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七十萬大軍東下

  令王夫之更加感到驚訝的,還是朱由桹之後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大曆十八年,前唐皇帝李豫駕崩之後,李适以及群臣給他上的廟號,實為世宗,之所以改『世』為『代』,只是為了避諱唐朝太宗皇帝李世民的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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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之瞪大了眼睛。

  「難道不是嗎?此事已有公論,又何足道哉?」

  心中雖然如此想,但王夫之不敢說話。

  因為他怕挨打。

  前車之鑑還在一旁「冒煙」呢。

  感覺到自己從氣勢上徹底壓倒了王夫之後,朱由桹受到鼓舞,他斬釘截鐵地繼續道:

  「錯!大錯特錯!據朕所知,武德九年六月己巳,李世民曰:依禮,二名不偏諱,近代以來,兩字兼避,廢闕已多,率意而行,有違經典,其官號、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兩字不連續者,並不須諱。

  顯然,按照李世民這個唐朝太宗皇帝本人的意思,不僅他在位時候不用分開避諱『世』、『民』二字,後面的唐朝皇帝,也是不應當因『世』、「民」二字而避諱的。

  所以,唐代宗這個廟號應當不是為避諱而生的,只是一個新創的廟號,不然的話,唐德宗李适,就是李世民的不肖子孫。」

  王夫之心道,按照皇帝陛下這邏輯,那麼唐朝自高宗之後的皇帝,恐怕都是唐太宗的不肖子孫了,而都是唐太宗的不肖子孫,就等於都不是唐太宗的不肖子孫……

  在心中細細斟酌一二,王夫之道:

  「據臣所知,唐太宗一代英主,器量過人,確實不怎麼在乎避諱這種事情,只是,其子孫,在度量方面,難免相形見絀,高宗即位後,便前所未有地重視起來避諱這種事情,唐人不僅要避高宗自己的名諱,而且還要嚴格規避高宗父祖乃至西魏柱國李虎的名諱,改民部為戶部、改李世勣名字為李勣、乃至改虎林為武林,都是唐高宗在位時候做的。」

  顯然,王夫之此語的言外之意,就是唐太宗不重視避諱,不代表他的子孫後代不會重視,事實上,避諱這種事情,從李世民的好大兒唐高宗這裡,就開始非常重視了,自此一直延續到後面那些皇帝,那麼,唐代宗廟號之事,自然就是和避諱有關了。

  朱由桹自然聽明白了王夫之的意思,可他依然一口咬定唐代宗廟號是唐德宗等人創造的,而不是為了避諱。

  「既然唐高宗之後的唐朝皇帝,都分別避諱「世」字和「民」字,那就說明,他們都是李世民的不肖子孫。

  但都是不肖子孫,程度也是不一樣的,唐高宗李治作為始作俑者,程度肯定是最深的,而為李豫上廟號的唐德宗李适,若是在『代宗』此廟號為新創的情況下,必然可以脫一些罪,不肖子孫的程度稍減一些,說『代宗』此廟號乃是唐德宗新創,實際是朕看得起唐德宗,不想讓他作為李世民不肖子孫的程度更加深,此乃利己利人之事……

  況且,俗話說的好,前朝的劍安能斬本朝的官,拋開唐朝這個前前朝不談,只說我大明朝,景泰皇帝即位於英宗北狩之際,後來由於沒有子嗣,又還政於英宗,朕以為其在位時候可以稱為『代理皇帝』,那麼,景泰皇帝駕崩之後,取『代理』之意,為『代宗』,實在是合理的很,要不然,你王而農覺得還有什麼更加合適?

  是的,有帝系轉移之意的『世宗』也很合適,但『世宗』此廟號,在弘光朝之時,已經是有主了,那是朕皇高祖父的廟號,哪裡有人敢去偷?

