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皇帝朱由桹親自統率的洞庭湖東北伐主力大軍光復武昌,並且以武昌府、漢陽府為主要基地,進行順流東下收復江南準備的時候,西邊大江上游約千里之外的荊州府一帶,卻還是戰火滔天。
七月下旬,從湖南各地出發進攻岳州的北伐明軍,號稱是三十萬,實際上卻是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水分,也就是說,北伐大軍戰兵、輔兵、民夫各式各樣的人員全部加起來,再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有二十萬人出頭,而且由於各部兵馬分進合擊、進度不一,岳州城被明軍攻陷的又是如此迅速,所以最終直接參與岳州之戰的明軍兵丁人數也就只有十幾萬人。
在岳州城被明軍收復前夕,已經對岳州乃至洞庭湖東戰事胸有成竹的朱由桹,下令可以酌情抽調一些還在後方趕路中的軍隊,前往洞庭湖西的常德府,支援「西線」由張褒張大都督全權負責的荊州戰事。
當時,剛行軍到湘陰縣境內的吳傳芳部兵馬得到朱由桹的皇令,立即停止北上,轉而西進,他們計劃經過沅江、龍陽抵達常德府,然後加入豹韜衛老上司張褒的軍團,共同向北進攻荊州府。
吳傳芳,很明顯就是從海宋人中新提拔出來的將領。
其人位列海宋三十將之第十二,編號「939」,隸屬於豹韜衛,也算是張褒這個「老豹韜衛指揮使」的老部下,大約半年前,是作為豹韜衛的普通軍官,跟著張褒由粵入湘的。
張褒在湖南整編之時,脫離豹韜衛,被朱由桹調遣往虎賁衛,豹韜兩衛就由趙方略、吳傳芳等人掌握。
按照朱由桹所一開始制訂的自湖南北進計劃,豹韜左右衛應當留守湖南、安定後方,可後來他又覺得湖南這地方,現在可以說是已經安定下來,並不需要留守這麼多部隊,便又陸續調遣了相當一部分豹韜衛部隊北上,也正是由於接受的命令較晚,吳傳芳部才落下大部隊這麼多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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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湘陰縣境內又吸收了一些也要西進的其他友軍部隊後,壯大了的吳傳芳部,兵丁人數達到了五千之眾,其中雖然只有一千餘人是豹韜兩衛的戰兵,其餘都是輔兵和民夫,可近衛軍的輔兵和民夫也是有一定戰鬥力的。
而且這五千兵馬加入張褒的常德軍團,也可以使得張褒軍團總人數達到三萬以上,可以對洞庭湖西清軍形成更大的兵力優勢。
吳傳芳部於八月初一渡過湘江,之後基本上沿著洞庭湖岸邊向西北方向的常德府挺進,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這樣可以較大限度藉助洞庭湖水運來減輕糧草輜重運輸負擔。
可惜洞庭湖南水師船隻大部分都被調遣給湖東的主力北伐大軍,留給吳傳芳部這支偏師中的偏師的船隻非常有限,只能勉強應付糧草輜重的運輸,要不然的話,吳傳芳部這五千兵馬大概都可以乘船經洞庭湖前往常德,如此想必會更加省力和快捷。
由於將卒兵丁基本上都是精壯男子、而且士氣高昂、並且軍官率領有方,再加上糧草輜重有船隻輔助運輸,吳傳芳部在前往常德的路上,行軍速度較快,平均日行軍速度可以達到六十里左右。
最終,吳傳芳部五千兵馬於八月初七抵達常德府城周圍。
此時,張褒麾下以虎賁左右衛大約六千戰兵為核心的近三萬兵馬,已經北上先攻打澧州等州縣,再進攻荊州府。
