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中尼堪依然在泥淖外面那部分身體後,套馬繩玩的很溜的那個明軍軍官,叫上身邊同袍,一邊齊聲呼喊著勞動號子,一邊試圖幫助尼堪脫離泥淖。
「嘿呦嘿呦拔蘿蔔,嘿呦嘿呦拔菠蘿,嘿呦嘿呦拔陀螺……」
伴隨著極其振奮人心的號子聲,大夥同心協力,就此使得貝勒爺出土。
嗯,至少使得大清多羅貝勒尼堪身體的大部分,得以出土。
尼堪是透過用自己脖子戳利器進行自殺的,而脖子又是人身體上相對來說脆弱的部位,在尼堪脖子已經受到重創甚至頸部動脈都大破裂的情況下,干岸上同心協力的眾明軍,拔人的用力方向,又難免有些一點點不合適……
總之,在眾明軍的大力出奇蹟之下,尼堪的屍首直接就被從脖子處扯斷。
這下正式分裂成了「屍」和「首」
就是這樣,最終出土的就只能是沾滿髒兮兮泥水的尼堪無頭屍體,而尼堪的頭,依舊在泥水中入土為安,或者也可以說入水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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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這個慘烈的戰場上,尼堪的死亡方式相對來說還是不錯的,屍體只是分成了一大一小兩部分而已,四捨五入的話,也算是個全屍,吧?
死相比「泥堪」這位貝勒爺要慘的,戰場上多的是,就比如被成百上千馬蹄狠狠踐踏過的屍體,那可真就是被踩成肉泥了。
既然上了戰場,總是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心理準備的。
已經得知了眼前已經自戕的清軍將領身份就是尼堪,並且確定尼堪真的死亡了之後,干岸上的明軍軍官,紛紛面露失望之色。
本該成為俘虜的清軍大將,就這樣自殺了,怎麼能不讓他們失望?
朱皇帥麾下的大明近衛軍,自從建軍以來,就一向是不太在乎俘虜敵將的。
這就是一種自信,一種屬於強者的自信。
也正是這種幾乎與生俱來的自信,使得豪格那麼輕易地就死去了。
朱由桹得知豪格確切死亡的訊息,正是他透過快馬加鞭幾乎已經抵達泛湖的時候。
在朱由桹看來,豪格這個建虜偽親王,對於建虜偽朝廷,肯定是要比孔有德之流要重要多的,若是豪格棄暗投明、反正投降,自然是勝過豪格在沙場為建奴偽朝廷戰死。
縱使豪格不投降,而是在戰場上被俘虜,對於偽清的打擊效果,也應當是要更大於豪格在沙場戰死的。
所以,與過往近衛軍所經歷的任何一場戰役不同,此次的金口戰役,明軍應當重視俘虜清軍大將才對。
可惜,之前在沽名釣譽的偉大目標指引下,正在騎馬趕來路上的朱由桹,只是一門心思地想要快馬加鞭趕到戰場,從而更好地透過攥取勝利果實來刷威望,以至於忽略了向部下下命令:對清軍主將豪格要儘量抓活的。
當然,得知豪格已經死掉的情況下,朱由桹也沒有辦法再俘虜他,只得接受事實。
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朱由桹想著,既然豪格俘虜不了,俘虜給其他貝勒、貝子之類的偽清宗室,似乎也是不錯的。
