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朱由桹看來,剝奪金聲桓、王得仁二人兵權,其實是對他們兩個人的保護。
若是現在對金、王二人不管不顧的話,以江西中北部為巢穴,並且麾下有數萬大軍的金聲桓、王得仁,顯然獨立性是很強的,此等情況下,相比於臣子,金、王二人反而更像他朱某人這位大明天子的盟友。
一想到這一點,不可一世慣了的朱由桹,就有種坐臥不寧甚至氣急敗壞的感覺:朕才是天下第一,金聲桓、王得仁你們憑什麼不老老實實給朕當爪牙鷹犬,反而有種和朕平起平坐的架勢,你們何等何能?你們配嗎?
在朱由桹看來,於被綏靖和姑息的情況下,如果金聲桓、王得仁再趁著他朱某人嫡系部隊的大勢東下南京,且不說金、王麾下這些沒經過改造、紀律差勁的舊軍隊,一路上會對他朱某人心心念念著的「江南莊稼」造成何等竭澤而漁式的危害,就是再讓金聲桓、王得仁蹭到了戰功,愈發壯大了實力,又該如何對待他們?
若是用封賞他們的方式繼續姑息養奸的話,金聲桓、王得仁已經是公侯,再往上就是異姓王了!
一方面,大明朝自古以來應該都沒有活著的漢人異姓王,此乃祖宗之法,不可輕易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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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認識到自己已經無敵了的朱由桹,也不情願給臣子封王爵,之所以如此,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就是朱由桹認為王和公侯伯子男這種五等爵位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封王會助長臣子的野心,原來能當周勃、樊噲、灌嬰的臣子,一旦由列侯被封異姓王,很可能就會被激發得寸進尺的心思,然後怕是就會變成心懷不軌、狼子野心的韓信、彭越、英布之流了。
按照朱由桹的高見,楚漢戰爭那是劉邦實力不足,才不得不借韓信、彭越、英布這類「不像臣子更似盟友」的傢伙來合力打擊項羽,消滅西楚霸王這個主要敵人之後,還要繼續費力氣消滅韓信、彭越、英布這些前盟友現敵人。
而朱由桹認為他這樣的掛哥實力遠勝於偽清,他和多爾袞的實力對比,完全不是劉邦和項羽的實力對比能夠相提並論的,所以他朱某人完全不需要韓信、彭越、英布這樣「不像臣子更似盟友」的傢伙來幫助他戰勝偽清這個主要敵人,他只需要周勃、樊噲、灌嬰這樣的爪牙鷹犬,就完全足夠了。
如此的話,在擊敗多爾袞之後,也不會像西漢初年劉邦擊敗項羽之後那樣,還要繼續平定異姓王以及陳豨之類叛亂的戰爭了。
之所以現在立馬就對金、王二人下手,顯然有非常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朱由桹念得他們的功勞,不想姑息、縱容和遷就他們,任由他們膨脹,從而避免最後讓他們得了被誅三族、被剁成肉醬之類咎由自取、自食惡果的悲慘下場。
防微杜漸,不給臣子犯錯誤的機會,這才是仁義之君的作派。
朱由桹顯然就是這樣的仁義之君,不管別人是不是這樣認為,至少朱由桹他自己主觀上是這麼認為的。
除了主觀上認為自己是仁義之君外,朱由桹同樣主觀上認為他並不是刻薄寡恩之人,比如金、王的功勞,朱由桹就是記在心裡的,該給的爵位,他也沒有吝嗇。
在朱由桹看來,金、王二人雖然投過偽清,但破天荒地首先率領大半個江西反正歸明,起到了棄暗投明旗幟一般的作用,顯然為他朱某人恢復朱明江山做出了較大的貢獻,這種功勞,位列公侯之位,肯定是說得過去的。
只要金、王二人被剝奪兵權之後,老老實實當忠君愛國的大明臣子,他朱某人不僅不會殺他們,還有可能待到驅逐韃虜完畢、他朱由桹對大明朝的絕對統治地位徹底無懈可擊之後,繼續讓金、王這樣的人出去帶兵打仗、建功立業。
