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爾楚渾的腦袋,是上午被人給砍下來的,下午就立馬成為了展覽品的一份子。
這,就是非常強悍的大明速度。
值得強調的是,豪格、尼堪、喀爾楚渾等人的傳首之旅,並不是如同很多人想像的那樣,讓李二狗手下的明軍官兵帶著人頭遊街,然後讓沿途的全城百姓扎堆觀看。
那樣做的話,與數量眾多的圍觀群眾相比,豪格等三十餘人的首級,會顯得太過於渺小,大夥很容易看不清,而俗話說的好,看不清就等於沒看……
而且朱由桹認為若是沒有門檻,什麼人都有資格參觀「傳首九江」的話,局面肯定會太過於混亂,容易發生不可控制的壞事情,總之,「遊街」這種展覽方式,價效比是比較低的,所以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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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桹所中意並且已經下令落實的展覽方式,是從沿途各府州中聚集地主士紳官吏這類本地頭面人物,然後較小範圍地近距離有序進行展覽,並且在展覽中明顯標註各人頭生前的身份,除此之外,還有專人向參觀人士講解死者是怎麼悲慘地去死的,以此來炫耀近衛軍的武功。
在朱由桹看來,這種展覽方式,在避免混亂的前提下,可以起到震懾作用以及同樣不算弱的宣傳作用,價效比是比較高的。
而從朱由桹得到的反饋來看,無論是在現在的九江府,還是之前李豪格等人路過的幾個府州,當地有代表性的地主士紳官吏在參觀了三十多個有著標緻極了的金錢鼠尾辮子的首級之後,雖然往往會面色不好看,但情緒都相當穩定,顯然是結結實實領略到了朱由桹主導下的大明朝和大明軍隊的厲害。
這種良好的反饋,讓朱由桹很是感到欣慰。
作為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制國家的皇帝、大明朝地主階級實至名歸的頭子,朱由桹可以清楚地認識到地主士紳這一群體對於維繫朱明王朝統治的重要性。
類似於「皇權不下縣」的說法,受限於各種客觀條件的限制,大明朝廷比較難以將權力的觸手直接伸入基層,朝廷想要維繫對基層的有效控制,地主士紳這類對基層資源有較強直接掌握能力的群體的配合,一般情況下基本可以說是必不可少的。
由於包括政治因素、經濟因素、文化因素等各方面的原因,地主士紳是大明皇帝天然的同盟軍,過去的大約三百年是,現在自然也是。
和兩個主要同行相對比的話。
李闖這樣站在貧苦農民這邊,竟然敢給高貴計程車紳老爺上夾棍的「立場不正」政權就不多說了,對於地主士紳來說,闖賊肯定是洪水猛獸,搞剃髮易服的大清,都比邪惡透頂的闖賊強一百倍!
至於大清,雖然對於廣大地主士紳來說,大清的面目比李闖之流要和善一些,可畢竟還是底蘊比較淺薄的胡虜,連百年國運都沒有,而且剃髮易服圈地這種弊政也非常傷害廣大地主士紳的感情,若是大明朝的軍隊不是那種完全糊不上牆的爛泥,而是和清軍有一戰之力,至少讓全天下廣大地主士紳看到大明能贏的希望,經歷過李闖夾棍和李清剃髮易服之類弊政的廣大地主士紳肯定會念起來大明的好,然後重新選擇站在大明這一邊的。
這年頭,以貧農為代表的底層廣大貧苦老百姓,是根本沒有人權的,而沒有人權自然就算不得人,「天賦人權」的地主士紳才能算人,簡而言之,地主士紳就是「人民」,「人民」就是地主士紳,所以廣大地主士紳重新站在大明這一邊,就基本上等於大明重新獲得了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廣大地主士紳的擁護,是大大有利於朱由桹儘快驅逐韃虜、恢復統治秩序的。
有李自成這樣「立場不正」而後「自食惡果」的前車之鑑,朱由桹自然會吸取教訓,雖然區域性來看,朱由桹主導下的大明官府也會對一些明顯皮癢故意討打計程車紳進行如同暴風雨般嚴酷的打擊,但從總體上來看,朱由桹主導下的大明朝,對於廣大地主士紳終究是抱著籠絡和懷柔態度的。
崇禎十三、四年,李自成出商洛入河南的時候,手下嫡系兵馬不過就一千餘,短短三四年的時間,因為在朱由檢這位內鬼的鼎力相助下,闖軍屢次在軍事上對明朝官軍取得重大勝利,部眾迅速擴張到了百萬之眾,一度席捲中原,乃至攻占京師。