本著這樣「退而求其次」的想法,朱由桹當即透過趙琸「電令」全軍海宋人軍官,儘量抓活的,當時恰好正在肆無忌憚地玩弄尼堪及其親信戈什哈的幾個明軍軍官,自然是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命令,這才想要把陷入泥淖中的尼堪給套過來。
可惜,現在尼堪已經自殺,朱皇帥交待下來的俘虜偽清貝勒的目標,同樣也算是達不到了。
接下來,最多就只能嘗試俘獲偽清貝子了。
吞齊喀、滿達海這兩個貝子掛的比豪格還快,現在整個金口戰場上唯一的貝子,自然就只能是駐守下獅子垴附近的屯齊了。
說來有些滑稽,屯齊麾下滿打滿算不過五六千之數、而且絕大部分都是步兵的南線清軍,本來,按照豪格的安排,是要拖住南線明軍,從而為豪格、尼堪部主力八旗騎兵突圍爭取時間的。
然而,豪格北線的八旗主力敗的實在是太快,以至於現在豪格、尼堪都已經身死,主力殘餘的八旗健兒們正在湖邊遭受北線明軍屠戮,眼看就是全軍覆沒的時候,屯齊部卻是依然還沒有大規模和南線明軍交戰。
只是被占據絕對數量優勢的三四萬之數的南線明軍給團團包圍,數十門已經就位的大炮,在明軍炮兵操縱下準確地指向下獅子垴附近的清軍陣地,卻就是不發射。
無論是人數還是火力,亦或者是其他方面,通通占據壓倒性優勢的南線明軍,卻硬就是不立刻發起進攻,就擱這把清軍團團包圍然後玩靜坐戰。
說起來南線明軍之所以這樣做的理由,就實在是搞笑了,簡直可以讓人笑掉大牙。
理由就是南線明軍在朱由桹的命令下,要等待朱由桹抵達,再發起進攻……
南線明軍作為近衛軍精銳,主要將領都是絕對忠誠於朱由桹的海宋人,他們自然不可能跳出來質問朱由桹這是在抽什麼風,於是,南線明軍說不動就不動了。
所幸,已經抵達到泛湖的朱由桹,很快就來到了下獅子垴前線,若是朱皇帥來的再遲很多時間的話,只怕下獅子垴的清軍就全部餓死了。
至於突圍?
五六倍以上的敵軍,還攜帶幾十門犀利異常的大炮,屯齊他突什麼圍,憑什麼突圍?
等死吧。
無非是早死或者晚死的區別。
這才是朱由桹有恃無恐的最大原因。
反正結果怎麼都是贏,過程自然隨便他亂搞。
這就是開掛,帶給朱由桹的自信。
朱由桹抵達戰場,理所當然地接替葉萊成為了南線明軍的最高指揮官,強大兵權在握、意氣風發的朱由桹以「大明無敵大元帥」的高貴身份,發出了至高指令:
「開炮!」
然後伴隨著炮聲隆隆,包圍下獅子垴的明軍從四面八方同時對屯齊部發起了進攻。
朱由桹自然不可能百里迢迢過來只發出「開炮」這個命令,除此之外,他還發布命令,強調讓明軍將卒盡全力活捉敵軍將領屯齊。
相比於又一個死掉的貝子,一個活著的屯齊,對他朱某人來說,更加有用。
防守下獅子垴的屯齊部清軍,本來就算不得精銳,面臨南線明軍的炮火和大規模進攻,自然是毫無反抗之力,很快,南線明軍一部就將旗幟插上了下獅子垴山頭。
一切都很順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屯齊沒有被活捉,明軍攻入下獅子垴山頭的清軍指揮部時,就已經發現了幾個清軍將領的屍體,根據被俘清兵的指認,明軍很快就確定了這幾個自殺的清軍將領中,就有偽清貝子屯齊。
屯齊,這個大清宗室,果然沒有辜負豪格的期望,寧死也沒有投降。
身處於絕境本來就絕望了的屯齊,發現明軍發起進攻後,輕而易舉地徹底擊潰了垴下清軍,正在向垴上發起進攻。
這時候,意識到大勢已去,大局徹底無可挽回的屯齊,當場就要自刎而死。
在場的努扎哈勸阻了屯齊,他表示:
「貝子爺,我手下還有百十馬甲,你帶我們再沖一波吧!
