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初二晚於安慶城內舉辦的宴席上,朱由桹大放厥詞。
在提到大明朝現在最大的敵人——偽清實際統治者李多爾袞的時候,朱由桹神情囂張地發表重要講話:
「建奴的那個偽攝政王多爾袞,是個狗一樣的東西,等朕帶兵打到瀋陽,指定沒它好果汁吃。」
從這一句朱由桹的公開發言之中,就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出,朱由桹對多爾袞在言語上大為貶低,這既體現了立場對立極其尖銳的二人之間的水火不容,也體現了朱由桹的高素質。
而之所以說是「打到瀋陽」而不是「打到京師」或者「打到赫圖阿拉」,則是因為在朱由桹看來:瀋陽的好果汁養人啊。
理所應當坐在主位的朱由桹,又喝了一杯看上去有點像果汁的酒,雖然面不紅、心不跳,臉上卻是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當著在堂下下坐著的眾臣子的面,他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頭,然後稍加思索,又收回去一根,與此同時,他口中已經開始在叫囂:
「三年,不!,二年,兩年之內鯊了多爾袞,然後先把他連肉帶骨頭燒成渣渣灰,最後再給他骨灰都揚了!」
聽到朱由桹的豪言壯語,在場眾多大明臣子中的大部分,都是沉默的,他們之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朱由桹的聖顏,一時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皇帝陛下的話。
但總有一些奸佞小人,在朱由桹身邊呆久了,比較了解朱由桹德行,也有些機靈,然後可能是為了從朱由桹手中獲取珍貴的小紅花,他們紛紛化身忠實舔狗,阿諛奉承,並沒有讓場面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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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言極是,那多爾袞不過是個跳樑小丑,怎配與陛下相提並論?待我大明王師一到,瀋陽必將成為多爾袞的葬身之地,他自然沒有好果子吃。」
「陛下英明神武,定能帶領我大明將士掃平建奴,收復失地,臣願隨陛下出征北伐,肝腦塗地,在所不辭,讓那狗一樣的多爾袞知道我大明的厲害!」
「陛下此言,真乃振聾發聵,讓臣等深感敬佩,陛下有如此雄心壯志,我大明何愁不興?那多爾袞不過是一時得勢,終將如陛下所說的一般,在我大明王師的兇猛打擊下,灰飛煙滅。」
……
差不多一樣的話,從不同身份的人口中說出來,份量完全是不一樣的。
普通人說話不著調,很可能會被人公開批評甚至謾罵乃至當做笑柄。
但朱由桹這種有實權、有威望的中央集權制君主專制國家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即使說話再不著調,也只會贏得舔狗臣子們的一陣陣的喝彩和讚譽。
就算有臣子打心底里覺得朱由桹的言行輕佻、輕浮,也奈何不得朱由桹,甚至朱由桹耀眼的成績擺在那裡,都讓他們連勸諫的話都不太好說出來,只能乖乖保持沉默。
最多在心裏面批評朱由桹幾句,但也傳不到朱由桹耳朵里,既然傳不到朱由桹耳朵里,就等於不存在,若是有諍臣敢當面直接勸諫朱由桹,甚至批評朱由桹,朱由桹自信可以略施手段,就讓其吃不了兜著走。
這就是透過長時間沽名釣譽、欺世盜名贏得的巨大資本,帶給朱由桹的自信。
「不不不……」
欣然接受了眾舔狗的阿諛奉承之後,朱由桹卻是神色一變,他嚴肅地擺了擺手,在許多奸佞小人面露惶恐之色的時候,朱由桹開口道:
「朕糾正一下,殺掉多爾袞之後,脖子以下給燒成渣渣灰最後給揚了就行了,腦袋要留著,然後傳首九邊,傳首九邊完了之後要留下頭蓋骨,做成碗,送給草原上服王化的一些良善蒙古人用,蒙古人很窮,沒碗使,朕好心送他們碗,就算是用頭蓋骨做的,他們也肯定不會嫌棄的……」
