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東連舟山西連太湖

  根據朱由桹所獲得的可靠情報,偽清在蘇松常鎮四府的駐守兵力,包括馬兵、步兵、鄉兵、水兵、縣庫獄丁卒等各種亂七八糟的兵種在內,滿打滿算應當有二萬四千左右。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

  從指揮體制上來看,江寧巡撫土國寶,除了直轄的撫標左右二營、水師左右二營約四千兵勇之外,對四府境內其他兵勇丁卒同樣都有指揮之權。

  而蘇松提督吳勝兆除了直轄提標左中右三營三四千兵勇之外,還兼轄劉河、金山、拓林、青村、南匯等十八營以及埤城分防、十六分州分防等處兵力,同時亦有權指揮蘇州總兵、吳淞副將、鎮江副將等將領。

  顯然,土國寶這個江寧巡撫和吳勝兆這個蘇松提督,能夠指揮管轄的清軍部隊,有著很大的重合,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讓二人互相進行制約,體現了大清乃至大明官僚體制的優越性。

  可若是土國寶和吳勝兆二人聯手起來,在這種金陵三巨頭忙於加強江寧防禦無暇東顧的絕妙時機,聯合近處的太湖義軍殘部以及舟山明軍等反清勢力,配合稍遠處大明皇帝所親自率領順流東下的「七十萬大軍」,造大清朝的反……

  對於清廷來說,這種畫面,實在太美。

  無論如何,吳會半壁盡屬戰場,已成定局!

  在牽線搭橋幫助土國寶和吳勝兆這兩位都對偽清心懷不滿並且同時進行造反準備的偽清官員建立聯絡的過程中,發揮至關重要作用的,當然是朱由桹一早就派往江南地區的間諜了。

  一旦準備向哪個地區進軍,就提前派遣隸屬於錦衣衛系統以海宋人為骨幹的大量間諜滲透到那裡,以從事作為耳目獲取情報乃至策反、搞破壞等地下工作,這已經是朱由桹帶兵打仗的基本操作了。

  而這種操作的成功實施,也確實給朱由桹麾下大明軍隊的順利進軍,提供了堪稱巨大的助力。

  由於海宋人這種「先天間諜聖體」的存在,在建設間諜網這一方面,大明的錦衣衛對於大清來說可謂是降維打擊,再加上江南地區作為大明的核心領土,這裡心懷大明的民間人士數不勝數,許多人都是「自帶乾糧的錦衣衛編外間諜」。

  於是,間諜滲透的結果,就是大清的整個江南省,已經被錦衣衛這種大明朝特務機構滲透的給篩子一樣。

  可以確信,就算明軍不直接發起進攻,只是在安慶一帶保持存在,把江南清軍主力軍隊給牽制較長一段時間,聽說大明王師接近然後起來響應的江南復明士民,自己就能把家鄉給光復了。

  是啊,別說江南老百姓了,就是江南的清軍正規軍,這不也在土國寶、吳勝兆的率領下,準備起來反正了……或許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軍民一家親」吧。

  細究江南軍民這樣的表現,除了「誰贏他們幫誰」這種老生常談的識時務原因之外,還是要歸因於上個月的湖北戰役乃至幾個月前的湖南戰役這兩場戰略決戰的巨大影響。

  去年清廷先後派遣了西、東、中三個主力軍團,分別在豪格、博洛、孔有德三個王爺的統率下,進攻川陝、浙閩、湖廣的殘餘抗清勢力。

  然後,到了現在,博洛大軍在徹底摧毀福建隆武朝廷之後凱旋北歸京師,孔有德軍團和豪格軍團卻是被「粵軍」在湖廣的兩次戰略決戰中給先後擊敗了。

  不僅是擊敗,還是全殲,不僅是全殲,還是快速全殲!

  這就導致,在湖北戰役這場戰略決戰完勝之後,收復湖北的明軍主力軍團,放眼天下,唯一的主力清軍重兵集團,還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師,至少幾個月不能對明軍的進軍造成阻礙。

  接下來,利用這幾個月的空檔,湖北明軍主力便可以放心獲取戰略決戰完勝之後的巨大戰果了。

  無論面對哪個方向,都可以去獲取勝利果實。

  西邊的川陝、北邊的河南、東邊的南直隸,清軍的兵力相對湖北北伐明軍主力軍隊來說,都太薄弱了,而且這三個方向的駐軍,基本上都是綠營軍。

  這些地方的綠營軍都是識時務的俊傑,只要大明給出的投降條件還行,不把他們逼死在大清這條眼看著情況開始不妙了的破船上,那麼明知道打不過朱由桹這個正統大明皇帝麾下的精銳軍隊,他們大機率真就不打了,直接投降,反正又不是沒投過,習慣就好……

