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保安門外表現最膽大包天的那幾十個明軍騎兵,雖然不懷好意地跟在清軍潰兵身後,但也沒有太過於靠近武昌城南城牆。
畢竟,若是離得太過於近,就算城牆上清兵發射出來的軟綿綿箭矢,破不了海宋羽林騎兵的防,可城牆上清兵發射的銃彈、或者標槍乃至石頭之類的投擲物,就不一定了。
事實上,在城頭清軍的泛遠端武器打擊下,已經有少量明軍騎兵被打死打傷了。
當然,這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相比較於痛擊敵軍,城頭清軍對城下友軍造成的「誤傷」,顯然是更加大的。
若是繼續較近地尾隨基本上都已經在保安門門前叫門的清軍潰兵,明軍騎兵可能承受的傷亡,肯定會更加大一些。
不過,在城南明軍騎兵指揮官看來,若是可以賺取保安門,這些可能的傷亡,就都是必要的犧牲,應付的代價,時代的局限……
過去將近一年的時間內,大明近衛軍取得的一次又一次勝利,已經一次又一次證明朱皇帥所親自統率的北伐明軍,在野戰這方面是無可匹敵、不可戰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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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可憐無助的清軍只有呆在城牆後邊,才可以有一點點安全感,才可以勉強拖延朱皇帥親率的北伐大軍一二。
而且這點拖延的時間,是如此短暫,理論上,最多,也就是半個月而已。
顯然,朱皇帥麾下的北伐明軍,這時候,已經有建州之亂初期後金軍不僅在野戰如薩爾滸之戰擊敗明軍,還可以只用數日就攻陷瀋陽、遼陽這類「堅城」的席捲之勢。
天啟-崇禎年間的大明,透過構築關寧錦防線等手段,總歸還是遏制了建州反賊在大明關內複製在遼東的席捲之勢,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建奴這個「大明朝的惡性腫瘤」繼續惡化,使得大明朝在遼東全境淪陷後,又與建州反賊在關寧錦防線相持了近二十年。
相對比來說,這時候的大清,對上眼看著就剩最後一口氣了卻是迴光返照……嗯,「迴光返照」這麼厲害簡直可以說起死回生的大明軍隊這種「倒反天罡」似的席捲之勢,只怕在某一條戰線,比如淮河-大散關之類的,與明軍形成戰略相持局面,從而保住已經霸占的中原,避免全域性崩壞,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
畢竟,與相當大程度上靠著體量極大的大明昏招頻出才在萬曆-天啟年間席捲遼東的後金軍不同,現在的明軍,完全可以說是靠著絕對的實力取勝的,被明軍擊敗的李成棟、三順王一順公、豪格、都類等人,基本上都是被開掛後的明軍憑藉絕對實力再加上一些資訊差錦上添花然後給「以力破之」的。
這種實力上的明顯差距,若是清廷單單只寄希望於其他方面的高明舉措,肯定是不太容易去彌補的。
言歸正傳,正是由於城牆確實可以對北伐明軍的攻勢造成難得的一丁點阻礙,此時先行抵達武昌城周邊的明軍騎兵,為了儘可能縮短攻占武昌時間,才會儘可能在朱由桹來不及開「超時空傳送」這種攻城大殺器一般的強力外掛的前提下,嘗試用更加常規一些的手段獲取城池。
可惜,城頭上的清兵,就是心腸硬,就是不給城下落難的袍澤兄弟開門。
武昌守軍這種無情無義的表現,不僅使得城下清軍潰兵心寒,也為追殺清軍潰兵的明軍騎兵所不齒。
再加上又有幾個明軍騎兵被城頭清軍的遠端武器給擊死擊傷,而且武昌城中間諜還報告說清兵正在努力從城中向城頭運送紅衣大炮。
總之,基於以上一系列理由,明軍騎兵準備跑路了。