初始只有一千餘嫡系兵馬,而且沒有開掛的李自成,三年都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如此看來,有著正統大明皇帝的名義,初始光絕對對他忠誠可靠的嫡系兵馬就有三千而且後續還一直開掛的朱由桹,即使在大清那邊可能沒有朱由檢這種重量級的「內鬼」的情況下,要實現三年滅清,也確實是一件不太困難的事情呢。
闖軍勢力強大的時候,就算搞追贓助餉給地主士紳們上夾棍,普遍奉行「誰贏站誰那邊」原則的地主士紳總體上也是老老實實的,直到闖軍在對清軍的戰役中失利,北方廣大把「欺軟怕硬」四個大字寫到臉上的地主士紳才有勇氣去對闖軍進行反攻倒算,若是闖軍能夠始終對清軍進行軍事壓制,廣大地主士紳就算要持續挨大順的夾棍夾,大機率也是會老老實實忍著。
這說明了軍事實力這種硬實力對於維繫政權的至關重要性。
朱由桹麾下的嫡系軍隊,在強力外掛加持下,幾乎完全可以說是無可匹敵的,在軍事實力無敵的情況下,就算有更多的地主士紳誓死效忠大清,也應當不會影響朱由桹必將取得勝利的最終結果。
但這也不代表朱由桹要把廣大地主士紳推到偽清那一邊,那樣做的話,雖然明勝清敗的最終結果不會改變,但肯定會在一定程度上拖延明軍勝利的步伐,屬於平白無故給自己上難度,在朱由桹看來是吃飽了撐著才會去做的事情,他朱某人雖然頓頓吃飽,卻從來沒吃撐過,所以他不會去幹這種平白無故給自己上難度的事情。
有一說一,若是直接把地主士紳這些「中間商」給踢開甚至直接肉體消滅,由大明朝廷直接派遣官員組織廣大貧苦老百姓,成千萬上萬萬有組織的百姓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肯定是極其巨大的。
可要做到這一點,需要的官員數量,同樣也是極其巨大的,而以這年頭的條件,尤其是非常垃圾的通訊和交通條件制約,對於不開掛的普通人來說,要培養足夠多的合格官員,很難,幾乎不可能實現。
不過,有三千絕對忠誠可靠的開掛手下作為基礎,朱由桹這樣的「掛哥」,要想培養足夠數量的合格官員,只要方法合適,應當也是有可能的,但需要的時間成本肯定就不是三五年了,恐怕十幾年甚至二三十年才有可能,朱由桹不可能有耐心等待那麼久。
當然了,以上都可以看做是藉口,歸根結底還是朱由桹那根歪苗黑的正宗封建統治者立場,使得他天然反對自下而上的暴力行動。
那樣的話,確實很可能會解決問題解決的更加徹底,但朱由桹認為代價太大,打碎了他老朱家辛辛苦苦保留下來的那些珍貴的瓶瓶罐罐,他會心疼的……
也是,朱由桹只聽說過商湯革夏桀的命,沒聽說過夏朝、商朝之類的王朝自己革自己命的,他實在沒興趣去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那明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說白了也屬於吃飽了撐著的不明智統治者才會去幹的事。
不過,在盡力防止別人革大明朝命的同時,朱由桹同樣清清楚楚地知道,大明朝已經存在了將近三百年,期間不知道積累了多少沉疴宿疾,朱明王朝要想繼續長時間存續下去,這些沉疴宿疾肯定是不能不管不顧的,而既然是沉疴宿疾,要從根上進行治療,肯定是要下猛藥的。
改朝換代確實是一個猛藥,治標又治本,李順、李清、張西這類政權,隨便選一個,把大明朝的命給革了,大明朝的許多沉疴宿疾,大概會隨著大明朝一同消失。
可惜太猛了,相當於用把病人砍死的方法來治病,不符合大明皇帝朱由桹的根本利益,必須旗幟鮮明地堅決反對。
基於其明朝皇帝的立場,相比於自下而上容易失去控制的「暴力改良」,朱由桹必然會天然傾向於自上而下的和平改良。
而在朱由桹看來,驅逐建奴、再造大明之後,他朱某人個人的威望比之太祖、成祖都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上牢牢掌控在他手中、誓死為他效命的幾十萬精銳軍隊鼎力支援,大明朝的皇權將會無與倫比的強大,那時候,只要朱由桹堅持進行變法,那麼變法路上的一切障礙,在強大的皇權面前,都會被碾為齏粉!
