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王得仁已經了解武元晟的秉性,流寇出身的王得仁,雖然殺人放火搶劫的壞事沒少干,但他心裏面其實也是對一身正氣的武元晟是有些佩服的。
當然,佩服歸佩服,後續需要對無辜百姓進行燒殺搶掠的時候,王得仁也肯定不會心慈手軟,畢竟,知善而不善善、知惡而不惡惡,是很常見的事情。
而且,王得仁並不認為武元晟的屬下,也全部都是武元晟這樣「正直愛民」的性子。
他認為在遠離武元晟的情況下,武元晟部下官兵肯定也會鑽空子的。
抱著這樣的心思,王得仁也是沒把武元晟的醜話當真,只是隨口應付了一下武元晟。
拋開已經基本被金聲桓部占領的安慶周邊長江北岸地區如宿松、太湖、望江、桐城諸縣不談,再除了長江南岸的徽南或者說皖南地區這個用兵方向,對於安慶後三巨頭來說,剩下的一個用兵方向,就是長江下游池州府、無為州、太平府的沿江地區了。
在這一方向,深諳兵貴神速道理的武元晟,在劉應賓獻城投降當日,就已經立刻派遣馮朝貴率領數千精兵作為前軍先鋒,不要停,要痛打落水狗,要趁敵病要敵命,要繼續乘船順流而下,切不可給敵軍喘息之機。
安慶城易手之後,偽清安徽巡撫、徽寧提督、操江巡撫這安慶前三巨頭節制的水陸兵丁,不是投降,就是被打的潰敗失去建制,安慶下游數百里的防禦極其空虛,再加上當地心懷大明計程車民聞風而動當帶路人士配合大明王師……,所以受到武元晟派遣,以馮朝貴為首的前軍先鋒部隊,在安慶下游進軍很順利,簡直稱得上是如入無人之境。
八月廿九,明軍就進入池州府城了,有一隊明軍入城後逮住了偽操江巡撫李日芃全家,甄別完畢後立馬全給殺了,殺完立馬燒成灰,最後骨灰都給揚了,這,就是大明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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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池州留守了少量兵馬,然後馮朝貴繼續帶大部隊順流往下沖,到了九月初二,朱由桹抵達安慶的這一天,武元晟派遣的先頭部隊,甚至已經保持著起飛一般的速度,一直衝到了蕪湖、繁昌一帶。
這,就是非同一般的明軍速度。
武元晟前軍的先鋒部隊的速度,朱由桹是了解的,對於前線捷報頻傳,他很是欣慰,希望手下小的們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
九月初二晚,本著「半場開香檳」的驕傲自大精神,朱由桹以不可一世的大明天子的名義,在安慶城內舉辦宴會,請包括趙琸、鄭歆、武元晟、金聲桓、王得仁、焦璉、胡一青、趙印選、牛萬才、郝永忠、王進才、盧鼎、白良輔、武自強、王寵、李明忠、鄧耀、章曠、堵胤錫、王夫之、章於天、劉應賓在內的大量文武官員吃飯,或者說是賜宴,能夠被朱由桹賜宴,是這些臣子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值得他們給子孫後代吹噓五百年。
之前,一言不合就吐血的章曠曾說他大概是活不過今年,現在經歷了幾個月的調養,卻是身體狀況愈發好轉起來,雖然還是偶爾會吐血,但頻率越來越低,以這個趨勢,想來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徹底恢復健康了。
說來也挺合情合理,萬曆三十九年出生的章曠,今年不過就是三十七歲,算不得年老,先前之所以經常吐血,主要原因也是時局崩壞、作為督撫的章曠也只是個普通人,其承擔的壓力實在太大,每天發愁給愁的病情愈發嚴重。
但自從長沙戰役之後,有了朱由桹這個不講道理的「掛哥」作為大明朝的頂樑柱,章曠這樣的病號,直接被退居二線,哪涼快哪裡待著養病去了。
只是擱後邊老老實實躺著,章曠就聽得前方捷報頻傳,形勢一片向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眼看著不用他章於野勞心費力,在大明天子的帶領下,大明中興的希望就大大的,對於小弟來說,這種被老大帶飛的感覺,實在是太舒爽了。
壓力變小、心情暢快、家國未來還有盼頭,章曠的病情自然是越來越好轉。
當局者清,旁觀者迷,肉眼凡胎的章曠自然看不出來朱由桹在開掛,他甚至都不理解「開掛」是什麼意思,而他又當過湖廣地區的督撫大臣,有過豐富的吃癟經歷,無論讓他吃癟的是敵軍,還是名義歸他節制的跋扈武將。
所以章曠清楚地知道吹牛說大話容易,但干實事難,尤其是在這種大局崩壞、大明朝極其逆風的情況下,別說扭轉干坤了,就是穩住戰線,那也是實在是太難了啊!
