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這裡不是家!

  元年八月十一,天亮之後,就已經有一些參與連夜追擊都類部潰兵軍事行動的明軍羽林衛騎兵,抵達武昌城周圍。

  這麼快,很合理。

  畢竟,昨晚天黑之後,沒有過多久,就已經有明軍騎兵摸到了白沙洲附近,並且快速擊斃了都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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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這年頭的白沙洲,位置還是要更加靠近武昌城一些的。

  白沙洲北邊數里,就是白沙洲的「兄弟洲」——金沙洲,名字帶「金碧輝煌之金」的金沙洲,一看就比名字帶「一窮二白之白」的白沙洲富貴,歷史事實也正是如此。

  位置處於更上游一些的白沙洲,大概比金沙洲的形成晚了百十來年,白沙洲形成之前,金沙洲還叫新淤洲,因為一直正面挨滾滾長江水的沖,消長不定,洲上面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常住人口。

  直到白沙洲形成後,為下游的金沙洲抵達了江水的沖刷,甚至有時候白沙洲同樣會像過去的新淤洲那樣,被江水大淹特淹,故直到現在,白沙洲上面都基本不會有人居住,而金沙洲自從有了白沙洲這個屏障的庇護,很快成為了良好的避風港,再加上其靠近保安門,地理位置很好,得以發展,然後逐漸就成為了商民集聚、車船輻輳、百貨雲集的「東南都會」,甚至保安門為了和金沙洲照應,應「堆金積玉」這個詞的彩頭,還一度被武昌人改名為玉安門。

  當然了,現在的金沙洲,荒涼程度和白沙洲差不多哪裡去,之所以如此,自然還是那位左良玉左大帥幹的好事,前年,左大帥的「八十萬大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東下,臨行前把偌大的武昌城,都給進行了燒光殺光搶光的操作,左大帥的「八十萬大軍」,都長眼睛了,因此自然也不會放過武昌城南邊緊挨著的這個富饒的金沙洲。

  萬曆年間極盛時期擁有長街八條、煙戶千計、江邊防浪長堤數里、堤外帆檣林立船舸爭流的金沙洲,在經過左大帥麾下「八十萬大軍」的三光之後,不光金沙洲人口消失了個乾淨,連諸河街房屋都被焚毀一空,港埠設施同時也被破壞殆盡。

  如今,距離左大帥清君側,才過了兩年多,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還戰火不斷,金沙洲自然難以恢復生機,依舊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局面。

  抵達武昌城外的明軍騎兵,經過實地考察,確定這金沙洲地勢不錯,既在武昌城正南門也就是保安門外,又和武昌城西南門也就是望山門有浮橋相連,而且這地方此時已是一片廢墟,若是明軍在此順利構築炮兵陣地,火炮定可覆蓋保安門和望山門,同時震懾武昌城西南城區。

  朱由桹接到前線傳來的關於金沙洲的最新情報後,表示認可,然後他第一時間下令已經度過金口附近長江天險的明軍水師,在雞窩東北的龍床磯一帶裝載上大炮,然後利用船隻幫助陸軍兄弟把火炮尤其是沉重的重炮運送到武昌城下,從而使得火炮可以在未來的攻打武昌城的戰鬥中發揮作用。

  最好是直接把火炮運送到金沙洲,不過水師順流而下的速度,相對來說比較快,到的早的話,可能會需要水師官兵進行「搶灘登陸」?

  對於水師往前線運輸火炮乃至於透過水師來供給「三十萬北伐大軍」給養這件事情,朱由桹是很放心的。

  反正,根據朱由桹掌握的可靠情報,清軍湖北水師的力量,在同樣經過湖南大整編之後的大明水師面前,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在朱由桹看來,至少在湖北長江流域這個地界,大明水師完全可以說牢牢掌握著大江制江權。

  顯然,對於情報的精確掌握,是朱由桹有恃無恐的一個重要依據。

  除了更新關於武昌城清軍情報之外,閃擊到武昌城城南或者城東的明軍騎兵,順便還趾高氣揚地對城內留守清軍進行尋釁滋事。

  挑釁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殺戮那些連夜逃回武昌城的都類部清軍潰兵。

  在一夜的大逃殺中,沒有被閻王爺一般的明軍騎兵給追上然後趕盡殺絕的清軍潰兵,實在稱得上是幸運的。

  相對幸運的他們,在這個難忘的夜晚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接近武昌城的時候,還要面臨最後一道磨難才能夠回到武昌城,回到這個安全的地方。