而且,好壞是對比出來的,經歷了朝不保夕、妻離子散乃至家破人亡的悲慘亂世之後,天下終於在他朱某人這位真龍天子的領導下迎來了和平,從戰亂中倖存下來的廣大明朝老百姓,定然會更加普遍地打心眼裡接受能夠安安生生當牛做馬的美好時代,認識到在和平時代當牛馬真的也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福報啊!
至於如果告訴這些早就被戰亂給整麻了的明朝老百姓,有一種日子,是每天僅僅需要工作六個時辰就可以衣食無憂,甚至每過六天就可以休息一天,而且有極其豐富的娛樂手段進行娛樂,那麼他們之中肯定會有相當多的人會感慨:那何止是福報,簡直就是天堂呢!
之所以有「大亂之後必有大治」的說法,老百姓被戰亂給整麻了然後大大降低對「幸福生活」的標準,顯然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
八月廿八這日,朱由桹不僅得到了喀爾楚渾自縊身亡這個壞訊息,還在稍微晚一些的時候,得到了明軍收復安慶的好訊息。
大致了解了安慶戰役的前後經過,朱由桹對劉應賓棄暗投明的明智舉動感到非常欣慰,他打算對劉應賓先原職錄用,以顯示皇恩浩蕩。
至於據說是因為冥頑不靈頑固抗拒大明王師而死的「安慶前三巨頭」的另外兩個——張天祿、李日芃,也被朱由桹下令當做典型,明軍找到其家屬之後,應當全部斬草除根,以儆效尤。
武元晟、金聲桓、王得仁三人率領的聯軍,在收復安慶之後,暫時沒有立馬率領主力向東進軍,而是在安慶周圍稍作休整。
這樣的話,武元晟、金聲桓、王得仁三人就成為了「安慶後三巨頭」。
而根據武元晟發來的報告,金聲桓、王得仁二人雖然對他奇襲雁汊大營逼降安慶的功績很佩服,日常交談中也很尊敬,但其部軍隊畢竟儲存著很強的獨立性,而且人多,兩者加起來號稱三十萬,實際數量也足足有七萬眾,是武元晟所率領前軍的兩倍多。
再加上金聲桓、王得仁一個是公爺、一個是侯爺,這些爵位雖然在武元晟眼中一文不值,可在金、王二人眼中還是挺值錢的,麾下兵丁比武元晟多、爵位比武元晟高,使得金聲桓、王得仁不可能心甘情願地接受武元晟的約束。
武元晟還對金、王麾下軍隊的軍紀頗有微詞,說金、王軍隊入城後多有擾民之舉,搞的安慶雞飛狗跳。
據武元晟所說,他也以安慶算是主動歸正的城池其中百姓不應當被如此對待為理由,向金聲桓、王得仁提出抗議,但金聲桓、王得仁卻一臉無辜地表示他們麾下部隊已經很收斂了……
在報告的最後,武元晟向朱由桹請示該如何對待金聲桓、王得仁。
了解了武元晟的報告之後,朱由桹陷入了沉思。
金聲桓、王得仁這兩個人是帶著大半個江西省率先反正的,這使得他們兩個的地位很特殊。
朱由桹希望等到大概明年他北伐中原的時候,有更多的金聲桓、王得仁能夠直接率軍反正,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會省朱由桹很大的勁。
河還沒過橋就不能拆,磨還沒卸驢就不能殺,所以雖然讓武元晟直接殺掉金聲桓、王得仁然後接受和收編其部隊,是最簡單的方法,但這樣做弊大於利。
至少現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