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蘄黃英霍義師

  元年七月下旬,朱由桹自湖南出兵北伐的時候,顯然是更加謙虛的,大約二十萬實際兵力,號稱三十萬,水分只有百分之三十多。

  然而,一個月過去了,大約二十五萬實際兵力,朱由桹現在就敢號稱七十萬了,水分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六十多,幾乎翻了一番。

  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倒不是湖北大勝使得朱由桹飄了然後相比之前要更加驕傲起來,而是金聲桓、王得仁這兩位職業吹牛人士吹的太過頭,迫使朱由桹不得不也跟著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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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者相加,金、王兩人麾下滿打滿算兵丁不過七萬有餘,就一共號稱「三十萬大軍」,都和朱由桹自湖南北伐時候號稱的人馬一樣了,但兩相對比,金王軍隊的總體水分,卻是高達百分之七十多。

  不過,既然金、王這兩個新反正臣子吹的牛,本意是嚇唬敵人的,滅別人威風、長自己志氣,總歸無傷大雅,所以朱由桹這個胸懷天下的君父,也就大度地認了。

  然後,接下來他就發現,金聲桓、王得仁的江西反正軍隊都有三十萬了,那他朱某人這個正牌大明皇帝的嫡系兵馬,總不能說出去比金、王軍隊還要少吧。

  那多沒面子?

  俗話說的好,人之所以活著,就是為了面子而活著的,若是沒了面子,活著還能有什麼意思?

  朱由桹當然不會如此想,但他不否認若是他的嫡系兵馬比金王麾下的江西反正軍隊在號稱上多,會使得他這個大明皇帝在沿江淪陷區百姓看來非常強大,從長遠來看,這應當是很有利於朱明王朝統治的。

  正是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朱由桹才決定按照嫡系軍隊和江西反正軍隊四比三的比例,用來號稱己方軍隊的兵力。

  這七分之四的份額,有「三十萬」,是朱由桹本部以及武元晟部加起來的十三四萬兵丁號稱的,雖然由於要在湖北設定荊襄軍團的戰略構想,這支絕對意義上的北伐明軍主力的軍隊人數,相較於上月下旬自湖南出發的時候,要少了三分之一,但號稱的三十萬,是不會改變的。

  另外「十萬」,則是鄭歆麾下四五萬兵丁的號稱,鄭歆的贛南軍隊,自贛州出發,沿著贛江向北已經走了二十多日,可以說是速度很慢了。

  之所以如此之慢,很大程度上還是由於富有全域性意識的鄭歆,把很多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沿途徵用贛江水系的船隻民夫、收編附近駐軍作為僕從部隊上面,同樣正是因為如此,鄭歆軍團的兵丁人數,已經從離開贛州北上時候的三萬餘人擴充到現在的四五萬人。

  總之,包括鄭歆贛南軍團在內的朱由桹嫡系軍隊,兵丁大約十八萬,就是號稱「四十萬大軍」,計算一下,其水分不過才是百分之五十多。

  還是遠遠小於金虎臣和王雜毛這兩個資深吹牛者。

  藉助對大清來說可謂降維打擊的超時代情報和通訊系統,除了對自身兵力構成有了較為清楚的了解之外,朱由桹也第一時間獲取了一些關於長江下游沿岸抗清義軍的最新情報。

  這些情報,促使朱由桹做出了在武昌縣就繼續將其直屬主力部隊再次進行分兵的決策。

  八月廿五,考慮到十萬主力軍隊繼續這麼較為緩慢的行軍,很有可能會不利於他親自趕到南京城下進行最大限度沽名釣譽的大計,於是,朱由桹下令,正式將直屬他的十萬兵丁分為兩部分,少而精的一部分,被稱為中軍,多而雜的另一部分,被稱為後軍。

  所謂的中軍,其兵丁數量,大約三萬人,都是近衛軍戰兵以及近衛軍輔兵,算得上精銳,基本上都是先行跟朱由桹抵達武昌縣的那些部隊。

  所謂的後軍,則是剩下的大約七萬人,多為輔兵和隨軍民夫,按照朱由桹的命令,由葉萊統率,可以行軍緩慢,但應當繼續努力搜刮船隻,並且全力協助水師保護好湘江-長江補給線,尤其是要保證有足夠的糧草能夠源源不斷地運輸到前線。