  面對武昌城南和城東兇悍的明軍騎兵,許多驚慌失措地跑了一整夜,筋疲力盡的清軍潰兵,就這樣遺憾地倒在了終點線之前,也就是武昌城城外。

  武昌城中的星訥、羅繡錦等人,當然第一時間得知了城外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明軍騎兵正在肆無忌憚地攻殺似乎是昨天一早出發的都類部清軍。

  武昌城中,雖然只有一萬餘兵力,而且多為老弱病殘,戰鬥力只能說比充斥著老弱病殘孕的南明舊軍隊如黃朝宣部、張先壁部之流強上許多,但比起正兒八經的明軍精銳,實在就是有些不夠看了呢。

  而且,對於留守武昌城的星訥和羅繡錦等人來說,關於金口前線豪格王爺和援軍都類等人的訊息,目前還很不明朗……

  可即使如此,考慮到現在膽大包天的明軍騎兵,竟然來武昌城下挑釁,簡直欺負大清朝欺負到眼皮子底下,無論如何星訥尚書實在是不能忍。

  他當即開始和羅總督一塊,在武昌城中盡力搜羅多少還有些戰鬥力的兵丁,準備出城擊退前來騷擾的小股明軍騎兵。

  在這個搜羅的過程中,流竄到武昌南城牆外和武昌東城牆外的清軍潰兵,大多都已經被匯合成東、南兩大股的明軍騎兵,分別在城南和城東,給擊殺或者擊退。

  就算同樣是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一點,本著類似「不蒸饅頭爭口氣」這般心思的星訥,還是下令已經緊急集合的將近一千城中機動兵力,大致按照二比一分成兩部分,分別出南邊的保安門和東邊的賓陽門,嘗試驅散城外挑釁的清軍。

  城外大機率歸屬於都類部的那些狼狽不堪的清兵,使得星訥有種極為不詳的預感,他難免在腦海中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可能,一個雖然不可思議但可以合理解釋很多事情的可能。

  搖了搖頭,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星訥把注意力集中在教訓城外那些膽大包天的明軍騎兵上面來。

  根據報告和星訥尚書自己的感覺,他估計城南和城東的明軍數量都不是很多,城南保安門外相對多一些,似乎總共有二百餘敵騎,城東賓陽門外相對少一些,似乎總歸只有一百騎出頭。

  非常時期,出于謹慎,星訥力求保持至少三倍的兵力優勢。

  為此,他命令六百馬步兵從保安門出,迎戰城南明軍騎兵;他命令三百馬步兵從賓陽門出,迎戰城東明軍騎兵。

  在九百可能算得上城中戰鬥力最強一檔次的清軍出城之後,星訥命令城中留守清軍立刻關閉城門,以免明軍騎兵伺機偷襲城門。

  星訥派馬步兵共計九百出城,當然並不是想要消滅在城牆外溜達的南、東共計三百餘明軍騎兵。

  畢竟,這九百相對精銳的馬步兵,雖說是馬步兵,可實際上其中馬兵只有一成多,百這個數量級,已經是武昌城中能夠抽調出來的騎兵的最大數量級了。

  之所以如此,當然還是要歸咎於前天夜裡堅持要出「奇兵」的豪格大將軍啦。

  星訥尚書當然知道,憑藉一百左右清軍馬兵、八百左右清軍步兵,肯定是殲滅不了三百多明軍騎兵的,眼看著明軍騎兵個個至少兩匹馬……

  也不知道這些家鄉缺馬的南人騎兵從哪弄過來這麼多馬的,真是怪哉。

  這些明軍騎兵馬這麼多,就算打不過大清兵,只是跑的話,攏共只有一百多匹馬的區區九百馬步兵肯定也追不上。

  所以,顯而易見,星訥此次派出九百清軍馬步兵出城,就是想要逼退在城外進行騷擾的明軍騎兵,從而為那些疑似都類部的狼狽兵馬回城提供機會,並且依靠出城作戰獲得勝利來維持己方守城軍隊計程車氣。

  呆在保安門城門樓上的星訥,和羅總督一同觀看城外形勢。

  星訥自忖此次他足稱料敵從寬,雖然派出去的多為步兵,可卻是占據了三倍以上的數量優勢,雖說現在稍微有一點常識的大清官員,都知道南明的粵軍不好對付,可想來粵軍雖然確實強,但總歸不能對上大清兵可以達到以一敵三的地步吧。

  六百馬步兵趕走城南這二百餘粵軍騎兵,應當是綽綽有餘才對。

  星訥尚書一邊心中如此安慰自己,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保安門外排列整齊,向南進軍的六百清軍馬步兵。

  羽林們是過來挑釁的,不是來找死的,他們不會靠近城牆,那樣只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挨打。

  當然無還手之力!