這也是理所當然,一早就在常德府部署好的張褒軍團,就已經是洞庭湖西明軍的絕對主力,張大都督沒必要專門等待吳傳芳這個老下屬的五千偏師。
七月下旬,湖東的北伐明軍主力正在向岳州城下雲集的時候,張褒就已經命令麾下的常德兵馬做北上準備了。
八月初一,張褒正式率領兵馬北上,但就算張褒麾下兵馬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北上征戰也畢竟不是像吳傳芳部那樣,只是單純地在安全區域行軍,快不得。
但因為張褒軍團兵馬確實足夠精銳,再加上淪陷區的許多百姓爭相響應王師北伐,以及淪陷區間諜的配合,張褒麾下大軍的進軍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時間,張褒部就收復了澧州、石門、安鄉等荊州南部州縣。
也正是利用張褒部湖西主力軍這「不緊不慢」的進軍速度,行軍速度較快的吳傳芳部,在八月十一於公安縣境內趕上了張褒部的後續輜重部隊,然後正式加入了張褒軍團。
八月十二,也就是湖東戰場的武昌城被攻破的日子,兵丁人數正式超過三萬眾的「完全體」張褒大軍,抵達長江邊的公安縣。
湖廣公安,也就是包括那位寫《滿井遊記》袁宏道的「公安三袁」的老家,當張褒大軍抵達此地之時,這座有一定知名度的公安縣,卻早已經重回大明懷抱。
城池守軍乃是明軍,石秀清部明軍。
是的,自岳州戰役後逆大江西進的石秀清部一萬餘水陸兵馬,卻是相比於張褒的湖西荊州南線軍團,更快一步。
常德府距澧州一百八十里,而澧州距荊州府三百里;岳州府距荊州府四百七十里。
張褒、石秀清兩路兵馬出發時間相差無幾,至荊州府的距離同樣相差無幾,可石秀清的荊州東線軍團,卻可以進軍速度更快,主要原因應該還是岳州大捷的影響以及石秀清部舟船更多。
八月初一,清軍在岳州大敗之後,敗迅快速向岳州上游和下游傳播,極大地震懾了得知敗迅的各縣縣令和守軍,這使得石秀清的荊州東線軍團所經區域,基本上就是望風而降。
可以說石秀清不費吹灰之力就收復了監利、華容、石首、公安等沿江、近江州縣。
事實上,在張褒大軍抵達公安的時候,石秀清已經率其部主力兵馬抵達荊州城東的沙頭市,並且在那裡旗開得勝,將前來試探的荊州兵馬打的抱頭鼠竄。
海宋人將領之間,是真正的一體同心,相處非常和睦,完全不可能互相之間有齟齬,更不可能互相頡頏。
而且始終可以互相溝通的海宋人將領之間,可以達到完美的配合。
這是同時代其他軍隊的將領想都不敢想像的事情。
張褒和石秀清就是這樣,二將在進軍途中經常有聯絡,兩軍也可以在協調中實現堪稱完美的互相配合和取長補短。
張褒部兵馬雖多,可一路北上而來,基本上都是走的陸路,其部缺乏水師,到了大江邊,單憑自身,肯定難以快速過江。
石秀清部兵力雖少,卻是水師和陸師兼備的,為此,石秀清計算好時間,一早就命令其部水師前去迎接張褒大軍。
在公安縣城西北的油口,張褒大軍見到了石秀清派來的水師,此時的石秀清部水師,由於逆江而上途中一路收繳船隻,比之自岳州出發時候,又要壯大了許多,一日之內分批接引張褒三萬餘大軍渡江,那是綽綽有餘。
在大部隊渡江的同時,張褒還在長江南岸留下了小部分兵馬,並且命令他們繼續向西北挺進,收取荊州西的松滋、枝江、宜都等州縣,以此來做好對按照計劃應當會自西前來會師圍攻荊州的忠貞營等亂七八糟的兵馬的接應。
八月十三,張褒部大部分兵馬在荊州城附近和石秀清部匯合。
很快,約四萬大軍將荊州城圍的水泄不通。
經過在沙頭市的試探,荊州守將鄭四維試探出了明軍的厲害,便如同縮頭烏龜一般,躲入荊州堅城之後,再也不敢派兵出城,只是一味死守。
占據數量優勢的明軍圍困荊州,也就任由他們圍困。
鄭四維是河南尉氏人,自幼失學,幾無讀書,長大後他品行惡劣,橫行鄉里,是當地有名有姓的地痞流氓,為家鄉父老側目而視。