當過家知道柴米油鹽貴的章曠,在不識朱由桹真面目的情況下,更加能夠認識到朱由桹這個馬上天子戰績的含金量,唐太宗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吧……
不,唐太宗都沒這麼強!
登基不過大半年,就愣是把大逆風局打平甚至打成有優勢的順風局,這是人能幹的事情?
當今聖上是神!
這是在觀察各種事實之後,章曠心中自然而然可以得出的結論,能夠在國家危難時刻,擁有這樣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神一般的真龍天子,真是做臣子的福分啊。
什麼屈原、姜維、文天祥、陸秀夫,都羨慕哭了。
跟在皇帝身邊,有皇帝這樣神一樣的隊長帶飛,而且,雖然老夥計何騰蛟跑到雲貴去了,但身邊還有堵胤錫、王夫之這樣關係還可以的朋友陪著,章曠自然是有著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的趨勢。
在湖南被朱由桹收編的四大前闖軍將領郝永忠、王進才、袁宗第、牛萬才,最終被朱由桹決定留在湖北的,就是袁宗第了。
這個袁宗第,在李自成襄陽建政的時候是闖軍右營制將軍,屬於五營二十二將之一,相比於郝永忠、王進才、牛萬才這三人,袁宗第在闖軍中的根基是比較深厚的,這使得朱由桹認為袁宗第應當和廣義忠貞營的那幫老闖軍將領更加有一些共同語言,可以更好地現身說法,安撫這些闖軍餘部,讓他們知道跟著他朱某人混是很有前途的。
而且將袁宗第留在湖北,也可以使得五營二十二將僅存的十將團聚,這可以滿足朱由桹的輕度強迫症……
至於李明忠、鄧耀、王寵這些人,現在自然是鄭歆的部將,跟著鄭大都督穿越大半個江西過來的。
而江西巡撫揭重熙,則是在贛南地區留守,沒過來。
李明忠、鄧耀出現在安慶,體現了鄭歆的贛南軍團,不僅是包含江西義軍,也包括粵北南雄府、韶州府地區的一些明軍兵力。
出席在安慶城舉辦的「晚宴」的文武官員,雖然包含安慶後三巨頭節制下留守安慶的全部高階文武官員,但卻不完全包括朱由桹親自率領的八萬中軍大軍所攜帶的全部高階文武官員。
畢竟,在九月初二,抵達安慶的,只是朱由桹中軍八萬大軍的小部分,基本就是中軍的先頭部隊,這所謂中軍先頭部隊,雖然是中軍八萬大軍的精華,含金量很高,甚至都有朱由桹這樣的狗頭金,但中軍後續兵力也是需要有一些高階武官去統率的。
比如現任期門左衛都指揮同知趙洛行,就是在後邊率領中軍後續兵力星夜兼程趕往安慶的重要將領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趙洛行雖然實際上也是海宋人,甚至是海宋三十將之一,編號「663」,可他表面上卻是宣稱自己是南直隸人。
顯然,663號是曾經戰死過的,趙洛行已經不是第一世了。
很多情況下,上一世死在哪一個地方,下一世復活之後的海宋人,就以那裡為家鄉,以做紀念。
趙洛行的上一世,就是一名在南直隸亳州一帶意外殉職的間諜,後來在湖廣近衛軍期門衛某部附近轉生,轉生後沒多久就很幸運地被提拔為高階將領。
像趙洛行這樣活出第二世乃至第三世甚至更多世的海宋人,還有很多,目前已經有近千之數。
其中大多數就是作為間諜和一線將士戰死的,而趙琸、武元晟、葉萊這種海宋人高階將領反而沒有戰死的,細究起來,這也挺合理。
