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東下準備

  北伐明軍於八月十二光復武昌後,緊接著又於次日,憑藉十幾萬大軍雲集武昌之勢,逼降了大江西岸的漢陽城。

  這年頭的漢陽城,基本上還是嘉靖年間大規模增修之後的樣子,正是嘉靖年間的增修,使漢陽城始築里城,並且城牆內外皆用磚石包砌,城池的防禦力得到較大程度的增強。

  不過增修後的漢陽城,還是小小的,城池周長只有四里有餘,別說和大江對岸城周二十餘里的武昌城相比難免有種小巫見大巫的感覺了,就是比起曾經的自己,也就是宋朝時期的漢陽城,都還要小上一圈。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相比於武昌城這種大城,漢陽城這種小城,在其他條件相似的情況下,從總體上而言,或許應當更加有利於守軍防守。

  可惜漢陽城中的守城官兵,基本上都是曾經當過明軍的大清綠營兵,大清順風局的時候,他們或許還會為了混口飯吃為大清賣命,但大清一逆風,他們當即就會想起來九泉之下的祖宗,想起來偽清逼迫他們剃髮易服的無上恥辱,然後迅速「人心未死,誰無漢思?」起來,再之後他們自然而然地就會萌發出棄暗投明的衝動。

  正好這個時候,前大清湖廣總督,現大明湖廣總督羅繡錦親筆書寫的招降信再一入城,漢陽知府和漢陽守將透過羅總督的招降信,大大相信了大明朝優待反正官員的保證之後,自然就順水推舟地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了。

  羅總督對於自己投降之後能夠這麼快得到皇帝接見,並且仍然原職錄用,那可當真是出乎意料,對朱由桹施的浩蕩皇恩感激涕零的他,只是給漢陽府的前同僚寫封邀請他們繼續過來做同僚的邀(勸)請(降)信,當然是殷勤的很。

  寫完邀請信,羅總督還覺得意猶未盡,他拍著胸脯向大明朝廷這個新東家保證,以後要寫這種邀請信,只管找他,他在建虜那邊為官二十多年,有交情的人還挺多的,若是朝廷讓他給他的那些前同僚寫邀請信,他一定會像這次一樣,在信中將皇上和朝廷的寬厚仁慈說的明明白白,從而吸引前同僚們棄暗投明,一方面繼續壯大我大明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拉那些迷途未返的前同僚們一把。

  至於羅繡錦會不會擔心這樣的舉動,是否更加激發偽清對他的憎惡,從而更可能使得他在淪陷區的親人遭遇不忍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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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會太在乎,他羅繡錦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爹娘早就去世了,在淪陷區的「人質」只有長子一家,妻子小妾以及其餘兩個年紀相對小一些的兒子,都在身邊,至於位於淪陷區的其他兄弟姐妹、羅家族人、女兒女婿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反正他老羅在乎他們也沒有什麼卵用,索性偽清愛拿他們怎麼樣就怎麼樣唄。

  武昌、漢陽都已經被明軍光復,「武漢三鎮」這個說法中的最後一個,也就是漢口,自然也不會被明軍落下。

  武漢三鎮這個說法,現在基本上還沒有流傳開來,主要原因,大概是現在的漢口,還不是很上檔次。

  和武昌、漢陽這種擁有上千年歷史的古城相比,位於武昌西北、漢水北岸作為商業集鎮的漢口,形成是比較晚了的,歷史大概只可以追溯到成化年間。

  正所謂山南水北曰陽,漢陽理論上應當就是在漢水北岸的,如今卻是在漢水南岸,之所以如此,就是由於成化年間的漢水改道。

  成化年間,原先位於漢陽城南的漢水河道轉移到了漢陽城北,才使得漢口成為同臨兩江、風浪較小,宜於商船停泊的天然良港,這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給漢口接下來的繁榮興盛奠定了地理基礎。

  嘉靖年間,朝廷正式在漢口設定巡檢司來管理這個明顯很有前途的新興市鎮;萬曆年間,漢口已經發展成為包括漕糧和淮鹽在內的湖廣物資商品轉運樞紐;天啟以及崇禎初年,漢口鎮這個規模已經非常可觀的商業集鎮,可以說相當繁華,但相比於武昌和漢陽,漢口的歷史底蘊畢竟還是比較差,「武漢三鎮」的說法,還不怎麼為人們所知道和接受。