蒙古人不會嫌棄,言外之意其實就是他朱某人會嫌棄,這既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朱由桹終究還是像他所說的那樣是以高貴文明人自居的,另一方面則是表現了相比於建州女真反賊這幫主要敵人,皇帝陛下對蒙古人是比較有善意的,以至於一有好東西就第一時間想到了蒙古人。
眾舔狗型臣子發現朱由桹又把話題扯到了蒙古人這裡,都鬆了一口氣,他們顯然是在為能夠得到小紅花而不是挨揍感到慶幸。
雖然小紅花其實只是一個又小又紅的破花,但倘若這小紅花是不可一世的大明天子賜予的,那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啊。
權力,尤其是不受制約、至高無上的權力,總是會有指鹿為馬甚至點石為金之類的效果的。
朱由桹似乎又想起來了什麼,他將話題在蒙古人這裡打住,把玩世不恭的目光投在一旁的趙琸身上,開口道:
「來,小趙,給大家整個活。」
話音剛落,趙琸就向朱由桹拱了拱手,而後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很快啊,在堂下眾臣子疑惑的目光中,趙琸就又回來了,他身後跟著四個人,四人抬著一個寬大的木板走入,最後將木板輕輕放在廳中央。
木板上有一摞東西,小山似的,不過用一塊黑布蓋著,讓人看不清楚裡面是啥。
在朱由桹公開揮手示意之後,趙琸將黑布猛地掀開,三十多個被石灰醃過的人頭以一種震撼人心的方式,進入了眾臣子的視野。
再一細看,只見得三十多個人頭,全都是留著金錢鼠尾,脖子處有瓷器盤子,自下而上一共摞成了四層,最上層只有一個,第二層有四個,第三層似乎有十個,最底層最多,都有差不多二十個了。
對於除了朱由桹和在場的海宋人之外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人來說,這是非常具有視覺震撼力的一幕,當這駭人的景象展現在眾人面前時,空氣中彷佛凝固了所有的聲音。
最初的一刻,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這陣寂靜被一陣激烈的咳嗽聲給打破,這動靜,自然是章曠章於野搞出來的。
在趙琸掀開黑布的一瞬間,章曠正在恰飯,之前朱由桹說的那些狠話完全沒有嚇到章曠,跟著朱由桹好幾個月了,他都習慣了皇帝陛下時常公開大放厥詞的性子,對於朱由桹駭人的狠話,他只是覺得是皇帝陛下閒著沒事說著玩的,完全都不以為意,該吃吃,該喝喝,遇事也不往心裡擱。
自從被皇帝陛下勒令到涼快地方養病從而進入半退休狀態之後,章曠很快就養成了這樣雲淡風輕的性子,也正是這樣的性子,加快了他身體健康的恢復,使得他病情好轉的比較快。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這樣雲淡風輕的性子,使得章曠平常比較有鬆弛感,不容易被刺激到,但一旦刺激過大,超過閾值,真刺激到他了,反應也是更加嚴重。
反應嚴重的表現,就是章曠又開始吐血,他已經有大約十天沒有吐血了,今天卻是破了,完全就是被朱由桹整的又狠又爛的破活兒給害的。
章曠並不是表現最差的,還有兩三個是文臣模樣的人,顯然見識小、承受能力比較差,以至於都開始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嘔吐起來,章曠吐血還可以說是舊疾復發,他們嘔吐,就只能是被嚇到了。
金聲桓、王得仁這樣的武將,也稱得上是殺人如麻了,表現肯定比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要好許多,但他們的臉色也不太好。
雖然更慘烈的景象,久經戰陣的他們也都見過,可現在是在吃飯啊,別人請客吃飯都整些秀色可餐的美女上來跳舞助興,陛下你整一摞人頭擱這堆京觀,屬實是有些讓人難繃啊。
不只是章曠、金聲桓、王得仁這些下坐的文臣武將,就是以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為本職工作的奸佞小人們,一時間也被這場面給整的無語了。
趁著這個沒人說話的時間,原本抬木板的四人中為首的那一個人,如同講解員一般,絲毫不露怯,他開始一邊指著木板上那一小摞首級,一邊聲音洪亮地向大家介紹起來:
「皇上和諸位大人晚上好,小的是風景園林專業的,是一名景觀設計師,這就是京觀。
最上面的這位凌絕頂的,是建奴偽肅親王李豪格,他是建奴老奴酋李如彘的孫子,是在上個月的金口戰役,被我戰無不勝的大明王師給擊斃的……」
「講解員」開始介紹起來這三十多個首級生前的身份和地位,這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而從講解員的講解中可以確認,沒錯,這些首級,就是被傳首九邊的李豪格等人。
主觀上一直認為自己骨子裡是文明人的朱由桹,卻是消費死人消費上癮了,為了沽名釣譽和欺世盜名,為了炫耀自己的戰績,不惜在吃飯的場合都把豪格等人的首級給拿出來,這種侮辱屍體、死了都不讓別人安生的行為,顯然是頗為缺德的。
但效果確實是有的。
就比如金聲桓、王得仁,在認真聽了講解員充滿對朱由桹軍事才能吹噓的介紹之後,心中已經對朱由桹充滿敬畏了。
「這位皇帝陛下雖然行為舉止看上去很是有些輕佻,但打起仗確實有兩下子,豪格這樣的滿洲宗室大將,就如此被皇帝陛下剁了腦袋,擺在這裡羞辱,當今聖上真是個狠人,恐怖如斯,惹不起惹不起……」
金聲桓的心理感受,大致是這樣的。
「這位皇帝陛下看上去很有精神,雖然有點精神過頭了,給人以一種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感覺,但帶兵打仗確實挺厲害,是個狠人,比我王雜毛的前老大李自成要厲害多了,而且手底下有武元晟這種級別的大將,也是不容小覷,總之惹不起惹不起,還是老老實實跟著他混飯吃吧……」
王得仁的心理感受,大致是這樣的。
總之,朱由桹的手段雖然有些太過直接,但確實是起到了嚇唬人的作用,尤其使得金聲桓、王得仁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懾。
在宴席結束的時候,朱由桹又抽出時間,挨個接見了參加宴席的重要臣子,數量有好幾十個吧,並且在單獨接見之後,給了他們一些賞賜。
賞賜基本上沒有金子銀子,主要是一些包括古董玉石在內的貴重物品,幾乎都是朱由桹之前在湖廣打勝仗給繳獲過來的,盛世古董亂世金,這些貴重玩意兒,別說賣錢了,朱由桹一時間連賤賣都賤賣不出去,往往就會把它們賞賜給臣下,以做安撫。
金聲桓得到的最貴重的物什大概是一個玉佛,還有一些絲綢布匹之類的東西,王得仁稍差一些,但價值也不錯,折價估計也有上千兩銀子,但現在他去賣,肯定是賣不出去這麼多銀子的。
不過,只要大明朝以後還存在,大明皇帝所賞賜的東西,價值肯定不會少的,而且被皇帝賞賜東西,是一種榮幸,值得跟後世子孫炫耀五百年。
朱由桹這樣的舉動,顯然就是想要在嚇唬人讓別人知道他的厲害之後,再進行一下懷柔,以防止臣下出現過度的疑懼心理。
尤其是金聲桓、王得仁、章於天、劉應賓這些個貳臣,不管朱由桹心裡怎麼看待他們,在單獨接見的時候,給他們的面子,都是給的很足的。
往往是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甚至有時候還會親切地拉著臣子的手,說話也是細語和聲,簡直和當眾抽風的時候判若兩人,搞的臣子們都有些無所適從,反而愈發覺得皇帝陛下真是捉摸不透。
這就又達到了朱由桹想要的效果了。
武元晟這類海宋人臣子,自然也在宴席結束後得到了朱由桹的單獨接見,而且同樣被給予了頗為豐厚的賞賜。
但實際上,他們很快就又偷偷把東西給朱由桹還回來了,甚至不光是獎金,就是工資,絕大部分也偷偷給上交回來了。
不光武元晟這類海宋人將領是這樣,就是下面的海宋人中下層軍官和間諜也是這樣。
反正這些海宋人就是純粹的工具人,而且對朱由桹完全忠誠可靠,這就代表他們的爭取價值實際上就是零。
朱由桹表面上給他們發工資,然後偷偷再把絕大部分工資回收回來,自然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全體海宋人都沒有任何意見。
對於朱由桹來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錢財也要用在更有爭取價值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