  綜上所述,代宗是最適合景泰皇帝的廟號,你可還能提出可以與之相媲美的廟號?」

  朱由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算王夫之心中真有,他也不太好再說。

  反正大機率不管他說什麼,都會被已經先入為主地認為「代宗」這個廟號就是適合景泰皇帝的朱由桹,給有道理沒道理地駁斥一通,既然如此,他就不要白費口舌了。

  王夫之很清楚知道自己一個臣子,是絕對惹不起朱由桹這個皇帝的,若是真惹得朱由桹發怒,輕者挨一頓打,重者罷官甚至殺頭,反正他絕對沒有好果汁吃。

  於是,基於「趨利避害」原則,王夫之選擇了唯唯諾諾,只想著把這扯淡事情快點揭過。

  王夫之那一副沒有主意、一味附和、恭順聽從的樣子,卻是使得朱由桹氣焰更加囂張,好為人師的他教訓道:

  「既然你這個站在岸上的看客,提出不了更好的選擇,就不要對做事的人橫加置喙,哪怕你沒有橫加置喙,只是心懷不滿!」

  對於朱由桹的教訓,王夫之心裡自然是不服的,不過他們之間的身份本來就是不對等的,朱由桹這種重量級人物,和他親爹王朝聘是一個等級的,甚至猶有過之,所以就算朱由桹的話,在王夫之看來再強詞奪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而朱由桹顯然也正是意識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這就是儒家三綱五常的偉大思想,帶給朱由桹這個萬民之君父的自信。

  給王夫之這樣的數碼寶貝級別人物找了找茬,以表示他王而農確實「簡在帝心」之後,朱由桹繼續旅遊。

  除了松風閣之外,朱由桹一行人又遊覽了吳王避暑宮、九曲亭、靈泉寺、秀園等景點,其間,朱由桹又整了一些有的、沒的么蛾子,由於沒有人惹得起他,自然是他愛咋地就咋地。

  朱由桹一行人前往西山風景區,本來就已經是下午時分,沒過多久,天色就黑了,索性,朱由桹就在「西山行宮」過夜。

  次日,也就是八月廿四,後續部隊陸續抵達武昌縣。

  這些後續部隊,基本上是徒步而來的,因為就算明軍把武昌府、漢口府一帶的大小船隻搜刮乾淨,再加上從湖南以及岳州府帶過來的船隻,要運輸十幾萬人以及糧草輜重,也是不足的。

  尤其是之前已經陸續分出了三路兵馬,他們帶走了許多船隻。

  這三路兵馬,第一路自然是在岳州府就和主力分道揚鑣逆長江而上配合張褒部一起進攻荊州的石秀清部,第二路則是先行順長江東下的武元晟部。

  第三部分,則是由趙方略率領,以豹韜衛戰兵為核心的兩萬餘人,他們水陸並進,沿著漢江逆流而上,目標是在張褒荊州軍團的配合下,收復襄陽。

  秦嶺-淮河是南方和北方的天然分界線,但秦嶺和淮河並不是連在一起的,其中間有一個缺口,襄陽城的位置,大致就在這個缺口處,這種位置,當然是地處交通要道,而且襄陽城旁邊就是長江的重要支流漢水,襄陽城有著控扼江、漢的作用,對於立足江南的政權來說,襄陽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較高戰略眼光的朱由桹,自然可以認識到襄陽的戰略意義,所以他才會在湖廣大部得以光復、有牢固後方的情況下,命令趙方略在荊州府張褒、石秀清、吳傳芳以及忠貞營系等兵馬的配合下,奪取襄陽乃至鄖陽。

  希望忠貞營兵馬可以在收復襄陽等地的戰役中出工出力,也是朱由桹對忠貞營兵馬提出較為寬鬆整編方案的重要原因之一,畢竟,若是實施太嚴苛的整編方案,勢必會在短時間內對忠貞營系兵馬的實力造成較大的負面影響,不利於他們從事為朱皇帥打工的偉大事業。

  值得一提的是,對忠貞營系兵馬實現寬鬆整編方案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也是從對整編過後的湖南軍隊表現的觀察,朱由桹發現,其實對於「僕從部隊」整編的嚴厲或寬鬆,都不會太影響他們的忠誠度……

  影響僕從部隊忠誠度的最關鍵因素,說白了還是嫡系兵馬的實力,只要他朱某人的嫡系部隊也就是近衛軍能夠保持強大的戰鬥力,並且提供給僕從部隊及格線以上的糧餉,僕從部隊的忠誠度,就基本上可以得到保證。

