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確實已經可以宣告勝利。
不單單是憑藉接連斬殺清軍主要將領滿達海、豪格的巨大業績。
更是,從整體上來看,無力衝出包圍、已經陷入絕境的清軍大勢已去,曾經不可一世到懟天懟地懟空氣地步的八旗健兒,以現在強弩之末的狀態,面對磨刀霍霍而向的各路明軍,實在就是很難說可以有什麼反抗之力。
豪格戰死沙場之後,清軍的狀況顯然更加惡化,已經大致被明軍分割為三部分的八旗兵,當真只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由明軍宰割了。
至於這所謂的三部分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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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分別就是:豪格、滿達海等人戰死之後群龍無首的原八旗騎兵右翼叢集;尼堪率領的八旗騎兵左翼叢集;南線下獅子垴一帶由「步兵大隊長」屯齊率領的主要是步兵的南線清軍叢集。
在明軍左翼四千羽林衛騎兵和清軍右翼六千八旗健兒作戰的時候,作為堂而皇之主力的北線明軍中軍自然也不可能擱原地閒著吃乾飯,他們趁著西邊的尼堪部疲於應付明軍右翼騎兵、暫且難以快速與豪格部主力八旗騎兵匯合的機會,以利刃入鞘之勢,直直地插入到兩者之間,其目的當然就是類似咀嚼食物之時要先用「門牙」對食物進行切割。
待到自唐家灣方向衝過來的一部分左翼明軍騎兵,和已經占領任務目的地的明軍中軍步兵叢集匯合之後,這道分割作為食物的八旗兵軍團的利牙,可以說已然堅不可摧。
實力足夠強大的明軍,的確始終是實打實地占據這場戰役的主動權,因此,插入豪格部主力八旗騎兵和尼堪部之間的明軍,不但不會受到兩面清軍的夾擊,反而可以盡情地和左右翼明軍配合夾擊兩面的兩部清軍。
數量遠遠不如左翼的尼堪部三千清軍左翼騎兵,論實力連正面應付的四千明軍羽林衛騎兵,都不可能打得過。
更何況北線明軍中軍,還從尼堪部側翼乃至後方完美地配合正在和尼堪部打的「如膠似漆」的明軍右翼騎兵發起進攻,這等凌厲攻勢之下,尼堪部哪裡能夠遭受得住,很快就也開始了潰退。
與已經從張家垴東進了幾百步的豪格部八旗騎兵不同,基本還停留在張家垴附近原地不動的尼堪部,在東南這個方向距離平浪湖的距離相對來說要遠上不少,這導致,相對於豪格部,尼堪部八旗健兒潰敗之時,有更大的迴旋餘地。
不過這對於此次戰役的結果意義也不大,只不過就是尼堪部的八旗健兒比豪格部更遲一點被明軍趕到平浪湖裡面吃魚或者被魚吃罷了。
可能也正是尼堪部清軍潰敗的迴旋餘地相對比較大一些的緣故,在麾下八旗健兒大規模潰敗之時嘗試重整軍隊這方面,尼堪是要比豪格更加努力一些的,這也直接導致了尼堪比更早下定決心進行決死衝鋒的豪格大將軍,死的稍微晚一些。
可惜,事實證明,在兵敗如山倒、而且明軍騎兵依舊在不停追殺的極其惡劣形勢下,比豪格更加努力一些的尼堪,對於重整麾下軍隊的嘗試,也是沒什麼明顯效果的,而且,在嘗試重整麾下軍隊的奔走過程中,尼堪和他的一些親兵還很倒霉地陷入了平浪湖邊的泥淖之中。
之所以會陷入泥淖,除了運氣不好這個「萬金油」一般的原因之外,別的原因,恐怕主要就是尼堪從來沒親自來過這邊,對平浪湖湖邊的地形不熟悉,再加上在兵荒馬亂的嚴重不利形勢之下,尼堪難免慌裡慌張,以至於慌不擇路。
要是滿達海處於尼堪位置的話,或許情況很可能會好一些,畢竟,幾個時辰前,清軍全軍南下進攻泛湖之時,從平浪湖湖邊經過的滿達海麾下八旗兵丁就有陷入類似泥淖的,滿達海應當對此比較有經驗才對。
