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朱由桹也知道,如果對金聲桓、王得仁這兩個人太過於放縱,他們手底下的丘八,軍紀可實在令人擔憂。
若是後續讓他們把江南的花花世界給禍害的太慘,破壞了他朱某人未來的巢穴以及後續北伐中原的重要基地,對他朱某人「三年滅清」的大計造成較大的負面影響,那就真的是不好了呢。
從某種角度來看,作為大明天子的朱由桹,也確實可以說是很愛惜他治下千千萬萬子民的。
這種愛惜,按照朱由桹曾經某一次和臣下交談時候的說法,可以類比於農民愛惜莊稼。
雖然農民種植莊稼的目的,就是為了收割莊稼,但在莊稼還沒成熟的時候,農民肯定是會愛護莊稼的,對於莊稼幼苗,不僅不會用鐮刀進行收割,而且若是看到有吃飽了撐著的人,在莊稼還是幼苗的時候就胡亂糟蹋,農民大機率是會非常生氣的,甚至抄起來扁擔揍那種糟蹋莊稼幼苗的惹是生非之人也是情理之中。
之所以如此,顯然是因為糟蹋莊稼幼苗會耽誤未來莊稼成熟後的收穫,從長遠上來看,大大損害農民的利益。
能夠悍然把皇帝和臣民的關係比喻成農民和莊稼,體現了朱由桹所根深蒂固信奉的「英雄史觀」,基於其大明皇帝的身份和立場,朱由桹堅決反對「君主由百姓無償供養」這種有悖綱常的不合理說法。
與那種無禮說法相反,朱由桹宣稱自己所獲取的一切,都是自身的「合理勞動所得」,如同莊稼需要農民來為它們除草施肥一樣,臣民也需要君主站出來去領導和保護他們戰勝外敵入侵之類的困難。
沒有皇帝這種核心人物作為領袖的話,一盤散沙的臣民在面對外敵入侵之類困難的時候,無法有效組織和團結起來,就只能引頸受戮,那種情況下的臣民,就如同沒有農民照料的莊稼,肯定連野草都競爭不過,最後只能徹底完犢子。
按照朱由桹的說法,類似於沒有農民就沒有莊稼的道理,沒有君主就沒有臣民,君主為臣民做了如此大的貢獻,臣民對君主感恩戴德,然後給君主交保護費,以此來讓君主和君主的鷹犬繼續對全體臣(牛)民(馬)提供保護,這是一種交易,雙贏的交易,可不是什麼無償供養,至於剝削、搶劫這種說法,就更是憑空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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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利弊之後,出於對「江南莊稼」的關心和愛護,朱由桹決定提前動身離開九江,前往安慶。
從武元晟的報告中,朱由桹認識到,武元晟這位聲名遐邇的「粵軍大將」,在有足夠厲害戰績的情況下,都之所以難以讓金聲桓、王得仁心服口服,主要有兵少、沒有爵位這兩個原因,它們分別可以代表武元晟在「實」和「名」這兩個方面的不足。
這樣的認識,使得朱由桹開始嚴肅考慮以後要給包括武元晟在內的海宋將領封爵的事情。
不過這終究還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可以不談。
現在要說的是,為了壓制金聲桓和王得仁,讓他們心服口服,朱由桹打算親率八萬大軍抵達安慶,這樣的話,再加上武元晟的前軍,朱由桹麾下嫡系兵馬的數量可以達到十一萬餘,如此這般的話,就對金、王的七萬大軍,無論在質量上還是數量上,都形成了優勢。
以上,是「實」這方面。
至於爵位這種「名」的方面,天子完全可以看做是天下最珍貴乃至至高無上的爵位,從理論上來說,天下臣民都需要服從天子的命令,對上其他爵位,天子這個名號,顯然有著碾壓一般的效果。
而且朱由桹認為他辛辛苦苦沽名釣譽大半年,也很是積累了一大波威望的,威望可以把理論上的天子權力變成實際。
朱由桹自信他這樣一個有名有實的大明天子,完全可以壓制住金聲桓、王得仁這樣的臣子,讓他們徹底心服口服。