  按照朱由桹的規劃,這樣的話,由他親自率領中軍三萬精兵,就可以沒有太大後顧之憂地乘船順流直下,從而能夠更快地趕上武元晟的前軍部隊以及金、王麾下江西反正軍隊,以至於最終能夠及時趕到金陵城下親自參與收復應天府這一對再造大明來說具有重大意義的事件。

  對於朱由桹來說,如此決策,最值得擔憂的問題是,在缺乏足夠輔兵和民夫伺候的情況下,軍中戰兵大爺的戰鬥力,會不會受到較大程度的負面影響。

  不過,得知江西反正和湖廣大捷訊息後的沿江淪陷區百姓,尤其是蘄黃英霍一帶的義軍,紛紛舉起義旗、沖入防守薄弱的縣城殺掉偽清委任的官員,響應大明官軍的軍事行動,了解到類似這樣的情報,朱由桹唯一的擔憂也得到消除了。

  在朱由桹看來,這幫民間義軍,確實忠勇可嘉,但戰鬥力嘛,那就實在是不可恭維了,這些普遍組織度差、訓練差、武裝裝備差的民兵,真刀真槍地擺開架勢和偽清的正規軍打,那肯定就是被吊起來打的下場,只有憑藉城池和好一點的組織者,比如江陰保衛戰,或者憑藉在老家易守難攻的山區利用熟悉本地地形的優勢,比如蘄黃四十八寨,才能夠勉強抵抗偽清正規軍一時,不過也就只是一時而已,只要清軍稍微認真一點,這些民間武裝的骨灰都會被揚了。

  就是李自成、張獻忠這類陝西大寇,在其部有邊軍逃兵和驛卒作為軍事骨幹的情況下,也是在崇禎前中期被明朝正規軍打得像狗一樣四處流竄,是他們不想停下來建設根據地嗎?敢在正經地方停下來,強大的明朝官軍立馬圍上來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只有到了崇禎後期,農民軍經過十幾年艱苦作戰,積累了較多軍事骨幹,大明也被內外敵人不停的放血給搞的虛弱不堪,此消彼長之下,再加上形勢發生變化,農民軍才能反敗為勝,逐漸憑藉硬實力正面擊敗官軍。

  總之,在朱由桹看來,於這個「半冷不熱兵器時代」,民兵和正規軍之間的戰鬥力,就已經有了足夠大的代差,若是沒有他親自率領的在抗虜戰爭中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大明朝正規官軍,以這些民間武裝費拉不堪的實力,他們的下場,肯定都不容樂觀,當然了,若是有地盤和時間進行發育可能結果會不一樣,可惜偽清軍隊不可能給他們地盤和時間進行發育。

  雖然這些沿江義軍戰鬥力肯定不怎麼樣,可朱由桹還是覺得他們是有利用價值的,打仗不行,幹活還不行嘛。

  根據已知情報,朱由桹知道,對於這些揭竿而起的義軍來說,贏糧景從可能做不到,畢竟這些義軍普遍很窮,家裡實際上也沒幾個餘糧,不過朱由桹認為只要他能夠提供一些糧食,就可以讓這些義軍短時間內承擔民夫的角色,去輔助大明官軍作戰。

  反正,明軍的糧草運輸線很通暢,而且朱由桹可以保證他這次下江南必然可以速下南京,不可能打成曠日持久的圍城戰,而且沿途攻下沿江城市,糧草還有可能得到補充……

  所以,賞沿途義軍民壯一點糧食吃,對於家大業大的朱由桹來說,也就是灑灑水,無所謂了。

  更不用說只要攻下江南,光繳獲明年要透過大運河送往北方的漕糧,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了,對於朱由桹來說,用糧食換人過來幹活,這肯定不是一個虧本的買賣。

  綜上所述,一廂情願地以為繼續東下沿途義軍會為了混飯吃給他出工,是朱由桹選擇分兵,然後親自率領三萬精銳乘船東下的重要原因。

  被朱由桹寄予厚望的抗清義軍,最主要的活動區域,就是蘄黃英霍山區。

  具體來說,大致就是包括湖廣黃州府大部,也就是羅田縣、蘄水縣、黃岡縣、蘄州、麻城縣、黃安縣的大部甚至全部區域乃至黃梅縣、廣濟縣、黃陂縣境內一部分割槽域,以及南直隸廬州府西部六安州、英山縣、霍山縣,南直隸安慶府西部潛山縣、太湖縣、宿松縣。