  若是能夠帶著僕從部隊打仗,然後打幾場勝仗,給僕從部隊分潤些戰爭紅利,僕從部隊的忠誠度會更加的高,到時候,挾勝利之威,再對僕從部隊進行完全吞併消化吸收,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七月下旬,朱由桹所率領的自湖南向北進攻的北伐大軍兵丁實際數量,就是二十萬出頭,這時候,預計要隨同朱由桹東下去收復江南的,大概是其中的三分之二。

  其餘三分之一的兵力,就是留守湖北,歸張褒這個湖廣督軍節制。

  算上忠貞營系等兵馬,這個「湖北荊襄軍團」的兵力,可以達到十幾萬人,可以說是兵力頗為雄厚了。

  對於朱由桹來說,在湖北保留這樣一支強大的兵力,其意義,不僅有穩固後方、為江南上游蔭庇等防禦方面的,更是有很多的進取意義。

  在朱由桹看來,收復荊襄地區在內的湖廣北部地區之後,進軍四川的通道就已經開啟,大明近衛軍這種嫡系明軍,進軍亂成一鍋粥的「天府之國」恢復秩序的時機,也就已經成熟。

  按照朱由桹的規劃,待到攻下襄陽,並且張褒等人鞏固對荊襄地區的控制之後,就要立刻從荊襄軍團中抽調兵馬,以荊襄地區為基礎,西進入川,這是西線方向的戰略。

  至於東線,只要朱由桹麾下的北伐明軍主力東下收復江南,浙江、福建兩省便被大明從北、西、南三面包圍,成為了偽清的飛地,在面臨明軍兩面甚至三面夾擊、失去後路、並且境內廣大漢人普遍厭惡偽清心懷大明的情況下,浙江、福建被大明光復,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按照這樣的計劃,朱由桹估計,到今年年底,最遲到明年年初,大明的疆域就可以恢復到南宋初期的程度。

  到那時候,驅逐韃虜、再造大明的偉大事業,就可以說成功了一半,甚至一大半了。

  畢竟,由於氣候變化等原因,五百年前的東北,相對來說是更加適合人類生存的,可承載的人口也是比較多的,所以,當年大金的主體人群人口,比如今大清的主體人群人口,是要多上很多的。

  人口越多,戰爭潛力越大,大清的戰爭潛力,比之五百年前的大金都要差上許多,而萬事開頭難,能夠在一年內從「四分之一壁江山」恢復到「半壁江山」的開掛狀態下的大明軍隊,也不是五百年前的南宋軍隊能夠相提並論的。

  八月廿五,武昌縣附近,已經聚集了此次東下金陵的十萬主力軍隊的絕大多數。

  這十萬主力兵丁的大部分,也就是跟在後邊的六七萬人,主要是輔兵和隨軍民夫,都缺乏船隻,所以才行軍速度較為緩慢,朱由桹停留在武昌縣,也不只是單純地想要來這旅遊,更多的,還是存了等待後續這些輔助軍隊抵達的心思。

  透過對已掌握資訊的匯總,朱由桹確認此次能夠東下江南的大明軍隊,大致有五個部分。

  第一部分自然就是他朱某人親率的主力軍團,水陸兵丁人數十萬有餘;

  第二部分,是武元晟的先頭部隊,水陸兵丁人數有三四萬;

  第三部分,是鄭歆的贛南軍團,水陸兵丁人數有四五萬;

  第四部分,是王得仁的「十萬大軍」,實際水陸兵丁數量不到二萬人;

  第五部分,是金聲桓的「二十萬大軍」,實際水陸兵丁數量有五到六萬;

  這五部分軍隊,加起來一共有二十五萬左右,其中核心戰兵的數量,大概就是三分之一,也就是七八萬,其餘都是輔兵和隨軍民夫。

  不過若是按照戰鬥力來算,朱由桹嫡系部隊的輔兵戰鬥力是明顯是要高於金、王部的戰兵的,所以把近衛軍輔兵也看做戰兵的話,核心戰兵的數量,就可以達到十萬以上,大概是十一二萬的樣子。

  二十五萬,是實際數量,而不是號稱數量,按照打仗的傳統習俗,號稱數量,是要吹牛然後嚇唬人的。

  朱由桹是個尊重傳統習俗的,自然不會免俗,他號稱的數量是「七十萬大軍」,比左大帥的「八十萬大軍」還要少十萬。

  這充分體現了朱由桹有著謙虛的優良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