若是萬一金聲桓、王得仁真吃了楚義帝和豹子膽,然後公然藐視他朱某人大明天子的權威,這種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就完全稱得上有取死之道,人人得而誅之,直接逮起來給剁了而後將其罪行昭告天下,也沒什麼大不了,此等天經地義之事,天下人肯定會諒解的。
除了前往安慶以儘快壓制金聲桓、王得仁這方面的原因之外,朱由桹決定提前動身,還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
那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被麾下強大的近衛軍把眼光給養的太高的朱由桹,對蘄黃英霍義軍的組織性和紀律性深感失望。
何止是深感失望,簡直是太失望了。
這群無組織無紀律無訓練的民兵,真的就是噹噹氣氛組的料,至於給朱由桹麾下尊貴的近衛軍大爺當輔兵和民夫,這樣的本事,無組織無紀律無訓練的蘄黃英霍民兵們肯定是沒有的。
怪不得他們之前連徐勇那樣的渣渣都打不過。
拋開別的不談,就說這集合速度,雖然蘄黃英霍距離九江府是比較近的,但朱由桹估摸著,葉萊率領的七萬大軍抵達安慶的時候,這幫蘄黃英霍的民兵都湊不齊兩萬大軍。
一小部分積極響應朱由桹號召的蘄黃英霍義軍,可能也是距離九江相對來說比較近,已經在八月廿九之前抵達了九江,對於這大約一兩千人,朱由桹還是感覺沒啥用處。
不過在扔下他們之前,朱由桹也慷慨給予了他們一些錢糧作為賞賜。
朱由桹不差錢。
無論古今中外,打仗都是要燒錢的,但情況不同,燒錢的程度,肯定也是大不相同的。
只是從勝敗這個角度來看,敗仗,往往是要比勝仗更燒錢的,一仗打敗了,武器、盔甲、騾馬、糧草這些東西都不知道要損失多少,要是那種全軍覆沒級別的慘敗,損失肯定就更多了。
不光是物質上的,還有老兵的損失,把一個新兵變成老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麼用錢糧砸,要麼用人命砸,要麼兩者一起砸,所以對於一支軍隊來說,老兵的損失顯然是更加嚴重的損失。
崇禎年間,明軍就老整那種慘敗,越打敗仗財政問題越嚴重,財政問題越嚴重軍隊戰鬥力就越差,軍隊戰鬥力越差就越打敗仗,這已經是惡性迴圈了。
惡性迴圈就如同沼澤一樣,一般情況下是很難自拔出來的。
而朱由桹時代的明軍,因為開了外掛,已經啪的一下,很快啊,就跳出了惡性迴圈。
因為一直贏,而且贏的還非常快、非常徹底,所以明軍雖然打仗還是很燒錢,甚至因為待遇更優厚比同時代其他軍隊更加燒錢,但由於打勝仗獲取的繳獲等戰爭紅利很豐厚,這很大程度上可以彌補戰爭的花費。
就比如長沙戰役,單單是那一場,區區數日就全殲孔有德軍團四萬大軍,繳獲的大量武器裝備馬匹糧草,就為朱由桹軍隊在湖南的整編和擴充提供了巨大的助力,要是這些物資全靠自己搞,花的銀子肯定是百萬這一數量級的,就是按最低一百萬銀子算,也足足是十萬近衛軍三個月左右的軍餉。
這可真應了那句大實話:買不如造、造不如搶。
所謂的正反饋,說白了就是弱者愈弱、強者愈強,靠著一直打勝仗,以及海宋人加持下的高行政效率,朱由桹所主導下的大明朝財政狀況一片向好,甚至都已經要接近以戰養戰的境界了,這就叫良性迴圈,這就叫滾雪球效應。
家底本來就不薄、而且越打仗家底越厚的朱由桹,從指頭縫裡面露一些錢糧給一兩千義軍以資鼓勵,真的就是灑灑水了。
朱由桹認為這是值得的,雖然現在的蘄黃英霍義軍普遍無組織無紀律無訓練,完全就是一幫戰鬥力為五的渣渣,但朱由桹還是對他們寄予厚望的。
且說,鄭歆的鷹揚左右衛軍隊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由原本受到揭重熙、王來八等人號令的江西義軍改編而來的,這些原民兵,在老鷹揚衛的海宋人以及老兵的合理訓練下,不過三五個月,就已經幾乎有了脫胎換骨的效果,不說別的,一萬人把十萬蘄黃英霍義軍吊起來打,完全不是問題。
