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殺
暮色徹底籠罩谷城,街巷間的檐角燈籠次第亮起,昏黃光暈透過薄霧灑在青石板路上,將行人身影拉得頎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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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喧囂漸漸褪去,只餘下晚風掠過街巷的輕響,夾雜著遠處酒肆零星的笑語,襯得這座城池既有煙火氣,又藏著幾分靜謐。
僻靜的客棧里,木質樓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客房陳設樸素簡潔,兩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木椅,牆角堆著乾淨的被褥,雖無奢華裝飾,卻勝在清淨,恰好適合短暫落腳歇息。
蘇硯並未急於安頓,先是試了試門閂的牢固度,又凝神靜氣感知客棧內外氣息,樓下掌柜正撥弄著算盤,夥計收拾著桌椅,作息規律無異常,鄰間客房有著一道微弱氣息,屏弱卻刻意收斂,不帶半分攻擊性,倒像是身負重傷之人在刻意隱匿行蹤。
他轉頭對蘇葉叮囑。
「夜裡警醒些,門窗鎖緊,若聞異動莫要輕舉妄動,待我察覺。」
說罷,才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閉目運轉全真內力,渾厚綿長的氣流遊走經脈。
夜色漸深,三更已至,整座客棧徹底陷入寂靜,窗外蟲鳴聲漸漸稀疏,唯有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襯得夜色愈發幽深。
就在蘇硯內力運轉至丹田,化作渾厚氣團緩緩沉澱之際,隔壁客房忽然傳來幾縷極細微的異響,先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緊隨其後便是壓抑的悶哼,而後是兵刃相撞的短促脆鳴,動靜輕得如同落葉拂過,若非他頂尖境界的感知遠超常人,定然難以察覺。
蘇硯眉心微蹙,瞬間從調息狀態驚醒,渾身氣機驟然繃緊,周身經脈中的內力下意識流轉,做好了隨時應對變故的灌備。
他剛欲起身探查,一聲凌厲劍嘯驟然劃破死寂的夜色,如同裂帛般刺耳!
下一秒。
「咔嚓」一聲脆響,堅硬的木質牆壁猛然碎裂開裂,木屑飛濺間,一柄泛著烏冷寒光的長劍破牆而入,劍尖裹挾著凜冽勁風,直刺他心口要害!
變故突發,電光火石之間,蘇硯身形猛地向左側翻,避開劍鋒的同時,右手疾伸,一把將身旁已然驚醒、面露錯愕的蘇葉牢牢護在身後。
左手順勢抽出腰間清鋒劍,寒光乍現,瞬間映亮半邊客房,凜冽的劍意瀰漫開來,將周遭的空氣都凍得發寒。
他目光冷冽如冰,心思百轉。
這劍氣凝練沉猛,已然達到二流水準,絕非尋常盜匪所能發出。
未及細想,隔壁的打鬥聲愈發激烈,兵刃劈砍的鏗鏘聲、拳腳相撞的沉悶聲交織在一起,還夾雜著一名男子瀕臨絕境的低沉喘息,透著幾分玉石俱焚的決絕。
蘇硯不再遲疑,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清風掠影般衝出房門,徑直撞開隔壁虛掩的木板門,闖入了混戰中心。
屋內景象慘烈刺眼,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四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鋒利長刀,招式狠辣刁鑽,刀勢沉猛,招招鎖喉斬肋,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死士,只求趕盡殺絕、不留活口。四人呈合圍之勢,將一名男子死死困在角落,進退有序,配合默契,攻勢如同潮水般層層遞進。
那被圍攻的男子衣衫破爛不堪,渾身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浸透衣衫,在地面積成一灘暗色水漬。最為可怖的是他的面容,臉頰皮肉外翻,疤痕交錯,顯然是遭人刻意用烈火或強酸毀容,早已看不出原本樣貌。
唯獨一雙眼睛猩紅如血,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人,透著化不開的悲憤與絕望,即便身受重創,他依舊緊握一柄斷裂的短刀,憑藉最後一絲力氣苦苦抵擋,不肯束手待斃。
蘇硯眸光一掃,瞬間摸清局勢。
四名黑衣人均是二流層次的好手,聯手之下威勢不弱,尋常一流高手怕是也難以應付。但在他頂尖境界的修為面前,這般實力終究不夠看。