  朱由桹選擇了率領湖廣明軍主力向東順流而下進軍江南,在他來看,這可以獲取最大的勝利果實。

  挾著殲滅八旗主力軍團的勝利之威,無論是絕對軍事實力,還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朱由桹這邊,江南的這幫啥玩意都加上才滿打滿算有六七萬的兵馬,其中有軍隊成建制望風而降,自然是情理之中。

  可以確信,就算土國寶、吳勝兆都是大清忠臣,沒有二心,其麾下廣大綠營將領官兵,也不一定就會老老實實跟著效忠眼看已經陷入逆風局的大清。

  是的,豪格大敗、被傳首九江的訊息,在有心人的助力下,於江南較快地擴散開來之後,除了有八旗兵壓陣的江寧府,還可以勉強保持穩定之外,蘇松常鎮諸府的綠營兵將,自上而下,顯然都有了蠢蠢欲動的心思。

  所以,土國寶、吳勝兆的策劃反清,在蘇松綠營軍隊中是擁有頗為廣泛的官兵基礎的,這使得他們的造反準備有了一種事半功倍的效果。

  本來,在各自不約而同進行反正準備的初期,土國寶和吳勝兆都互相將對方視為反正之後要面對的首要敵人,有相當多的反正準備,就是為了應對對方的。

  然後,在八月下旬末,在錦衣衛間諜的幫助下,吳勝兆和土國寶這才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得知真相之後,二人心中的想法大致就是這樣: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土國寶(吳勝兆)這樣濃眉大眼的傢伙,竟然也要背叛大清……不,也要反正起義回歸大明,這可真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此時空的土國寶和吳勝兆,關係雖然沒有主時空歷史中那樣水火不容,但也算不上好,可一旦有了偽清這個共同敵人,二人成功達成了攻守同盟,並且展開合作,他們之間的關係,也隨之迅速升溫。

  綜合各自已經獲取的造反資源,已經拜了把子的土國寶和吳勝兆,迅速達成了「東聯舟山西連太湖」的反正歸明戰略。

  最近兩年,土國寶、吳勝兆參與過對以吳日生等人為首的太湖義軍的圍剿。

  吳日生是蘇州府吳江縣人,崇禎十六年進士,曾經在史可法幕中任參軍,順治二年夏弘光朝廷覆亡後,吳日生和舉人孫兆奎等人同入太湖起兵抗清,之後數次收復吳江縣,屢次擊殺大清吳江知縣和吳江署縣事,還在去年三月擊斃率軍前來鎮壓的吳勝兆麾下副將汪懋功,消滅清軍上千,其麾下太湖義軍也是江南地區規模較大的抗清勢力。

  值得一提的是,吳日生是比較包容的人,甚至馬士英這種已經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如過街老鼠的弘光朝奸臣,他也可以收留,這種胸懷,是他能夠凝聚很多之前就是太湖水匪的各部太湖義軍一起抗清的重要因素。

  去年夏,吳日生在浙江嘉興府嘉善縣被清軍擒殺,在吳日生犧牲後沒幾天,馬士英也被清軍捕殺,雖然馬士英這傢伙活著的時候不怎麼幹人事,但終究也算是殉國了,至少這一點還是值得肯定的。

  但好像也就這一點值得肯定了……

  吳日生雖死,但土國寶、吳勝兆卻是和太湖義軍剩餘部隊中的許多頭目建立了比較良好的關係。

  確實算得上是良好,畢竟,吳日生死後,太湖義軍士氣大衰,在大清剿撫並用的策略之下,許多失去信心的義軍頭目向土國寶、吳勝兆投降,成為了土國寶、吳勝兆的下屬,自然就與之建立了較為良好的關係……

  不過,到目前為止,太湖還是有一些義軍在活動的,只不過聲勢遠遠比不上以前,而他們多多少少也是和已經投降的太湖義軍首領有聯絡的。

  湖廣大捷訊息的傳播,使得許多太湖義軍首領,無論是已經投降的還是繼續抵抗的,重新燃燒起了抗清的信心。

  也或許本來他們心中抗清的信心之火就從來沒有熄滅,這些前義軍首領在推動土國寶、吳勝兆下決心反清的過程中,發揮了較大的作用。

  比如,明確告知土國寶江南巡按彈劾他訊息的,就是土國寶之前收編的太湖義軍頭目。

  而在吳勝兆這邊,其之前收編的太湖義軍首領則是在聯絡舟山明軍這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雖然相較主時空歷史要晚了幾個月,但吳勝兆總歸還是透過麾下曾經是抗清義軍首領的戴之俊、吳著等人,聯絡上了暗自在蘇松一帶從事反清復明活動的陳子龍等人,然後又透過陳子龍聯絡到了舟山的黃斌卿、張名振、沈廷揚、張煌言等人。