至少要離城牆再遠一些。
在此之前,必須要把城下這幫清軍潰兵殺光。
出於人道主義,即透過先給清軍潰兵生還的希望然後再出其不意地擊殺他們,從而減少清軍潰兵死亡的痛苦。
以及為了順便向守城清軍示威。
明軍騎兵先是全部退到百步之外,再由其中的神射手下馬向城牆跟的清軍潰兵射擊,很快將城牆下的清軍潰兵全部射殺。
明軍精兵的這種驚天地、泣鬼神的射箭本領,使得本就因為友軍戰敗而士氣低落的城頭清軍士氣更加低落。
剛才出城作戰的,以及現在在城頭上守御的,大多都是綠營兵。
八旗兵都被豪格和都類帶走了,此時的武昌城中一萬餘守軍,九成半以上都是綠營兵和包衣。
滿打滿算區區幾百八旗兵,能夠在包衣的幫助下彈壓好上萬綠營兵,主要靠的就是八旗健兒過去靠一直打勝仗打出來的赫赫武功。
城頭上的很多綠營兵,和城下的清軍潰兵,都是互相認識的,有的甚至互相之間是親朋好友,只是礙於軍令,城頭綠營兵才眼睜睜地看著城下弟兄們陷入危機而不管不顧的。
隨著在城頭清兵看來很會走位、不容易被射擊的明軍騎兵原路返回,並且漸漸遠去,城頭上的一些清兵,高興程度,都可以和城下死裡逃生的清軍潰兵相媲美了。
然後,城下高興的清軍潰兵,就樂極生悲,他們一個接一個,被百步穿楊的明軍神射手給射殺了。
城頭上目睹袍澤戰友被殺的很大一部分綠營兵,心中難免有對城外明軍的仇恨,但比仇恨更多的,卻是畏懼了。
想當初他們還是明軍的時候,袍澤兄弟也沒少被八旗大爺殺,對八旗大爺的恐懼賽過對八旗大爺的仇恨,就是他們剃髮投清給八旗大爺當走狗的重要原因。
打不過就加入,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吧?
城東的戰鬥規模,比城南要小一些,結果卻也是大差不差。
目送城南明軍騎兵留下一地清軍屍體,帶著繳獲的戰馬和其他戰利品揚長而去,星訥和羅繡錦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九百馬步兵,全軍覆沒,一個都沒回來啊!」
星訥尚書說話的聲音很是顫抖。
「是的,城南的保安門外如此,喀喀木侍郎所把守的城東賓陽門外,只怕也差不多,確實是損失了九百兵馬。」
點了點頭,星訥旁邊的羅繡錦繼續沉著冷靜地分析道:
「吾觀這城外粵人騎兵殺敵,全是憑藉馬上的騎射功夫,好似那秦漢時期的匈奴人一般。
想當年,衛青千里迢迢深入漠北打擊匈奴時,便使用武剛車列陣,大敗單于騎兵,那武剛車究竟長何模樣,我不曉得,估計就是和我大清的盾車一般。
依在下愚見,若是我大清兵出城時攜帶盾車,必然不至於敗的如此之慘。」
「盾車?」
星訥苦笑:
「羅總督此愚見說的,就實在是惹人發笑了。
想當年,我大清遼東起兵之時,倒是多有在攻城時候使用盾車,可在足夠精良的紅衣大炮面前,盾車一碰就碎,簡直如同紙糊的一般,三順王航海來歸後,有了足夠多精良的紅衣大炮,我大清就不怎麼用盾車了。
如今城外明軍都是騎兵,倒是沒有大炮,但且不說盾車如何從空開始費力去造,就是造好了,用笨重難行的盾車,去驅趕靈活的騎兵,實在是不可取啊……」
「尚書高見,是我孟浪了。」
羅總督賠笑道。
接著,星訥向羅總督表示現在形勢有些詭異,武昌守軍最好的做法,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就不要再出城作戰了。
就算城中百姓不多,作為應急軍糧的話,吃不了幾天,可光城中儲存的糧草也足夠供應一萬餘守軍吃好幾個月,應該到不到了需要應急軍糧的時候。
不急。
除此之外,星訥出於對城中漢兵比例過多、旗兵比例過少的擔憂,還對羅繡錦進行了一番旁敲側擊,目的是希望羅繡錦這個於天命六年就歸順大清的老資格漢軍旗人,認清自己的位置,協助城中旗兵彈壓好綠營兵,督促大多出身湖北綠營的城中綠營兵,為守城賣命。
