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九漢一滿

  目前,清廷在江北四府三州地區設定的地方大員,除了鳳陽巡撫、右僉都御史陳之龍之外,還有總督沈文奎。


  沈文奎,又名王文奎,則是從崇禎二年己巳之變被後金俘獲之後就當了漢奸,資歷是比較深厚的,清軍入關後,其先被委任為保定巡撫,順治二年才被拔擢為總督。

  沈文奎的職務全稱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淮揚等處,提督漕運海防軍務,兼理糧餉」,因此可以簡稱其為「淮揚總督」或者「漕運總督」。

  或許簡稱其為「淮揚漕運總督」應該也可以。

  沈文奎這個淮揚漕運總督,顯然除了掌管漕運、軍務之外,還擁有較大的地方行政權,鳳陽巡撫屈居沈文奎之下,陳之龍要協助總督大人處理江北四府三州軍務、民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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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陽巡撫的最初轄地應當不包括廬州府,順治二年年底清廷進行轄區調整之後才又將廬州府增轄入鳳陽巡撫之下,淮揚漕運總督作為比鳳陽巡撫高階一些的官職,其轄地大致與之相當。

  作為淮揚總督,沈文奎的駐地在淮安。

  而作為鳳陽巡撫,陳之龍的駐地自然不可能在鳳陽,而是在揚州府境內的泰州,這顯然一件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王文奎、陳之龍管轄之下的江北四府三州的清軍兵力確實比較少,而且地方也不太平。

  尤其最近可能是聽到了西邊清軍大敗的風聲,立馬就有心懷前朝的刁民起來搞事情,比如巢縣、無為州一帶居然有反賊頭目打著明明已經死掉了的弘光朝閣部史可法的名頭,聚眾數千人,然後還真就攻陷了巢縣縣城,甚至之後又配合順流而下應該是進攻江寧先頭部隊的明軍正規軍攻陷了無為州……

  王文奎、陳之龍知道,類似這樣刁民反抗我大清統治的事情,在江北還有很多,特別是西邊的廬州府、和州一帶,因為背後有安慶府的明軍正規軍撐腰,配合明軍進軍的刁民造反勢頭愈發兇猛,數量有限的江北清軍能夠遏制住趁勢起來造反的本地刁民以及與刁民相得益彰的明軍偏師,不讓他們繼續在江北肆無忌憚地蔓延,就不錯了,實在沒有能力援助江寧。

  更何況,清廷也沒有給沈文奎和陳之龍下達發兵援助江寧的命令,江南總督馬國柱倒是有派使者前來淮安求援,但馬國柱是個總督,他沈文奎也是個總督,馬國柱求援的效力顯然是比較弱的。

  至於清廷為什麼還沒有命令下達,自然有通訊條件落後的原因,但同樣也有清廷被明軍的「神速」進軍搞的措手不及的原因。

  說來也是,清廷本來是指望豪格的八旗大軍幫助羅繡錦扼守住湖北,從而保護江南乃至中原,而大清京師再趁此時間在北方安安穩穩地調遣大量兵力,準備前往湖廣增援豪格,繼而在湖廣戰場對北伐明軍展開大規模反擊,卻不想豪格敗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慘,這怎麼不大大出乎清廷的意料?

  現在估計已經接到豪格大軍全軍覆沒訊息的清廷,應當是懵逼而且不知所措的。

  這種狀態下的清廷,別說傳遞決策了,就是做出決策,恐怕也是需要挺長一段時間的。

  江南地區,姑且這樣稱呼「大清江南省的長江南岸東部除了江寧府外的四府地區」,這四個府包括松江府、蘇州府、常州府、鎮江府,大清設定在這塊區域的地方大員,就不是三個了,而是和江北四府三州一樣,也是兩個,分別是江寧巡撫土國寶、蘇松提督吳勝兆。

  到此為止,可以總結,大清在江南省設立的地方大員大致就是十個,其中兩個總督:江南總督、漕運總督,四個巡撫:江寧巡撫、鳳陽巡撫、安徽巡撫、操江巡撫,四個提督:江南八旗滿洲、蒙古提督、江南漢兵營及八旗漢軍提督、蘇松提督、徽寧提督。