畢竟,相比於一線將士和間諜,高階將領身邊的安保力量肯定更強大,而且明軍一直在打勝仗,高階將領的戰死率肯定要低許多。
將近一千人已經不是第一世,也就是說原本三千初始海宋人,有將近三分之一,已經更新換代了。
更新換代之後的海宋人,雖然實際上還是海宋人,但表面上已經是廣東、湖廣、南直隸乃至陝西、北直隸、遼東等兩京十三省各種各樣的籍貫了。
這樣的話,從表面上來看,南洋出身的海宋人在近衛軍中的比例正在降低,而且以後會越來越低。
這會造成在近衛軍中,所謂「南洋派系」海宋人將領的勢力逐漸減少,「本土派系」的海宋人將領勢力逐漸增加。
當然,實際上他們都是一個派系,一個對朱由桹來說完全忠誠可靠的派系,姑且就繼續叫做海宋人派系吧,雖然他們大部分已經表面上不是海宋人了。
一方面是海宋人中南洋人比例減少、十三省人比例增多,另一方面是朱由桹刻意對海宋三十將的提拔進行干涉,這樣的話,最後大機率就導致成型的「海宋三十將」中,有一半人甚至一大半人籍貫是兩京十三省,而不是南洋。
至於這樣的後果,就是以後史書在寫列傳的時候,比如趙琸,肯定籍貫就是南洋,但趙洛行,籍貫就是南直隸鳳陽府亳州了。
這有利於在表面上減少南洋人對朱由桹反清復明大業的影響。
在某種程度上,這就等於在表面上增加了朱由桹的個人能力對反清復明大業的影響。
三千海外愛國華僑義勇軍不遠萬里前來援救大明的壯舉,肯定還是會被記載在史冊上面,趙琸、武元晟、葉萊這些出身南洋忠君愛國的大明英雄的光榮事跡,也會流傳下去,並且這些「南洋系將領」會對浴血重生的明帝國後續對南洋的經營政策造成巨大的影響。
是啊,他朱某人的偉大,需要所謂海外愛國華僑義勇軍這些正兒八經工具人的渺小來襯托。
反正三千海宋人都是對朱由桹絕對忠誠的,對此,他們肯定沒有意見。
只有這樣做,朱由桹才能更好地欺騙天下人乃至後世人,掩飾他在開掛的事實,然後讓大夥誤以為他是真的有實力,從而收穫大量的讚譽。
沽名釣譽,對於朱由桹來說,是一個偉大的事業,每時每刻都不能鬆懈。
欺世盜名,對於朱由桹來說,不僅要活著的時候要注意,死了之後更要注意。
可以想像,經過朱由桹干涉,以及趙琸、武元晟這些當事人親口串通好之後,明清戰爭這最後幾年的歷史應當就是:
大明世祖皇帝朱由桹還是桂監國的時候,在肇慶遇到了由海宋國主趙琸率領的不遠萬里前來援救大明的海外愛國華僑義勇軍三千人,朱由桹以非同一般的人格魅力輕鬆折服了趙琸這三千人,讓他們為自己效死,這些南洋人組成的南洋集團,就成為了類似於劉邦的沛縣老鄉集團、朱元璋的淮西武將集團這類初始班底。
藉助「南洋集團」這個初始班底,朱由桹迅速擴大勢力,其間許多南洋人為朱由桹戰死,但南洋人可歌可泣、令人感動的偉大忠君愛國精神,卻是融入到了新明軍骨子裡,再加上朱由桹乃是不世出的偉大軍事家和統帥,在朱由桹的英明領導下,明軍才快速脫胎換骨,然後在戰役中屢次擊敗清軍,扭轉干坤。
除了自身軍事才能非常強之外,朱由桹還知人善任,慧眼識英才,「南洋集團」中被他培養成名將的就有十幾個,比如大將武元晟、葉萊,還有十幾個另外籍貫的將領,軍事能力也可以和武元晟、葉萊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