  畢竟,海宋高達兵射箭的本領再高超,也不可能讓發射出去的箭矢穿過女牆,命中後邊躲藏著的清兵。

  明軍騎兵基本上都是距離城牆三百步之外活動。

  因此,出保安門的六百清軍馬步兵,想要驅趕明軍騎兵,必須向前進軍二三百步。

  六百清軍馬步兵,按照「標準進攻陣列」前進。

  中間是保持密集陣型的五百餘披甲步兵,左右各是三四十名清軍騎兵,作為中間大隊步兵兩翼的遮蔽。

  佇列中清兵們,遵從軍官的命令前進,完全不知道他們正在一步一步走近死亡。

  個個臉戴銅面,看不清面容的羽林精騎,勒馬站在原地,沉默著盯著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的清軍。

  六百清軍馬步兵先前進了大約二百步,二百餘羽林精騎,就幾乎同時動了。

  他們平均分為兩波,左右各一百騎,先沖向清軍陣列的左右翼。

  很快就憑藉著遠端武器和近戰武器,將左右翼的清軍馬兵屠殺殆盡。

  接著,左右兩支羽林騎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徹底變成環形陣,開始繞著已經徹底失去兩翼友軍騎兵庇護、正在原地有些茫然失措的五百餘清軍步兵轉圈圈……

  呈環形騎射陣的兩隊羽林繞著清軍步兵,連兩圈還沒有轉完,清軍步兵陣型就崩潰了,毫無戰心的他們,紛紛向保安門方向逃竄。

  可惜,這將近兩百步的距離,又豈是兩條腿的清軍步兵能夠輕易跨越的?

  因為要照顧求生心切的清軍步兵的逃跑方向,各自由一百餘羽林騎兵組成的圓圈,愈發橢圓化。

  緊接著,兩隊羽林又是各轉了幾個橢圓,五百多清軍步兵就已經損失大半,只剩下一二百了。

  出於仁慈,羽林騎兵並沒有直接就把這些清軍步兵趕盡殺絕。

  大明朝的仁義之師還是於心不忍,選擇放水,縱容這剩下的一百多清軍步兵向保安門城門逃去。

  出於禮貌,大多數羽林騎兵還迅速變換陣型成散陣,然後慢慢保持馬速,墜在清軍步兵身後,顯然是想要送佛送到家。

  尤其是其中身穿紅袍重甲的正宗海宋人羽林騎兵,更是禮貌極了,進入城牆範圍將近一百步,面對城牆上清軍弓箭手沒什麼準頭的射擊,都不皺眉頭。

  對於騎著最強戰馬海宋馬,而且防禦力無與倫比的海宋人騎兵來說,城牆上清兵在百步範圍左右的射箭,拋開感人的準確度不談,就算僥倖射中了,問題也不大。

  星訥在城頭,看完清軍戰敗的全過程,整個人都傻了。

  旁邊的羅總督等人也一樣。

  這城外明軍的騎射功夫,實在是有些太強了吧?

  跟誰學的?

  蒙古人老祖宗成吉思汗手下最最最精銳的怯薛,都沒這麼強吧!

  這是人?

  傳說中的天兵天將都不過如此吧!

  愣愣地看著丟盔卸甲、使出吃奶勁狼狽向保安門方向逃來的百十名清軍潰兵。

  其中有跑的快的,已經跪倒在城下聲嘶力竭地喊叫,顯然是想要城頭上的弟兄們開啟城門。

  又看了看墜在清軍潰兵後邊的幾十個膽大包天的明軍騎兵,終於反應過來的星訥尚書,再也顧不上一絲一毫的體面,失態的他,忍不住激動地對城下大喊道:

  「不要叫門!不要叫城門!這裡不是家!不是你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