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傳首九江

  傳首九邊,是大明朝的一種比較嚴厲的懲罰方式,用於懲罰被朝廷認為犯下大罪的邊塞統兵將帥督撫或者其他罪大惡極之人,如某位姓熊名廷弼字飛百號芝岡的不知名人物。

  據朱由桹所知,天啟五年,涉嫌丟失遼東、罪行罄竹難書的前遼東經略熊廷弼在京城被押赴西市,斬首示眾,熊廷弼被處死之後,其項上人頭被大明官府儲存下來,大明朝廷專門派出一支類似欽差的隊伍,拿著這顆首級到長城九邊示眾,意圖以此來對邊關將士起到類似言傳身教一樣的警示作用。

  從最東邊的遼東鎮,經過薊州鎮、宣府鎮、大同鎮、山西鎮、延綏鎮、寧夏鎮、固原鎮,抵達最西邊的甘肅鎮,長城九邊東西間綿亘萬里,這麼遠的路,再加上這年頭交通工具不先進、道路也不平坦好走,所以要執行傳首九邊這種操作,來來回回怎麼也要花費幾個月甚至好幾年的時間。

  因此,被進行展覽的首級,必須要用石灰之類府材料加工防止腐爛,才能順順噹噹地走完這條傳首九邊之路,大明朝廷透過花費數月乃至數年時間讓「欽差」帶著首級走遍長城九邊,如此做法不僅可以讓死者生前名譽盡損,還可以讓死者死後不得安寧,更可以達到使死者落得「魂飛魄散」下場的目的。

  對於傳首九邊這種可以體現大明朝對待壞人如同暴風雨一般兇猛的嫉惡如仇精神的「傳統美德」,現任大明皇帝朱由桹自然是覺得應當繼承和發揚下來,甚至以後還應當嘗試將其申請進「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可惜,對於目前的大明朝來說,要想對一些物件執行「傳首九邊」這樣的操作,還是有許多困難的,其中最大的困難,莫過於現在的大明朝根本就沒有九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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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九個邊了,就是半個邊都沒有。

  硬要在已經都是淪陷區的長城九邊進行傳首這樣的操作,顯然是嚴重缺乏可行性的。

  但俗話說的好,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事實上,遠在幾日之前,當朱由桹的聖駕還在武昌城的時候,足智多謀遠賽過邊境牧羊犬的朱由桹,就想到了可以以另外一種形式有效傳承和發揚「傳首九邊」非物質文化遺產精神的辦法。

  這個辦法,就是因地制宜,在不改變本質精神的前提下,對「傳首九邊」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形式,做一下小小的改造。

  經過改造之後的玩意兒,在朱由桹看來,是一種新瓶裝舊酒的東西,朱由桹給其命名為「傳首九江」。

  之所以說其是新瓶裝舊酒,主要是因為在朱由桹看來,長城九邊和長江具有相同點,從低等數學上這方面來說,二者都可以抽象成兩條線,兩條東西向的線。

  類似於北明的「傳首九邊」不是在一個名叫「九邊」的地方對首級進行展覽,南明的「傳首九江」自然也不是在一個名叫「九江」的地方對首級進行展覽。

  所謂九江,按照朱由桹早在武昌出師東下之前的說法,就是自武漢到南京的九個長江沿岸州府,自西向東分別是漢口府、武昌府、黃州府、蘄州、九江府、安慶府、池州府、太平府、應天府。

  顯然,九個府州中,湖廣有四個、江西有一個、南直隸有四個,呈現出「四一四」的隊形,從低等數學的角度來看,這就叫做有一種對稱的美感。

  根據朱由桹的命令,此次被執行「傳首九江」操作的,基本就是湖北戰役中被明軍殺死的偽清頭面人物,數量有很多,足足有三十多顆,都是有頭有臉但也僅僅只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其中有很多熟面孔,比如偽王李豪格,貝勒李尼堪、貝子李滿達海、固山額真都類、偽尚書星訥……,他們的首級都是被用石灰硝制過的以防止中途腐爛,其中一些首級破損嚴重,還被得到了大善人朱由桹命令的專業修理人士給好好修理過。