  由於這十個偽清地方大員是朱由桹「收復南都、以畢半功」的阻礙,朱由桹其實也早就給他們起了一個難聽的綽號,由於朱由桹自我標榜他的大明朝是正義與光明的化身,偽清這邊自然就是邪惡和黑暗的化身,於是這江南的十個偽清地方大員,其組合名就是「江南十大惡人」。

  「江南十大惡人」的名稱,早在朱由桹呆在武昌還沒有出發東下的時候,就已經被昭告天下,到了現在,朱由桹麾下全軍都知道江南十大惡人的惡名。

  完全可以說江南十大惡人的惡名,從武昌到安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然,對於劉應賓這樣棄暗投明的人,朱由桹也已經赦免了他的罪惡,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但江南十大惡人卻沒有立馬變成江南九大惡人。

  原因是朱由桹知道江南十大惡人中,肯定還會有像劉應賓這樣棄暗投明的人,一個一個平反太沒有效率,所以收復南直隸之後再為劉應賓這類人平反也不遲。

  從成分上可以看出,江南十大惡人的成分是九漢一滿,這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漢奸對於偽清維持統治的重要性。

  從地域分布上看,江南十大惡人中除了江寧府這個首府之外,其他三個方向應當各自有兩個大員,而江寧這個江南省首府應當聚集四個大員,除了金陵三巨頭之外,應當還有操江巡撫李日芃。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李日芃急著去安慶送死,然後就真死了,搞的現在金陵只有三個大員了。

  事到如今,準確來說,是到了元年九月初五朱由桹率軍從安慶出發順流而下這日,「偽清江南十大惡人」名單之中,操江巡撫李日芃、徽寧提督張天祿已經被戰無不勝的大明王師擊斃,安徽巡撫劉應賓投降,江北的沈文奎、陳之龍自顧不暇,金陵三巨頭馬國柱、巴山、張大猷正在抓緊時間加強江寧城防禦,而蘇松常鎮的吳勝兆和土國寶,根據朱由桹所獲得的情報,他們可能不想「忝列」江南十大惡人名單之中,於是抱著洗白的心思,已經馬上就要舉義旗反正了。

  土國寶,山西大同人,早年也是明軍,靠著鎮壓農民軍升官發財,清軍入關後,率部投降清軍,後隨同多鐸南下,在平定江南的過程中,立下功勞,才被清廷破格提拔為江寧巡撫。

  吳勝兆,遼東人,原來同樣是大明的武官,在吳三桂手底下混過較長一段時間,降清後跟隨多鐸大軍南下,順治二年七月,江南「傳檄而定」之後,被清廷委任為蘇松常鎮提督,簡稱蘇松提督。

  作為蘇松提督,吳勝兆的駐地,至少一開始在蘇州。

  而作為江寧巡撫,土國寶的駐地自然不可能在江寧,而是和吳勝兆一樣在蘇州,這顯然一件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在大明朝,江南省還叫南直隸的時候,南直隸只有兩個巡撫,江南的應天巡撫和江北的鳳陽巡撫,大清的江寧巡撫一職,顯然就是由大明的應天巡撫轉化而來。

  一開始江寧巡撫管轄範圍更大,除了東邊的蘇松常鎮及江寧五府之外,還有西邊的徽、寧等府州,但順治二年底調整轄區之後,西邊的那幾個府就交給安廬巡撫或者說安徽巡撫了。

  又因為江寧府已經有江南總督和滿、漢兩個提督了,所以江寧府駐軍輪不上土國寶這個江寧巡撫節制,實際上,土國寶這個江寧巡撫管轄範圍和吳勝兆這個蘇松提督基本重合。

  從職責上來說,江寧巡撫兼理軍民,蘇松提督專掌兵事,吳勝兆的實際地位,在土國寶之下。

  二人都是降將,在禍害百姓這種當丘八頭子的基操上,水平也不分伯仲,認為自己哪一點都不比土國寶差的吳勝兆,自然不甘受制於土國寶。

  原本二人之間矛盾應當愈發加深,然後像主時空歷史那樣在蘇州打一架,最後吳勝兆被時任江南總督的洪承疇趕到松江府駐紮了事才對。

  然而,在這個時空,洪承疇發現吳、土二人之間矛盾的時間更早,早在去年夏,在二人還沒有打架的時候,防患於未然的洪承疇就讓吳勝兆從蘇州搬家搬到了松江,從而避免了二人矛盾進一步激化。