  崇禎中後期,一開始在陝北出現的民變如同擴散的癌細胞,在大明朝其他地區也蔓延開來,湖廣北部一度成為官軍和農民軍交戰的戰場,受到戰亂影響,漢口鎮逐漸變得蕭條,直到前年,公忠體國以至於不惜焦土抗闖的左大帥,在東下靖難前三光武昌的同時,自然不會放過漢口這個近在咫尺的富庶市鎮。

  經歷了左大帥麾下兵丁的蹂躪後,漢口鎮已經徹底被玩壞了,鎮上的巡檢司,也名存實亡,如今,只過了區區兩年時間,漢口鎮自然不可能恢復的很好。

  不過,正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片歷史悠久的土地上,如同草芥一般可以輕輕鬆鬆被各式各樣的強人進行花式蹂躪的百姓,生命力也確實同樣可以如同草芥一般頑強。

  當明軍將卒登陸漢口的時候,漢水江邊顯然是新建沒多久的一些吊腳樓上,靜悄悄的,毫無聲息。

  走的近了,明軍士卒會看到這些吊腳樓的一半在岸上,一半搭在水上,進去一看,往往家徒四壁,但從遺留的痕跡上,明顯可以看出這些屋子肯定不久前有人居住。

  給明軍帶路的一些看上去機靈些的漢口船戶,給大明朝的軍爺解釋岸邊這些百姓眼看著兵災要來,能逃的,早先就拖家帶口逃了,但是只要軍爺在此安定下來,確保能給百姓一條活路,過不了幾天,就算是當牛做馬,百姓們肯定也都是會心甘情願地回來過活的。

  與此同時,船戶還夾雜著述說了他們這些船戶,也是深受韃子暴政迫害,征糧、征船、連人帶船無償被抓去服勞役、服兵役,現在還能夠活下來的船戶都是僥倖,還是大明朝好啊,尤其是萬曆爺、天啟爺在位的時候,那時候的生活,和現在一比,可真是天堂呢。

  由於遵從朱皇帥所堅持的可持續理念,再加上軍隊後勤糧餉供應妥當,北伐明軍在進軍途中,基本上不會怎麼禍害百姓,近衛軍中光明磊落的海宋人骨幹軍官以及軍中教育的存在,也使得軍中風氣很正。

  率先帶兵登陸漢口的,是隸屬於期門左衛序列的一個明軍副把總,既然能夠在海宋人主導的軍中受到拔擢,成為中級軍官,肯定也是比較忠誠、可靠、正直的人,在近衛軍中大半年以來接受到一定忠君愛國之類教育的他,當即大義凜然地表示他們近衛軍既不是「茹毛飲血」的未開化韃子,也不是天天盡整爛活、從來不干人事的左良玉匪幫,他們這種正兒八經的王師,肯定會善待百姓。

  接下來果然如此,接管漢口的明軍,會想法設法先找到當地「地頭蛇」,一般是在當地有產業、有威望的「大戶」,這些所謂的大戶,並不是指的那些地主豪強士紳之類的,而是指的在百姓中自然形成的基礎組織的頭目,其中的「大」字,倒也不一定就是要產業有多大,往往只是要比普通百姓多一些就行了。

  類似於有恆產者有恆心的道理,這些已經在一個地盤取得優勢地位的地頭蛇,不太可能輕易捨棄這片地盤,北伐明軍這樣初來乍到的強龍,想要儘快實現對新收復區域的控制,利用這些本來就自然存在的地頭蛇,往往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眾所周知,正常人都是上有腦袋下有腿腳的,腦袋可以幫助處理獲得的資訊然後以趨利避害的原則做出選擇,而腿腳則是幫助人跑路逃難的重要器官。

  何止是重要,簡直是至關重要!