至於金聲桓、王得仁及其骨幹黨羽親信被朱由桹妥善處理之後,其原部兵馬,要被大明朝廷如何對待,朱由桹也早就有了打算。
金、王部兵馬,大概可以按照駐地和來源分成三部分:聚集在安慶城附近的金王本部兵馬、分散在皖南各府州縣以及江北桐城等州縣駐紮防守的兵馬、以及原屬於李日芃、劉應賓後被金王招降的那一部分原綠營水陸官兵。
原屬於李日芃、劉應賓部的綠營投降兵丁,數量大概有七八千人,基本上就是被金聲桓、王得仁給接收,這很大程度上,是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武元晟,懶得俘虜這些在他看來純純戰五渣的綠營兵。
武元晟不要,金聲桓、王得仁卻不嫌棄,這些前綠營兵其實之前基本也都當過明軍,所以似乎可以稱呼他們為「前前明軍」,這七八千前前明軍,基本上和安慶城及其周邊的也當過「前前明軍「的金、王軍隊混雜在一起。
朱由桹派遣安軍使去給金、王麾下軍隊發獎金的時候,這些降軍自然沒有份,畢竟他朱由桹雖然有錢,但也不是那種「大灑幣」的人物,原屬於劉應賓、李日芃的前前明軍對此也沒有異議,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膽敢表現出來異議的,只要表現出來一次,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表現出來了。
在安慶城及其周邊的原金、王部兵馬,除去皖南江北的駐防兵力,再加上降兵,一減一增,最後的數目,居然還是可以近似為「七萬」。
這七萬大軍,在朱由桹一聲令下之後,就被作為輔兵部隊,分散歸近衛軍各衛管轄。
就這樣,朱由桹收穫了大約七萬輔兵。
這些輔兵,畢竟曾經是正規軍,肯定是要比蘄黃英霍義軍那幫烏合之眾要強的多的,基於其實力,去當近衛軍的輔兵部隊,肯定是可以勝任的。
在皖南以及江北桐城等地的金王部兵馬,則是繼續原地待命,作為本地駐軍歸駐地在安慶的新任大明安徽督軍管理。
朱由桹自信在他的布置下,原金、王部兵馬不會生亂,畢竟,從當初吞併丁魁楚軍隊,再到湖南整編吞併各軍頭麾下的部隊,朱由桹這種吞併收編別人軍隊的手段,已經施展過很多次了。
一方面是至高無上的大明皇帝的名義,一方面是皇帝嫡系部隊強大的威懾力,有名有實,再加上嚴格保證錢糧分發到大頭兵手上,原金、王部兵馬不可能翻起來什麼浪花。
趨利避害、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明知鬥不過有名有實的正統大明皇帝朱由桹還硬要去斗的,那不是有腦子的人,是沒腦子的撲火飛蛾。
尤其是金王部這些兵馬,都是剃過頭的,這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證明了他們這些「識時務之人」身段的柔軟。
身段柔軟的他們,沒有理由不好好效忠朱由桹這個又強大又仁義的「新主子」。
總而言之,經過在安慶府的這一波折騰,朱由桹以三十多萬銀子作為經費,對十幾萬大軍進行了「收復南都、以成半功」的動員,除此之外,仁義之君朱由桹還成功剝奪了金聲桓、王得仁及其親信的兵權,並且獲得了直屬於他的七萬輔兵。
拋開由葉萊率領的,由於缺乏船隻還在後邊趕路的七萬後軍,武元晟、金聲桓、王得仁的前軍主力,已經和朱由桹、鄭歆的中軍在安慶會師。
會師之後的「新中軍」,除去沿途必要的留守部隊,東下南京的兵力可以達到十六七萬的樣子。
若是算上馮朝貴的新前軍和葉萊的後軍,最終可以進抵南京城下的兵力,大概就是二十四五萬。
其中自然包含原屬於金、王部的七萬輔兵,在朱由桹看來,將這些前前明軍作為輔兵,再加上一些安軍使之類的約束,在很大程度可以減少他們對「江南莊稼」的禍害。
因為看不到朱由桹的本意,只看到他麾下嫡系兵馬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的表現,數量非常多計程車民,都打心底里認為大明近衛軍是正兒八經的仁義之師,而這支仁義之師效忠的君主,自然也就是傳說中的仁義之君了。