  陳子龍,松江華亭人,是復社巨子,於崇禎十年中進士,以經世致用自命,在江南紳衿中有較大的影響力,前年,江南淪陷後,陳子龍投身反清復明運動,和同鄉徐孚遠、夏允彝等人舉義師,聯絡在吳淞地區抗清的鎮南伯黃蜚、大明吳淞總兵吳志葵一同抗清,沒有堅持多久,黃蜚、吳志葵就兵敗自殺,夏允彝自盡,陳子龍比較幸運,沒有被清軍抓到,回家蟄伏起來。

  去年,陳子龍試圖前往福建找隆武朝廷,沒有成行,後來又聯絡吳日生的太湖義軍,圖謀再起,吳日生兵敗被殺後,陳子龍再次幸運地沒有被清軍抓到,繼續回家蟄伏,目睹著在強大的清軍面前,抗清義軍屢起屢撲,陳子龍不能不感嘆匡復大業不成,報國無門。

  本想屏居丙舍、斷絕人事往來,不再冒著殺頭的風險從事毫無希望的反清活動,但陳子龍終究還是不甘心,與弟子兼好友夏允彝之子夏完淳以及錢旃等人密謀再起義師。

  按照主時空歷史,本來今年因為牽扯到吳勝兆反清事件,這回運氣不再好的陳子龍、夏完淳等人,就要被殺害,然而在這個時空,吳勝兆的反清推遲了好幾個月,甚至由於天下形勢的急劇變化,連土國寶都想著反正,大哥都開始密謀造反了,作為小弟的蘇松清軍對蘇松常鎮各府的管控當然不夠嚴格,因此陳子龍這些人暫時還活著。

  從舊交戴之俊這裡得知了吳勝兆想要反正的風聲,陳子龍非常高興,他在崇禎年間任紹興府推官的時候,和當時也在紹興為參將的黃斌卿有交情,於是,陳子龍慨然允諾給舟山黃斌卿寫信牽線搭橋。

  在唐魯爭立時期尊奉隆武朝廷而且被朱聿鍵封為肅虜侯的黃斌卿,其部現在是據守舟山的主要明軍,不過,魯監國官員定西侯張名振、戶部右侍郎沈廷揚、監軍張煌言也有一部分軍隊駐守於舟山。

  雖然隆武朝廷已經被清軍徹底摧毀,可因為唐魯之間以前的過節,以及黃斌卿有割據自雄之意,將舟山地區視為自己的禁臠,黃斌卿還是繼續尊奉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隆武帝朱聿鍵,心中對兵敗移駐舟山有搶他地盤嫌疑的魯監國文臣武將頗為不滿。

  當然,現在畢竟是大敵當前,都被敵人趕到島上了,黃斌卿和魯監國的張名振、沈廷揚等人總歸還是能夠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雖然屢有摩擦,但總體上還是能夠和平相處的,至少目前沒有大打出手。

  以後就說不定了。

  八月,得到陳子龍派來的信使後,舟山的黃斌卿、張名振、沈廷揚、張煌言、徐孚遠等人商量了一下,終於同意派部分兵將參與接應。

  具體而言,黃斌卿對於接應吳勝兆反正雖然沒有明確反對,但顯然也不怎麼熱心,主要強烈支援接應吳勝兆的是張名振以及徐孚遠。

  徐孚遠就不用多說了,他是陳子龍的同鄉好友,早年和夏允彝、陳子龍、周立勛等人結「幾社」,為「幾社七子」之一,在前年江南淪陷剃髮令下達之後的那一波抗清起義失敗並且兒子戰死之後,徐孚遠也不蟄伏,就是拖家帶口坐船前往福建投奔隆武朝廷去了,後來隆武朝廷覆滅,他又轉投魯監國,繼續抗清,現在聽到好友來信聯絡吳勝兆反正,當然堅決支援。

  而張名振則是考慮到當時的形勢,由於呆在舟山這個群島上,張名振的訊息靈通程度不僅比不上大雄,甚至連大清都比不上,當時接到陳子龍來信的他,自然不知道朱由桹麾下大軍在湖廣高歌猛進的事情。

  張名振只是了解到浙閩尤其是福建,近期在魯監國的倡導下,義軍飈發,眼看著再過一年半載,就要全境光復了……

  在張名振看來,若是能夠聯絡吳勝兆,讓他尊奉魯監國,而後光復南都,會更加有助於加速監國魯王殿下光復浙閩的行動。

  若是在光復浙閩以及南都之後,奉監國魯王殿下到南都稱帝,那他提出的「三分天下」的戰略構想,就基本成功了!

  顯然,還沒有親眼見識到「大明唯一正統皇帝」朱由桹恐怖實力的張名振,還是對奉迎魯王朱以海稱帝,抱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