  將這些首級進行傳首九江,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大明天子朱由桹的人道主義精神,主觀上一向認為自己骨子裡是文明人的朱由桹,給已經兵敗身死的豪格等人安排了一次免費的長江中下游九城旅遊。

  在朱由桹看來,想必李豪格他們會好好享受這次旅行,領略屬於朱明王朝的大好江山的壯闊美麗,就如同當年在死後領略了長城九邊風光的熊廷弼一樣。

  除了為人善良從而給予死者臨終、嗯,死後關懷之外,朱由桹將豪格等人傳首九江更重要的目的,其實還是透過「消費」李豪格等人,炫耀自己的赫赫武功,從而沽名釣譽獲得更多的威望,在朱由桹看來,沿江九府州都曾經屬於淪陷區,這裡計程車紳百姓深受偽清壓迫,對偽清軍隊尤其是八旗軍隊心存畏懼,若是他們能夠看到偽肅王豪格等人的首級,肯定會覺得他朱某人非常牛逼,有大帝之姿,這顯然非常有利於以他朱某人為核心的朱明王朝今後穩定對天下萬民的統治。

  事實上,傳首的效果,和朱由桹預料的差不多,朱由桹沒有出師東下之前,在漢口府城、武昌府城,「傳首九江」這一行動就已經開始在進行了,這算是一種試點。

  試點的效果,就是當地士民對於朱由桹這個大明皇帝以及他麾下軍紀嚴明、相對來說完全稱得上對百姓秋毫無犯的軍隊好評如潮。

  出師東下後,朱由桹在南岸的武昌縣也就是鄂縣的西山風景區旅遊的時候,李豪格等人也在北岸的黃州府旅遊,那時候朱由桹和李豪格等人的進度,基本上就是同步的。

  後來,因為朱由桹在武昌縣停留了兩日,李豪格一行人卻在黃州府展覽完畢之後,就率先動身、嗯,動頭東下前往蘄州去了,這就使得李豪格等人比朱由桹大軍快了一拍。

  然而朱由桹在整理好他的三萬精兵後,行軍速度加快,而且不需要如同李豪格等人一樣在蘄州停下來進行展覽。

  所以,還是在八月廿七抵達九江的時候,朱由桹就和笨鳥先飛的李豪格等人匯合在了同一座城市。

  當然,值得強調的是,因為李豪格等三十餘人已經死了,而且只剩下了個腦袋,除了腦袋之外的其他身體部分都不知所蹤,大機率已經被大自然中的各種分解者給分解了,再加上李豪格等人的首級不是類似「滾球獸」這樣可以蹦蹦跳跳自己走路的幼年期數碼寶貝……

  總之,沒有獨立行動能力的李豪格等人是無法自己從武昌跑到九江的。

  戰國時期的荀子有云: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李豪格等君子就是因為擅長藉助別人的幫助,才能夠從武昌跑到九江,這都是護送他們的人的功勞啊。

  護送李豪格等人進行這次「死亡後旅行」的人,還不少,足足有三百多人。

  具體分析一下,這三百多人可以分成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隸屬於龍武右衛的近衛軍,人數最多,足足有二百餘人。

  由於李豪格等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所以其安全也是非常受到朱由桹重視的,早在武昌城的時候,朱由桹就和負責安排李豪格等人「死亡後旅遊」的葉萊等人,著重強調過關於李豪格等人的安保問題。

  葉萊對此當然很重視,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為他信重的屬下——官職是龍武右衛都指揮同知的林鑒寬,林鑒寬又從龍武右衛中選出某營營副李二狗,讓他率領二百官兵負責李豪格等人的安保工作。

  和李豪格是本家的李二狗,雖然戰功只能說一般,但因為資歷確實算得上比較老,而且在長沙戰役之時就已經是屯副,後來又完整地參加了長沙戰役、湖南整編、金口戰役等重要事件,隨著近衛軍兵力的擴充,其官職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升遷,到了現在,他已經成為了營副。

  俗話說的好,一人得道雞犬飛升,雖然李二狗最多只算是個中級軍官,沒這麼誇張,可他在升了官之後,也是會提攜手下親信的,畢竟這樣才有助於他帶隊伍,已經被李二狗視為親信的王墩子,自然就得到了提拔,現在已經是一名什長。