無論如何,陷入泥淖中的尼堪,重整軍隊的計劃,就完全可以說徹徹底底地泡湯了,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心中急躁的尼堪非常惱怒。
這就是典型的無能狂怒。
追擊而來的明軍騎兵愈發逼近,一隊明軍騎兵很快殺死或者驅趕走在泥淖邊嘗試營救尼堪的八旗兵,原本周圍的一些正在婆婆媽媽地向泥淖這裡匯聚的清兵,頓時被嚇得一鬨而散,繼續逃命去了。
不屑地看了一眼被嚇的狗奔豬突的清兵背影,轉而又看到尼堪等人陷入爛泥狼狽模樣,站在干岸上的明軍騎兵,紛紛哈哈大笑。
面對面目可憎的明軍騎兵,尼堪反而暫時冷靜了下來,他對著身邊同樣陷入泥淖一時難以掙脫的幾十個八旗兵,用滿洲話震聲道:
「我軍攻擊明軍不能有投降者,我作為朝廷的宗室,理應戰死沙場,方不墮了我愛新覺羅家的威名和志氣,你們要和本貝勒一同為大清盡忠!」
以宗室將領的身份,說著這樣的豪言壯語,確實是很振奮八旗兵計程車氣,再加上此次此刻依舊還緊緊陪伴在尼堪身邊的,基本上都是最忠誠的戈什哈,他們聽到尼堪主子的話,個個昂頭挺胸,大聲稱是。
那副神情姿態,彷佛他們都不是即將死無葬身之地的孤魂野鬼,而是像過往無數次那樣大勝之後光榮凱旋而歸、接受族人崇拜和羨慕的八旗勇士。
接下來,在尼堪的指揮下,二十幾個陷入泥淖中的八旗兵紛紛掏出隨身攜帶的弓箭,向泥淖邊干土地上的明軍騎兵射擊。
肉體凡胎的八旗兵們經過連續作戰,氣力損失頗大,再加上陷入泥淖中,腳上很難借上力,射出去的箭矢不光準確度可疑,而且還軟綿綿的,實在是對干岸上身披重甲的明軍騎兵造成不了什麼威脅。
也正是因為大局已定之下的有恃無恐,這隊明軍騎兵的軍官們,才會起了玩敵自娛的心思。
聽從長官的命令,隊中的一部分明軍騎兵,多是沒有攜帶弓箭的,轉而向其他地方,繼續和友軍部隊追擊驅趕清兵,大概是想要透過以攻代守來避免成規模清兵繼續向此地聚集。
而以幾個頭戴四明盔、身披全鐵重甲的彪悍軍官為頭目的明軍騎兵,則是下馬,並且隨後,這幾個明軍軍官掏出大弓,彎弓搭箭,開始與泥淖中的八旗兵「對射」起來。
說是對射,但一方幾乎占據了所有有利條件,一方幾乎占據了所有的不利條件,這種情況下,所謂的對射,其實只是一邊倒的屠殺。
彷佛是干岸上明軍預先安排好的一般,伴隨著明軍神射手反派般邪惡至極的笑聲,尼堪身邊的八旗健兒們,一個一個都被重箭準確地貫徹面門而死,最後這片泥淖中只留下了尼堪一個人。
雖然射了半天,連明軍的一根汗毛都沒射中,但尼堪箭囊中的箭矢卻也已經被射乾淨,毫無反抗之力,在這場貓戲老鼠般的遊戲中充當老鼠角色的尼堪,此時的面容,就實在是悲憤至極了。
尼堪掏出戰刀,這戰刀還是之前名義上由大清順治小皇帝御賜給他的佩刀,尼堪一直都不怎麼用,現在的形勢,既然急迫到了如此地步,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一門心思,尼堪一門心思只想衝過去,狠狠地剁了干岸上那些可惡的明軍軍官狗頭!
不對!
是要把岸上的那些南蠻子軍官全部都扒皮抽筋,再剁吧剁吧餵狗!
抱著這樣的想法,尼堪就如同失去了報紙的讀報殭屍一般,怒氣沖沖地向著干岸上的明軍疾駛而去。
嗯,至少尼堪想的是疾駛而去。
尼堪的想法是好的,但他身下已經與稀拉吧唧的泥淖達成「羈絆」關係的腿腳,卻是把他大腦的好想法給執行歪了。
在干岸上的明軍看來,臉上怒氣沖沖的尼堪,腳下卻還是以龜速一般掙扎著移動,這幅模樣可真是滑稽。
尼堪這個身份明顯是清軍大官的傢伙越生氣,干岸上的明軍軍官就越高興。
他們就喜歡這種敵人看不慣他們,卻又奈何不了他們的模樣。
也不知道這種德行是跟誰學的。
總不會是朱由桹朱大皇帥吧?