因為有這樣的先例擺在這裡,朱由桹認為這些蘄黃英霍義軍應當和江西義軍一樣是好兵苗子,就算這次東征江南他們派不上用場,以後說不定也有用到他們的地方,這時候,賞他們點錢糧,結個善緣,給下次利用他們開個好頭,想來也是極好的。
八月廿八打定提前前往安慶的主意,雷厲風行的朱由桹就立馬下令全軍進行準備。
第二日,除了被命令留守九江的少量部隊,將近八萬大軍,就乘坐船隻揚帆順流東下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豪格等三十餘位旅遊人士也在廿九這日隨同大軍,離開九江前往安慶,準備下一個城市的旅遊去了。
在喀爾楚渾自殺之後,負責保(監)護(視)他的隨從們,失去了保護物件,自然也就失業了。
而且這些隨從,還因為失職受到責罰,不過朱由桹沒有把他們一桿子打死,只是讓他們寫檢討,進行反思,居然是存了讓他們總結經驗教訓以為下次飼養另一位李蓮英做好準備的心思。
除去了這些隨從們之後,保護李豪格登基繼續傳首九江之旅的人,卻還是可以分為三部分。
李二狗和熊益昌、熊益榮兄弟這老兩部分就不多說了,朱由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對於喀爾楚渾的自縊身亡,李、熊等人當然不會負任何責任,連反思也不用反思,繼續留用。
可能是喀爾楚渾的意外身亡給朱由桹造成了警醒,唯恐李豪格等人出意外的他,下令增強李豪格等人身邊的保護力量,這當然不是為了避免李豪格等人自殺,而是為了防止李豪格等人丟失。
這回執行命令的是鄭歆,他從麾下抽調了一隊士兵,作為李豪格等人身邊護衛力量的一部分,這百餘名出身鷹揚衛的近衛軍士兵,由一個名叫穆耀祖的百總率領。
……
九月初二,朱由桹抵達對他忠誠的安慶城,並且在此見到了金聲桓、王得仁、武元晟這三位「安慶後三巨頭」。
三巨頭率領的主力軍隊,尤其是金聲桓和王得仁麾下七萬大軍的絕大多數,這幾天基本上在安慶休息。
這是在得到朱由桹授意的武元晟和他們商量之後的結果,之所以如此,顯然是朱由桹不想讓金、王麾下的丘八,四處亂竄,騷擾百姓,敗壞大明王師的名聲。
當然,明面上的理由,肯定不是這樣露骨,只是說皇帝陛下聖駕將要駕臨安慶,要昌國公和繁昌侯在安慶等候接駕,兩位麾下軍隊在圍城中勞苦功高,也應當留在安慶,等待皇帝陛下到來後接受賞賜。
有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不過是在安慶多呆三兩天,反正朝廷給報銷大軍的吃喝用度,甚至還有賞賜,金聲桓沒有拒絕的理由。
王得仁也表示他自己會留在安慶城等待聖駕,但他同時又向武元晟表示他麾下軍隊,不像金聲桓部兵馬那樣,直接參與安慶圍城,無功不受祿,所以可以另做差遣,比如和武元晟部兵馬一塊接收徽南諸府州縣,或者作為先鋒東下。
偽清徽寧提督張天祿在雁汊兵敗身死之後,部眾七零八落,徽南暫時沒有成建制的清軍主力軍隊了,大受鼓舞的義軍勢頭更加旺盛,大半縣城已經被當地義軍給光復,那些較大的府城,在得到了安慶失守、張天祿提督身死的訊息之後,意志也是徹底動搖,就算沒有直接反正起義,大機率也會被大明朝傳檄而定。
王得仁提出要讓部下官兵參與接收徽南諸府州縣之類的行動,顯然是存了讓部下賺些外快的打算。
在他看來,自己動手的收穫,肯定要比皇帝賞賜的東西,要多。
武元晟知道王得仁的心思,卻也拋開順流而下做先鋒不談,只是答應徽南諸府州縣可以讓王部兵馬和近衛軍前軍兵馬一同去接收。
不過他把醜話說在前面,表示無論王部兵馬還是武部兵馬,若有作奸犯科,軍法決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