他無意在此拖沓纏鬥,當下手腕一抖,清鋒劍劃出數道利落寒光,劍招摒棄一切花哨,只重精準與效率,每一劍都直指黑衣人要害與破綻。
劍光起落之間,如同流螢穿梭,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第一劍精準點向左側黑衣人的手腕麻筋,對方吃痛鬆手,長刀「哐當」落地;第二劍順勢橫削,劍鋒掠過右側黑衣人的脖頸,一道血線噴涌而出:第三劍直刺前方兩人的丹田,內力透過劍尖迸發,瞬間震碎二人內腑。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四名黑衣人便接連中招,重傷倒地,徹底失去反抗之力,屋內鮮血遍地,殺氣漸漸消散,只餘下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快速肅清所有殺手後,蘇硯收劍入鞘,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劍尖滴落,在地面暈開點點暗紅。
屋內瞬間恢復安靜,只剩那名毀容男子微弱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他緩步上前,目光落在男子殘破的身軀之上,白日裡市井茶客閒談的話語不由自主浮現在腦海,柴秀薄情寡義,辜負了傾心相待的劉家公子,二人反目決裂後,她才效仿古墓小龍女擺下比武招親擂台,另尋靠山。
谷城不大,能引來這般趕盡殺絕的暗殺,眼前這男子的悽慘境遇,與傳聞中的劉家公子隱隱契合。
雖無實證,但蘇硯的直覺告訴他,此人多半便是谷城人人議論的劉景元。
蘇硯素來行事理智冷靜,不喜多管江湖閒事。
可眼前之人滿身血債,氣息奄奄,若就此轉身離去,放任他在此重傷等死,未免有違修道初心,更對不起自己這身修為。
進退之間,他短暫權衡利弊,最終還是輕嘆一聲,無法對眼前的慘狀視而不見。
「取丹藥與金瘡藥來。」
蘇硯沉聲道。
蘇葉快步上前,從行囊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與金瘡藥,小心翼翼地避開男子的傷口,將溫潤的丹藥送入他口中,又用乾淨的布條蘸了水,輕輕擦拭他嘴角的血污,動作輕柔卻不失利落。
蘇硯則蹲下身,運轉一絲溫和的全真內力,緩緩渡入男子經脈,助他化開藥力,穩住潰散的內腑氣息,同時護住他幾近斷裂的經脈。
藥力與內力雙重作用下,原本氣若遊絲的男子,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良久,他艱難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聚焦在眼前出手救下自己的陌生青年身上,眼神格外複雜。
有絕境逢生的感激,有身陷險境的戒備,更有家破人亡、滿身血海深仇的麻木與悲涼。
他乾裂的嘴唇艱難蠕動,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耗費全身力氣,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求————求公子————救救我————」
這幾句求救之言,耗盡了他僅存的所有力氣。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伸出布滿血污的手,想要抓住眼前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卻在觸碰到蘇硯衣袖的瞬間無力垂下,腦袋一歪,徹底陷入昏迷,氣息雖依舊微弱,卻已平穩了許多。
蘇硯眉頭緊鎖,心中的猜測徹底坐實。
能調動四名二流層次的死侍來滅口,絕非普通人家所能做到,再一想到白天在擂台旁邊感受到的四個二流武者,正好能夠對應的上,這背後定然牽扯著不簡單的勢力,而柴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不止市井傳聞中的無情無義。
他起身俯身,逐一檢查黑衣人的屍體。
黑衣人身上除了隨身兵刃與幾兩碎銀,並無其他特殊物件,但袖口內側縫著極細的黑色絲線,織成隱晦的蛇形紋路,顯然隸屬於某個隱秘組織。
這般精銳的死侍,即便是在江湖中也不多見,一個小小的谷城,竟藏著這般陰狠算計與暗流詭譎,實在令人心驚。
此地不宜久留。
蘇硯心中清楚,對方既然能派出第一批殺手,就可能有第二批、第三批,若繼續停留在此,難免再生變數。
他看向身旁的蘇葉,低聲吩咐。
「你安心休息,我來守著。」
蘇葉點頭,知曉自己幫不上太多,緊了緊腰間的長劍,和衣躺在床上。
蘇硯則走到房間角落的木椅上坐下,閉目凝神,周身氣息收斂如淵渟岳峙,一邊戒備周遭潛藏的危險,一邊靜靜等待劉景元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