  雖然只是什長,但王墩子可不是一般的什長,而是直屬於李二狗的那個什的什長,所以,王墩子某種程度上就相當於李二狗的「衛隊長」,這說明了二人之間關係的親近。

  第二部分,則是熊益昌、熊益榮兩兄弟率領的水軍兵丁,人數大概有一百多人。

  在金口戰役中,熊益昌熊益榮兄弟兩個,率領滷湖船隊在平浪湖俘虜了偽鎮國公李喀爾楚渾,立下了較大的功勞,甚至都使得朱由桹這樣身份和地位高貴的皇帝聽到了他們的名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簡在帝心」。

  朱由桹也遵守承諾,給予了熊氏兄弟較為優厚的賞賜,具體來說,除了「簡在帝心」之外,就是給了他們哥倆一人一個男爵爵位。

  大明朝所存在過的大多數時間,子爵和男爵這兩個爵位都是不存在的,但是以前不存在,不代表朱由桹在位的時候也可以不存在。

  朱由桹說大明爵位要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於是大明就有了子爵和男爵,這就是君主專制中央集權制國家實權皇帝的強大力量。

  說起來,還是李喀爾楚渾這個老奴酋李如彘曾孫的含金量太低,在偽清那邊只是一個小小的偽鎮國公,若是熊氏兄弟能夠生擒豪格這樣的偽王,朱由桹最起碼得賞賜給他們兩個伯爵。

  不過,對於能夠位列五等,熊氏兄弟已經是比較滿足的了,畢竟,自從熊廷弼死後,熊家已經大為沒落,他們兄弟兩個,說的好聽點是抗虜義軍,說的不好聽聽點就只能是小水賊了。

  一個小小的男爵爵位就足夠洗刷熊氏兄弟水賊的身份了,更不用說,朝廷承諾以後會收編他們進入近衛軍水師,已經對近衛軍的良好風氣有所了解的熊氏兄弟,自信他們今後可以在近衛軍中憑藉自身的努力重振熊氏家族。

  對於朱由桹來說,之所以選擇熊氏兄弟作為「傳首九江」這一任務的參與者,很大程度是朱由桹考慮到他們兄弟倆的爺爺曾經被傳首九邊,所以他們這兩位孫子應當會在傳首九江這種事情上有一些經驗。

  這聽上去有點地獄笑話的感覺,但為人善良的朱由桹其實本意確實是好的,他試圖讓熊氏兄弟透過幫助老奴酋孫子李豪格等人傳首九江,來告慰熊廷弼的在天之靈。

  雖然有一說一熊廷弼是天啟皇帝,也就是朱由桹堂兄朱由校下令處死並且傳首九邊的,但天啟皇帝朱由校那是什麼身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對於熊氏兄弟來說,殺祖父之仇,肯定不能夠算在大明熹宗皇帝身上,這樣的話,也就只能算到禍亂遼東的李如彘上面了,要不是李如彘這個狗東西造反並且侵占遼東,他們熊氏兄弟的親爺爺怎麼可能獲罪被殺?

  選擇李如彘及其子孫作為殺祖父仇人,對於熊氏兄弟來說,這是非常正確的一件事情。

  作為大明朝的第十九位皇帝,無論對他之前包括隆武皇帝朱聿鍵、弘光皇帝朱由菘、崇禎皇帝朱由檢、天啟皇帝朱由校在內的十八位前任大明皇帝實際上看法如何,朱由桹都會天然維護之前十八位前任皇帝的權威,事實上,朱由桹也幾乎從來沒有公開發表過對前任皇帝的惡評。

  畢竟,在朱由桹看來,只要他的腦袋裡面裝的不全是玉米棒子,就不應該詆毀他之前的十八位前任大明皇帝,詆毀他的前任皇帝,哪怕是用實話「詆毀」,也是一種對朱明王朝有害無利的不明智舉動。

  不過,朱由桹對於前任的十八位大明皇帝的維護,也是有側重的,影響側重的最關鍵因素,就是血緣關係。

  建文帝這樣的就不說了。

  只說朱祁鈺和朱祁鎮,一個是朱由桹的七世叔祖,一個是朱由桹的直系祖先七世祖,按照朱由桹幫親不幫理的原則,偏袒朱祁鎮那是理所應當。

  這和他們各自的功績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