越看尼堪模樣越樂呵的幾個明軍軍官,相視一笑,嘿嘿嘿,嘿嘿嘿……
然後,突然用各自自帶的人肉電報機得知了相同命令的幾個明軍軍官,臉上猛的一變。
接下來,他們紛紛不約而同地找手下士兵換上了輕弓輕箭,有一個軍官還呼喚手下取套馬繩子過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其他射擊目標的明軍軍官,就專門朝著正在泥淖中艱難衝鋒的尼堪四肢這類相對非要害部位射擊。
顯然,他們不想直接弄死尼堪這個看上去很明顯的清軍大將。
胳膊腿都有中箭的尼堪,在吃痛之下,又往前看到干岸上一個掄著套馬繩索的明軍軍官時,終於徹徹底底明白了岸上明軍的邪惡用意。
發覺自己在泥淖中艱難跋涉了好一會兒,卻也僅僅只是挪動了一小段距離的尼堪,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冷靜下來的他,當即死心。
哀莫大於心死,心中已經沒有憤怒,只有悲哀,而且悲哀至極的尼堪,為了避免讓明軍逮住他的邪惡用心得逞,為了不做明軍戰俘以免玷污愛新覺羅家高貴的門楣,他閉上雙眼,用勉強還能夠動的右手,準備揮刀自盡。
正在這個時候,一發輕箭,正中尼堪的右手,直接將尼堪的右手給貫穿。
尼堪手中的戰刀也落入了泥淖中,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再次抬起頭來,絲毫看不出來手疼或者其他什麼地方疼的尼堪,目視前方,一個明軍軍官臉上極其戲謔的笑容映入尼堪眼中,此時尼堪這位大清多羅貝勒臉上的表情,用欲哭無淚這個詞語形容,當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求生不能就算了吧。
求死都不得。
真是屈辱!
真是悲哀!
明軍耍猴一般的戲弄,讓向來身份尊貴,在大清朝當慣了人上人的尼堪貝勒,感到了無比的屈辱和悲哀。
在無比的屈辱和悲哀作用下,向來性情剛烈的尼堪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俗話說的好,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尼堪,在此時此刻,正好瞥到在他的死亡之路旁邊的泥淖中,有一個腦洞大開的八旗健兒屍體。
這何嘗不是一場秋風與白露的美妙相逢?
八旗健兒側倒在泥淖中,以尼堪所在的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根梭矛般大小的重箭,無情地從八旗健兒的鼻樑射入,而後穿透了八旗健兒的面門,「面目全非」上,牢牢鑲嵌著箭杆,後腦,呈菱形的箭頭帶著灰白色的腦漿和鮮紅的血液,和黑黃色的稀泥髒水混合在一起,見到這幅交相映襯的絕妙美景的尼堪,心下一橫。
他要離開人間,前往另一個世界!
沒有什麼可以阻擋。
玉皇大帝、釋迦牟尼、太上老君乃至皮皮蝦來了都不好使!
總而言之,下定決心只求速死的尼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以「啃泥地」的姿勢,向著屍體旁邊的泥淖中猛然扎去。
伴隨「撲」的一下很沉悶的響聲,臉已經沒入泥水之下的尼堪,感覺良好。
至少精神上良好。
精神良好的尼堪,絲毫顧不上身體上嚴重的不適感,直接蛄蛹著把脖子往呈菱形的扁平狀重箭箭頭上戳……
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這位誓死忠於大清的貝勒爺,終於如願以償了。
尼堪都處於「啃泥地」狀態之下了,干岸上的明軍軍官,也實在是無法阻止他的自殺行為。
看著尼堪所在的位置,泛出更多的鮮血,干岸上的明軍軍官們,大多都知道眼前的清軍大將確實是死翹翹了。
倒是還有一個明軍軍官,依舊心存僥倖心理,也就是那個拿著套馬繩的明軍軍官,不愧是海宋人,準確度就是高,無論套馬還是套人,都是如此。
只見得那明軍軍官手中套馬繩上下翻飛,猶如出海蛟龍翻天蓋地,瞅準時機,那明軍軍官將那套馬繩往前扔去,套馬繩只是在空中晃了一晃,便直直地沖向尼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