  這塊地理區域,基本上可以說就是大別山山區的南部。

  這裡是長江和淮河的分水嶺,山勢崇隆、蜿蜒伸展、山形奧折、起伏無端、層巒復澗、秀谷相迭、林木蓊翳……簡單來說,就是窮山惡水,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裡世世代代被窮山惡水養育的百姓也普遍比較民風淳樸,有著樸素卻比較堅定的民族主義和反抗壓迫的意識,也擁有時間較長的起義歷史,堪稱「起義老區」。

  遠的不說,只說最近這四五百年。

  南宋末期,就先後有羅田人段朝立,蘄州人張德興、羅田人傅高,率領鄉人舉起義旗,然後憑藉地利條件,結寨召民,堅持抵抗蒙古軍隊,最後自然是以失敗告終,無數義軍及家眷慘遭蒙古軍隊屠戮。

  元朝末年,這裡又有羅田人徐壽輝、麻城人鄒普勝起義反抗元朝統治,攻占蘄水,以此為都,建立了頗有名氣的「天完」政權,為推翻元朝統治做出了較大的貢獻。

  到了大明崇禎年間,由老回回馬守應、革里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改世王劉希堯、亂世王藺養成這五支比較有名的農民軍武裝合兵而成的「革左五營」,一度在這個被稱為「英霍山區」的窮山惡水地方安營紮寨,抗拒明朝官軍的追剿。

  麻城致仕官員、前甘肅巡撫梅之煥,不忍看到自己老家被這幫流寇荼毒,於是利用威望,在家鄉發揮餘熱,號召本地地主士紳聯合起來,和革左五營這幫大逆不道的流寇做鬥爭。

  流寇和地主武裝紛紛據險結寨、相互對抗,使得因為歷史原因本就有很多寨子的蘄黃英霍山區,寨子更加多了,號稱蘄黃四十八寨。

  實則只是名寨四十八,若是此地的大小寨子全部加起來,恐怕要超過三百之數。

  崇禎末期,革左五營主力軍隊分別基本被李自成和張獻忠瓜分之後,蘄黃英霍山區暫時消停了一會兒,不過,也就只是一小會兒,很快啊,清軍就南下。

  前年(西元1645),驅趕李自成的阿濟格,乘勢占領蘄黃地區,並且在黃州、黃岡、蘄州、蘄水等地駐兵防守,殘暴不仁的清軍激了很多本地士紳百姓的不滿。

  而後剃髮令一實施,連向來被認為是民風軟弱的江南地區都有很多士紳百姓奮起反抗,蘄黃英霍這種起義老區計程車紳百姓,自然更加是不能忍受。

  黃岡縣白雲寨寨主易道三、大岐寨寨主王光淑聯絡附近數十個山寨,舉起抗清義旗,約定互相進退,為了占據大義名分,他們還推舉了在崇禎十七年三月一度開啟京師城門主動投降大順的前崇禎朝兵部尚書張縉彥為抗清盟主。

  一直到前年年底,準確來說是十一月,時任清湖廣總督的佟岱,經過和清湖廣巡撫何鳴鑾的商議,才派遣黃州總兵徐勇率軍進剿蘄黃義軍,有著較為豐富投降經驗的盟主張縉彥當即選擇投降,並憑藉當初仕明時候和上司洪承疇建立的交情,成功保全性命,而王光淑、易道三、周從劻、劉時敘等義軍首領,在兵敗後皆被清廷殺害。

  大清正規官軍一來,阻逋糧餉、違抗剃令的蘄黃義軍,滿打滿算也不過是堅持了兩個月,就被鎮壓,但大別山這地方的地形比較複雜,徐勇也只能率兵剿滅幾個最跳的義軍首領,其他義軍,看到情況不對,就躲到山區蟄伏起來,繼續等待下一次起事機會去了,時間精力有限的清軍短期內也就懶得搭理他們。

  然後,沒過兩年,明軍湖廣大捷、據說殲敵數十萬,江西反正的大好訊息一傳過來……,對於蘄黃英霍起義老區的百姓來說,舉義旗抗清的大好機會,這不就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