易、理刑推官方重朗等根據錦衣衛間諜的情報被認定為「鐵桿漢奸」的人給請到蘇松提督衙署之內,而後命令突然出現的親兵,將這些猝不及防的官員給當場捉拿,並且不分青紅皂白就先將楊之易、方重朗這兩個為首的給直接砍死。
其後,吳勝兆聚集松江文武官員,擺出楊之易、方重朗二人的項上人頭,眾人看到兩顆血淋淋的首級,都面露恐懼之色,接著吳勝兆表示自己將要率軍反正歸明,下令松江所有文武官員割辮反清,不同意的這兩個人頭就是下場。
在場官員莫敢不從。
這一夜的松江府城,除了文武官員剪辮反清,還有駐守松江府城的蘇松提督標下三營官兵三千二百餘人隨同剪辮起義。
至於舟山明軍海師,在松江府穩定下來之後,吳勝兆連夜派遣了提標中營游擊詹世勛、提標左營中軍高永義等人率領數百兵丁前往海邊迎接舟山義軍。
不同於已經找到更好合作和效命物件而在一定程度上將舟山明軍視為「備胎」角色的吳勝兆,張名振等人對於吳勝兆的反正是非常重視的,他認為幫助吳勝兆拿下蘇松二府之後,在匯合太湖抗清義軍等各地義軍四面出擊,就極有可能收復南都,為監國魯王殿下和中興大明立下不世之功!
因此,張名振聚集了沈廷揚、張煌言等魯藩軍隊幾乎所有兵丁,再加上黃斌卿的一部分軍隊,共計上萬人,乘坐大小戰船二百餘艘,於八月廿七從舟山岑江出發,前往松江府。
中途海上風平浪靜,此行可謂一帆風順,沒有發生諸如在海上突遇風暴、船隻大量傾覆、無數士卒溺水而死的倒霉事情。
張名振、沈廷揚及其麾下將士在海上挺長時間了,也很少見到這樣好的天氣和海情,他們紛紛說這是老天爺在幫咱中興大明,舟山海師將士們計程車氣更加高昂。
正所謂時來天地皆給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對於個人的前途來說,往往是五分靠運氣、五分靠打拼。
能否取得世俗意義的成功,不過就是取決於兩點,運氣和努力。
至於所謂天賦之類的玩意兒,歸根結底不還是可以算在運氣裡面嘛。
運氣何等重要,怎麼說也得和努力是同一等級了,真要倒霉到極點,生下來就是個智力嚴重障礙,或者出個門就被一道雷劈死了,腦子都沒了,或者小命都沒了,還成功?
成功個毛!
同理,一個王朝的前途,固然要靠君主以及廣大官吏軍民的奮鬥,但也不能不考慮王朝的國運。
真倒霉到極點,那就是所謂的氣數已盡了,真就無力回天啊……
可以確信,無論和朱由桹獲得的鳳凰玉佩有沒有關係,朱由桹和他的三千虎賁的到來,都已經徹底扭轉了這個子時空大明朝的國運。
張名振、沈廷揚、張煌言的舟山明軍海師沿途一帆風順,就是大明國運無比昌盛的體現。
九月初六天亮時分,舟山明軍海師如約出現在寶山一帶,隨後不久,和詹世勛、高永義部兵馬匯合。
一部分舟山明軍捨棄大船自寶山一帶登陸,一部分則是進入吳淞江後再尋地方登陸,總之,成千上萬舟山明軍士卒的抵達,使得松江府明軍的兵力更加強盛。
在吳勝兆松江反正幾乎在同一時間,蘇州的土國寶聯合蘇州總兵等人,也順利挾持蘇州府文武官員割辮反清,隨同他們起義歸明的還有江寧巡撫標下二營、蘇州總兵標下二營共計三千六百餘人。
就這樣,蘇松常鎮地區最大的兩個綠營軍集團近七千官兵,一夜之間,全部剪辮反正。
之所以如此順利,蘇松常鎮一帶暗中活動的錦衣衛間諜,當然出了很大力氣,若是沒有他們的幫助,只怕就以土國寶、吳勝兆這對「異姓兄弟」的策划水平,起義計劃早就泄露了。
當然,起義計劃提前被泄露了,其實也沒什麼。
北邊江寧府的金陵三巨頭面臨愈發接近的「七十萬明軍」,正自顧不暇,南邊的浙閩總督張存仁正在為滿洲大兵北返之後、受到魯監國號召在浙閩各地飈發的抗清義軍而頭疼,之前還向江南請求援兵呢,哪裡有空發兵來蘇松。
這種情況下,江寧巡撫和蘇松提督都「沆瀣一氣」了,蘇松常鎮地區哪裡還有人能夠阻礙起義的程序?
九月初六,也就是土國寶和吳勝兆起義後第二日,蘇州府城和松江府城這兩個重要城市以及兩支最大建制的綠營軍起義歸明的訊息傳開,其餘分散駐防蘇松常鎮各地的綠營兵馬,比如蘇松十八營這類每營平均只有幾百人的小規模部隊,還有江寧巡撫撫標水師左右二營以及縣庫獄丁卒這類兵馬,見到反清復明的大勢已成,大部分都沒有發生任何抵抗,就直接跟著土國寶和吳勝兆改旗易幟了。
少數不棄暗投明,而是據汛地防守的綠營,無論是真的忠於大清,還是心存觀望,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會面臨土國寶、吳勝兆直屬軍隊、舟山明軍以及其他部分的反正綠營軍隊的混合群毆,肯定蹦躂不了多長時間。
還有的據汛地頑抗的綠營軍隊,甚至都堅持不到土國寶、吳勝兆、張名振他們發兵,就自己內亂,然後投降了。
比如駐守太湖北岸無錫縣的無錫營,有步兵二百、鄉兵一百,其守備、千總以及兩名把總都不想反正歸明,他們下令關閉城門,準備固守等待援軍,然後聞風而動的無錫義民,配合鄉兵給搞了一出「下克上」,無錫也就歸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