受大清國恩二十餘年的羅繡錦,自然堅定地表示應允。
其後,原本在城中存放的紅衣大炮,終於被拉到城頭,然後向城外象徵性地開了幾炮,似乎目的是為城中清軍助威。
之所以如此說,當然是武昌清軍的紅衣大炮,根本就沒有命中已經躲遠了的明軍騎兵。
只是讓城內外明清雙方兵丁聽個響罷了。
見到城外騷擾的明軍稍卻,臨時遁入武昌城東邊的山林湖泊中的一些都類部清軍潰兵,又開始想法設法要回到武昌城去了。
實際上,一些機靈的都類部潰兵,早開始選擇一條新道路:繞道到武昌城北。
他們中快的一些人穿過沙湖,翻過螃蟹岬,已經從武昌北門武勝門入城了。
武昌城西邊靠大江,明軍騎兵也只是在城南和城東活動,並沒有涉足到城北。
一方面是先鋒騎兵的兵力不足,另一方面是遵循「圍三缺一」的道理,還有一方面是城北的唯一的城門武勝門,兩邊的城牆分別左右沿鳳凰山、螃蟹岬兩山山脊展開,東北側還有沙湖,地形比較險要複雜,相對易守難攻,而且不利於騎兵施展。
在南城牆外面、東城牆外邊活動的明軍騎兵,雖然依然在獵殺都類部潰兵作為娛樂活動,可都類部畢竟是一個將近三萬人的大軍團,從機率上講,往往總是會有潰兵逃過追殺,獲得生路。
有第一批都類部潰兵成功從沒有明軍騎兵光顧的武勝門獲得暫時的生機,就有第二批、第三批……
很快,城中留守的星訥尚書、喀喀木侍郎、羅總督等大清朝廷命官,就從逃回城中的潰兵口中,得知了都類大軍在五顯廟附近被擊潰、巴顏章京和都類章京相繼戰死的確切噩耗。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星訥喃喃道。
困擾他一上午的問題,一下子都得到了合理的答案來解釋。
只不過這個合理的答案太過於沉重。
「董鄂章京這仗是怎麼打的?
就是三萬頭豬,也不可能讓明軍一天一夜就殺光吧!」
「尚書大人,這不還最起碼逃回武昌十幾個馬兵嘛,確實算不上三萬大軍全部被明軍殺光。
而且若是都類章京遭遇的,是成千上萬今日一早在城外挑釁那般強悍的明軍,被打的大敗,乃至於兵敗身死,也是情理之中。」
喀喀木侍郎本著死者為大之類的想法,為都類辯解道。
幾個大清朝廷滿漢大官,互相談論了一番,總算是接受了都類大軍覆滅的訊息。
已經發生了,都成客觀事實了,不接受,也沒什麼用。
不過,接受都類部覆滅,都類、巴顏大機率確實如潰兵所說戰死沙場的訊息,不代表他們覺得在金口雞窩前線的豪格王爺、尼堪貝勒他們的下場,也和都類、巴顏一樣。
豪格王爺、尼堪貝勒手頭的兵力,雖然只有兩萬出頭,少於都類、巴顏部,但都是實打實的精銳,不僅有著大約的八旗健兒,就是其中的綠營兵和包衣,也都是精銳綠營兵和精銳包衣。
這些精銳兵馬,肯定不會像都類部那樣輕易戰敗。
可惜,武昌城中眾大清官員,實在得不到金口-雞窩一帶的情報。
他們心知都類三萬大軍覆滅後,整個湖北戰場的形勢,就變得對大清極其不利起來。
普遍認為明軍騎兵是繞道過金口才偷襲都類的武昌大清官員,堅信豪格大將軍還率領二萬大清精銳在金口一帶,有可能還不知道都類部覆滅和明軍兵臨武昌城的訊息。
武昌城內大清官員們都覺得需要幫助困在金口的豪格大將軍,可惜武昌城內守軍都是老弱病殘,連門口的三百明騎都打不過,就不要說發兵支援豪格了,那只是肉包子打狗。
就是這樣,八月十一一整天,武昌城內眾官員基本還是把關注點放在如何與金口豪格大軍取得聯絡上面,為此做了許多無用功。
相對明軍來說極為落後的通訊和情報手段,對大清朝的危害,可見一斑。
在武昌城中眾大清官員還在為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花費時間和精力的時候,姍姍來遲的明軍水師,終于于傍晚時分抵達金沙洲,並且正準備在金沙洲上架大炮,連夜構築轟擊武昌城的炮兵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