居高臨下,說不定可以扭轉干坤。
就算無力回天……
我滿洲男兒要死,也應當死在戰場上,死在衝鋒陷陣的路上,而不是自殺!」
聽完努扎哈的話,屯齊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點紅潤,他稍加思索,覺得努扎哈說的有一定道理,於是,便對努扎哈表示:
「努扎哈,你說的對,你去點起兵馬,先行發起衝鋒,我忙完手頭要緊事,就率親兵去壓陣。」
在努扎哈得令離開之後,屯齊便毫不猶豫地自殺了。
隨他一同自殺的還有幾個他麾下的親信將領。
聚攏了一些清兵,發現屯齊貝子還沒有如約出現在後陣,前線明軍確實愈發逼近,已經可以清洗地看到這些可惡的南蠻子那猙獰的面容,努扎哈來不及多想,立即率領手頭兵馬前去支援前線去了。
努扎哈只是區區一個甲喇額真,沒有朱由桹的命令,當然是不可能讓眼高於頂的大明近衛軍放在眼裡,很快就隨隨便便地死於亂軍之中。
臨死之前,似乎預感到自己馬上就要死的努扎哈,還回頭看了後陣一眼,屯齊貝子並沒有在他的視線之中,面露失望之色的努扎哈,最後也只得帶著失望離開這個世界。
下獅子垴的清軍徹底被擊敗,可以說標誌著此次金口戰役的徹底結束。
但朱由桹卻沒有徹底放鬆下來,因為訊息靈通的他,知道還有一支人數規模大致在二到三萬、多為步兵的清軍援軍,正在都類、巴顏等清軍將領的率領下,運送著糧草輜重等,從武昌向金口進發。
透過武昌城的眼線,朱由桹知道都類、巴顏部援軍,一大早天剛亮就離開了武昌城,正常情況下,以這種規模的大隊步兵的行軍速度,估計要到天黑才能夠抵達雞窩。
考慮到突然偷了雞窩和金口堡的北線明軍,把豪格大軍與北邊的通訊應該是徹底堵死,朱由桹判斷都類、巴顏部建虜援軍,應當還不知道豪格大軍深陷絕地的資訊。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早就被武元晟派出在雞窩東北方向遊蕩的偵查騎兵,在狙殺他們的同行也就是清軍哨探的同時,也發現了都類、巴顏部清軍援兵的動向。
都類、巴顏部清軍援兵,確實還在若無其事地行軍趕路。
這時的朱由桹,就不像圍攻下獅子垴時候那樣,具有非常多的鬆弛感了。
此一時彼一時,朱由桹認為時間耽誤的越多,都類、巴顏部援軍,得知豪格覆滅訊息的機率就越大,到時候若是他們有了防備,後續擊敗他們的難度肯定會提高許多。
沒必要以這種方式給自己上難度。
於是,朱由桹第一時間下令讓北線明軍中的羽林衛騎兵,在確保徹底擊潰北邊的豪格部以及尼堪部清軍之後,將打掃戰場和處理俘虜的工作,全部交給期門衛等友軍部隊,他們這些騎兵,則是先行前往金口堡一帶集合,等待接下來接受調遣向北進行軍事行動。
顯然,對於已經經歷一宿行軍再加上半日多戰鬥的羽林衛八千騎兵來說,朱皇帥的命令,確實是把他們當生產隊裡面不要錢的驢子使用了。
廣義的羽林衛騎兵之中,肯定有士兵對朱皇帥有些不近人情的決策,心懷不滿。
細點來說,有正式編制的羽林衛騎兵,怨言肯定少一些,畢竟,他們作為精銳中的精銳,享受的待遇一向是最好的,吃皇帥的飯,聽皇帥的話給朝廷賣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算偶爾任務繁重了些,那也是可以承受的。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些被抽調而來的,原本數量有三千之數的騎兵,在充當「臨時工」的過程中,承擔的軍事任務和承受的傷亡都不亞於有正式編制的羽林衛騎兵。
但編制在普通衛的他們,待遇卻還是和真羽林衛騎兵有著較大的差距,這就是一種「同工不同酬」。
透過和有編制的真羽林衛騎兵的對比,更加凸顯了權利和義務的不對等,這使得他們感到不公平,進而影響了他們的作戰積極性。
體恤下情的朱由桹,透過軍中的海宋人眼線,認知了這一點,他透過軍中軍官給「臨時工」們畫餅,說奪下武昌後,最多不超過三個月,羽林衛就會擴充,到時候「臨時工」中表現優秀的可以優先考慮。
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被過度使用的北線騎兵的不滿。
當然,其實就算他們不滿,也只能在心裡憋著。
畢竟,在部隊核心軍官都是絕對忠誠於朱由桹的情況下,不滿計程車兵也不可能翻起來什麼浪了。
大明朝的軍隊是維護大明朝廷統治的暴力機構,只要能確保不講道理不會出事,那麼,朝廷本來就可以不講道理。
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講道理,實在是一種對於臣民的福報了。
總之,遵從朱由桹的皇命,北線明軍騎兵,除了幾百騎兵被另做他用之外,其餘大約七千騎兵都很快完成集合,接下來他們要北上攻擊都類、巴顏所率領的清軍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