所以,有一說一,認為朱由桹是仁義之君的,不僅僅是朱由桹自己,除了他自己之外,還大有人在。
細究起來,這還是因為人心隔肚皮,廣大老百姓都看不清朱由桹的真面目。
當然,就算看清了朱由桹不把臣民當人、而是當牛馬的邪惡真面目,廣大老百姓肯定也會選擇朱由桹,這顯然是因為全靠同行襯托……
反正無論誰當皇帝,老百姓都是純純的牛馬,都是要被使喚干髒活累活的,對於牛馬來說,都是幹活,那種能讓牛馬吃上草料偶爾還能休息會兒的農場主,和連草料都不讓牛馬吃就沒日沒夜餓著肚子硬幹活干到死的農場主,差距還是很大的。
多了的這七萬輔兵,比朱由桹原本計劃需要的兩萬輔兵,要多了三四倍。
而且算上金、王原部的船隻,再加上繳獲到的李日芃水師的船隻,這七萬輔兵,也可以乘坐船隻。
朱由桹、鄭歆的八萬大軍,以及武元晟的一萬多兵馬,也都是船隻。
所以這十六七萬「新中軍」,都可以乘坐船隻順流前往南京。
由於輔兵數量比需要的要多,朱由桹順理成章地將近衛軍的輔兵提拔為戰兵。
這其實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因為在實際作戰中,很多時候近衛軍輔兵的作戰任務,已經和近衛軍戰兵相差無幾了。
原本朱由桹還打算收復南都之後,再在新一輪的擴軍整編工作中,把近衛軍輔兵提成戰兵,把隨軍民夫提成輔兵,將近衛軍中戰兵、輔兵、隨軍民夫三大成分,轉變成戰兵、輔兵兩大成分。
不過既然現在時機差不多就可以,那就提前也好,反正以海宋人為骨幹的軍官強大的執行力,朱由桹只需要在上面動動嘴,說戰兵和輔兵同工同酬,下面落實的就非常好。
隨軍民夫這個「職業」暫時還沒有被取消掉。
所以,總體上來看,朱由桹的新中軍十六萬多兵丁的成分,大概就是五六萬戰兵,七萬左右輔兵,三四萬隨軍民夫。
九月初四,也就是金聲桓、王得仁被剝奪兵權之後的第二天,十六萬新中軍兵丁又休整了一天。
但只需要一天,就足夠了,這就是開掛狀態之下的明軍的實力。
朱由桹計劃在九月初五離開安慶東下。
抵達安慶之後,朱由桹也藉助著強大的間諜網,關注著江南的情報。
首先,就是馮朝貴率領的原前軍先頭部隊,現在實際上的「新前軍」的動向。
馮朝貴率領的這幾千精兵,並沒有太過冒進,現在還是在太平府、和州一帶,並沒有兵臨南京城下。
但距離南京也沒有多遠了。
駐守南京,或者說江寧的大清兩江總督馬國柱,就算訊息再不靈通,也已經得知了安慶城破的噩耗,在江寧駐防八旗大爺的配合下,他正在加緊調遣江南各地綠營兵,增強江寧城的防禦。
原本駐守江寧的大清總督大臣,應該是大名鼎鼎的大清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洪承疇才是,現在卻是名氣稍遜一籌的馬國柱。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今年春洪承疇他爹洪啟熙死了,洪承疇要回福建泉州老家奔喪。
當時,對於大清來說,南方的形勢還遠遠沒有現在這般嚴峻,於是,通情達理的大清朝廷便准許了洪承疇回家丁憂。
自順治二年秋洪承疇就任大清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到順治四年春,洪承疇在江寧呆了不到兩年的時間,現在終於可以藉著丁憂的機會,回福建南安老家休息一下了。
抵達福建南安老家之後,衣錦還鄉的洪承疇,自然不會如戲文中那樣被洪母罵,更不用說被洪母掄起棗木拐杖打了。
洪承疇母親傅氏只是一個普通的民間老婦人,看到心愛的兒子沒有傻乎乎地為前朝殉葬,而是在新朝也當了大官,混的甚至比前朝還好,可別提多欣慰了。
孝順的洪承疇向母親表示,要接她回京師享福,傅氏也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說來也是,洪母若真是那種充滿家國情懷、民族氣節的婦女,言傳身教之下,也實在不大可能培養出來洪承疇這種臉都不要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