  吳、土二人過早的分開,避免了「勝兆策馬前馳,蹂仆國寶儀仗」、「國寶手批吳之頰、勝兆揮拳土之齒」這種巡撫和提督親自動手打架鬥毆的稀罕事情發生。

  可正所謂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倚,洪承疇去年的一紙調令,避免了土國寶和吳勝兆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在當時看自然算是一件好事,然而到了現在,卻是又顯示出惡果來了。

  原來,在清廷總體上重滿輕漢、重遼東舊漢奸入關後歸附新漢奸的歧視性政策之下,蘇州的土國寶、松江的吳勝兆不約而同地對清廷在心中產生了怨恨。

  若是清軍勢力強大,這些怨恨可能就僅僅只是怨恨,不會轉變成其他東西,但蘇松地區近處西有太湖義軍,東有舟山抗清勢力,至於遠處,土國寶、吳勝兆又聽聞了明軍在湖廣大勝的訊息,這些因素,就像催化劑,催化土國寶和吳勝兆心中對偽清的怨恨,轉變為反清的實際行動。

  具體而言,吳勝兆被命令移鎮松江之後,其之前鎮壓太湖義軍的時候縱兵大肆燒殺搶掠「良民」的罪行被人告發,大清雖然殘暴,但那往往是對於反清勢力的,對於老老實實接受大清統治的良民,至少原則上大清是不會濫加殺戮的,雖然例外很多,但吳勝兆顯然不屬於例外,清廷對吳勝兆罰俸六月,以作懲處。

  罰俸半年,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正經官員誰靠俸祿過活啊。

  但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吳勝兆認為不僅八旗兵大肆對良民進行燒殺搶掠,就是一些其他綠營兵也沒少對良民進行燒殺搶掠,憑什麼就他吳勝兆被罰俸半年,這顯然是在歧視他!

  吳勝兆因此心甚怏怏,每懷異念。

  而且,吳勝兆曾經和李成棟長期共事過,之間頗有些交情,在吳勝兆看來,李成棟是頗有些軍事才能的,最初聽說李成棟在廣東戰死之後,吳勝兆是震驚的,他當然沒想著為李成棟這個「老朋友」報仇,而是覺得大明似乎氣數未盡,江西、湖廣傳來的「捷報」,又加深了吳勝兆的這一看法。

  吳勝兆終於下定決心要準備反正歸明瞭。

  駐蘇州的土國寶,則是在蘇州太過於貪污腐敗,他以軍需為名,大肆徵收各種賦稅,徵收的賦稅很大一部分全進入了他的腰包,他還縱容外甥楊國海利用他的權勢販賣私鹽及硝磺謀利……

  本來只要土國寶和同僚搞好關係一塊發財,官官相護之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惜,在吳勝兆在去年被洪承疇提前調走之後,土國寶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又和江南巡按槓上了。

  倒是沒有和巡按打架,只是互相對罵了一番,也算是撕破了臉。

  然后土國寶就被江南巡按以「貪酷虐民」為理由給彈劾了。

  從小道訊息得知自己被彈劾的土國寶,在冷靜下來之後,又開始心虛了,因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確實是貪酷虐民啊。

  說來有些神奇,一心虛,土國寶膽子就變小了,再也沒有和巡按對罵時候的英姿,心虛狀態之下的他是如此膽小,以至於一度有畏罪自殺的打算……

  西邊傳來的豪格所帥精銳八旗大軍在湖北戰敗的可靠訊息,卻是一下子打消了土國寶這個可怕的想法。

  在投清之後的三年左右時間裡,其實土國寶多少摸清了八旗軍隊的實力,並沒有大清自己吹的那麼神。

  湖北傳來的八旗兵大敗的訊息,又給了土國寶以極大的激勵。

  八旗兵似乎也不過如此嘛。

  土國寶感覺自己不見得沒有和八旗兵叫板的實力!

  什麼畏罪自殺,還是抓緊時間準備造反,不,準備起義歸明吧。

  反正根據土國寶的經驗,只要成功轉換陣營,他之前所犯的罪過,就都會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