  尤其是現在的漢口百姓,多是從左良玉匪幫前年的蹂躪中倖存下來的,都已經是驚弓之鳥,而且漢口這地理位置挺好,九省通衢,訊息比較靈通,在大兵到來前,一些本地百姓往往就會提前聽到風聲,然後很多人就可以迅速跑路。

  這也是明軍登陸漢口,在周圍看不到什麼百姓的原因,不過偌大的漢口,就算大部分人都跑路了,總歸會有一些基於各式各樣的原因留守在家的,明軍對他們進行了善待,所謂的善待,當然就是不對他們進行燒殺搶掠,事實上這幫泥腿子也沒有什麼可燒殺搶掠的。

  一方面保證軍紀,另一方面從這些留守漢口的民戶中,明軍尋找到了一些地頭蛇,利用他們在本地的威望,向本地民戶進行宣傳,並且找回逃跑百姓,並主導剪辮子……

  果然,沒過幾日,漢口駐軍的工作就卓有成效,許多流離失所的百姓見到留在漢口的民戶,並沒有被大規模燒殺搶掠,都感到安心起來,然後便逐漸回家了,畢竟,人離鄉賤,背井離鄉當流民的感覺是很不好的,能在老家苟著,還是就在老家苟著好。

  隨著漢口人口得到了恢復,駐漢口明軍便趁機藉助已經和朝廷勾結起來、建立了一定合作關係的本地地頭蛇的幫助,開始了征人、征船甚至連人帶船征去服勞役、服兵役……

  只不過相比於大清或者其他勢力,大明王師可以做到不加剋扣地給被徵發百姓一定糧食作為酬勞,這些糧食可以保證被有男丁被徵發的民戶餓不死。

  這就是大明朝給他們的福報。

  不是開玩笑,這確實是福報,被徵發的百姓,在其家裡得到朝廷預先支付的一些糧食之後,也基本上都沒有了什麼怨言,畢竟,在哪干不都是為了求口飯吃?

  看這據說是從廣東打回來的大明朝軍隊,居然基本上都不燒殺搶掠,只是對百姓搞些徵發勞役、兵役之類的合理負擔,這可當真是有王師氣相呢!

  跟著這樣的王師混飯吃,說不定真比苟在漢口求食強呢,畢竟現在的漢口都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陸地上有土匪,水裡面有水賊,想要從土裡刨食、從水裡撈食也不容易。

  至於除了糧食之外的工錢?

  「大明朝廷抓你去效力,是看得起你,都給你飯吃了,已經夠給你臉了,還想要工錢,真是蹬鼻子上臉,蹬鼻子上臉是要受到嚴懲的!」

  這不光是大部分大明朝廷官吏將卒的想法,同樣也可以說是大部分被徵發民夫的想法。

  徵發人丁和船隻等軍備資源,不光是漢口,武昌沿江、沿漢的其他光復地區,也是如此。

  攻占武昌乃至湖北,只是在湖南休整之後重新開始的北伐大業的第一步,接下來,大明軍隊還要向東收復首都——應天府呢。

  在這之前,準備還不夠充分的明軍,當然需要在剛打下來的武昌府、漢陽府等地區做一下東下的準備了。

  這些準備工作,既要為東下江南奠定物資基礎,也要儘可能地保持新收復的地方百姓安定。

  做到這一點的關鍵,就是向當地百姓徵收合理負擔。

  在朱由桹看來,海宋人主導下的北伐大明軍隊,是可以把握好「合理」這個度的。

  當然,向老百姓收保護費只是副業,北伐大軍還是應當以作戰為第一要務的。

  在武昌、漢陽一帶利用一部分軍隊進行東下準備工作的同時,出於鞏固對江漢地區占領的目的,已經占領「武漢三鎮」的明軍,還抽出一部分兵力,大致兵分兩路。

  一路自漢陽向西,進攻漢陽府西部諸縣以及進攻承天府、德安府境內的諸州縣,力求在短期內控制漢水中下游流域。

  一路自武昌向東,進攻武昌府東部諸州縣以及黃州府境內諸州縣,同時也是為東下探路,最好能夠和上月據南昌府反正並且已經占領九江府的金聲桓、王得仁軍隊會師。

  岳州和武昌已經被明軍收復,湖北清軍的主力大軍已經被殲滅,明朝北伐大軍收取這些守軍稀少甚至根本沒有守軍的湖北府、州、縣,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再順利,時間總歸是要花費一些的。

  這些時間,同時用於鞏固湖廣北部和東下準備,何嘗不是一種雙管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