但正所謂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闖軍這種「巨寇」類軍事組織在河南與明朝官軍大戰,就是鄭四維這個只是在家鄉有名有姓卻是在大地方名不見經傳的小地痞流氓所遇到的「風雲」。
審時度勢,抓住機會加入闖軍後,鄭四維真是如魚得水,不僅很快在闖軍中成為了頭目,還屢次得到升遷。
崇禎十五年十二月,闖軍攻占荊州,趕跑長期盤踞在此的朱由桹六叔惠王朱常潤,使朱常潤之後的三四年可以如他名字那般,經常到處潤來潤去,一直到隆武二年實在潤不動了,才被言而有信的大清朝廷於京師菜市口殺害。
崇禎十六年春,李自成襄陽建政,分地以定衛帥,考慮到荊州地理位置重要,便在此設衛,用任光榮為制將軍、孟長庚為防禦使,配以六千人守荊州,鄭四維當時便是任光榮手下的偏裨將校。
大順永昌二年三月前後(弘光元年、順治二年),曾經不可一世的李自成,可能是一直挨清軍的毒打被打昏頭了,連荊、襄這種算是大順老根據地的地盤都不嘗試守一守,硬是要把襄、荊四府駐防主力調集跟隨主力東下,去驅趕武昌的左大帥,去席捲南京……
對於荊州來說,李自成這個決策的後果,就是原駐荊州的主將任光榮,率主力隨李自成東撤,留孟長庚這個防禦使率領剩餘部隊留守荊州,鄭四維就是這個剩餘部隊的主要將領。
鄭四維品行本來就算不上好,在意識到被李自成當做棄子拋棄之後,更是覺得「你不仁別怪我不義」,很快就突然發難,殺死孟長庚,率領荊州留守部隊向大清兵投降。
阿濟格見鄭四維主動來降,對其進行了嘉獎賞賜,並且委任鄭四維為荊州副總兵,率領本部兵馬繼續鎮守荊州。
之後,名為副總兵,實際上卻是荊州守軍主將的鄭四維,面臨了兩次較大規模圍城戰的考驗。
兩次較大規模的圍城戰,鄭四維的對手,實際上都是之前的「老戰友」——大順軍。
第一次,是距離鄭四維投降並沒有過去多久的順治二年夏七八月間,李過、高一功等大順西路軍經歷萬里轉進、抵達荊州西北一帶後,聽說了鄭四維這個膽大包天的狗叛徒殺了荊州防禦使孟長庚投降韃子的訊息,萬分憤慨,決心發兵攻打荊州,消滅鄭四維這個狗叛徒。
六月,李過、高一功部大順軍,在稍加休整後,自興山、歸州一帶東下,迅速占領荊門州、當陽二城,並在七月,匯合李友、賀籃、劉汝魁、馬重禧、張能、田虎、楊彥昌等部,以共計九營兵馬,對鄭四維把守的荊州城進行圍攻。
可惜這些大順軍餘部,都是久敗之師,士氣不高,而且李自成剛死,沒有一個有足夠資格的領導核心,大順軍各部之間的作戰配合有很大問題,再加上在之前的萬里轉進途中,火炮這類重型武器也基本上被大順軍丟失殆盡,此時遇上了攻城戰,打的自然很是吃力。
與之相對比,鄭四維從當時的湖廣總督佟岱那裡得到了紅衣大炮作為支援,紅衣大炮威勢兇猛,是守城的好幫手,而且城中糧彈充足,故鄭四維憑藉堅城,在大熱天抵抗了順軍半個多月。
一直到八月,失去李自成這個領袖,沒有有力核心、各部缺乏配合的大順軍疲憊不堪,再加上天氣炎熱,於是就放棄圍攻荊州了。
第二次,則是隆武元年(順治二年)末、隆武二年(順治三年)初的那一次,經過幾個月,多少完成了一定程度整合的「忠貞營」,感覺時機成熟,便又一次在李赤心、高必正的率領下圍攻鄭四維把守的荊州城。
然後,大概是由於攻堅實力確實是不行,在圍攻了兩個多月沒有進展之後,忠貞營慘遭自江寧而來的勒克德渾兵馬的偷襲,大敗,以至於李自成的三弟、原大順政權澤侯田見秀、義侯張鼐、武陽伯李友、太平伯吳汝義在率五千兵馬投降後被清軍屠殺殆盡。
前兩次,面對大順軍和歸順明朝的「忠貞營」這同一個敵人,鄭四維都堅持下來了。
如今,面對這幫正經明軍,就是鄭四維面臨的第三次大規模圍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