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白紙少爺

  第73章 白紙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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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穿透客棧的窗欞,將細碎的光斑灑在斑駁的地面上,一夜的血腥氣被晨風沖淡了不少,只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縈繞在客房之中。

  蘇硯端坐於木椅之上,始終保持著淺眠戒備的狀態。

  頂尖境界的感知力時刻籠罩著整間客房與屋外走廊,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察覺。床上的蘇葉早就醒來練功。

  眼見天色大亮,屋外並無異樣,蘇硯方才緩緩鬆了口氣,周身緊繃的氣機稍稍收斂。

  就在此時,地板上昏迷的男子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手指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視線先是茫然地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蘇硯身上,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便被濃重的感激與悲涼取代。昨夜瀕死之際被救的記憶漸漸清晰,他清楚,是眼前這個氣度沉穩的青年,從黑衣死士手中救下了自己的性命。

  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可渾身筋骨如同散架一般,稍一用力便傳來鑽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蘇硯見狀,緩步上前,指尖輕搭在他的腕間,一縷溫和的內力緩緩渡入,幫他穩住翻騰的氣血,先開口溫聲問詢。

  「閣下傷勢沉重,先安心調息。不知閣下高姓大名,為何會遭此橫禍,被黑衣人追殺?」

  男子感受著體內溫潤的內力,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備。他喘勻氣息,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先躬身謝道。

  「在下劉景元,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蘇硯微微頷首,自報身份。

  「在下蘇硯,途經谷城暫住於此,恰逢其會罷了。劉兄既已脫險,不妨慢慢道來,你本是谷城本地人士,為何會落得這般毀容被追殺的境地?」

  劉景元閉上眼,強忍喉間的悲戚與澀意,一字一句,緩緩道出了自己的家世根基。

  「我原是穀城縣衙捕頭之子,爺爺曾是前朝御史,因直言進諫觸怒權貴,被貶至這谷城。」

  蘇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劍柄,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心中卻默默記下了這些關鍵信息。

  劉景元的目光飄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五年前的初見,眼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柔光,隨即便被無盡的悔恨淹沒。

  「五年前,我在街頭偶遇柴秀。她那時隨父親說書為生,衣衫單薄,卻生得眉目清秀,口齒伶俐,我一見傾心,便再也放不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悵惘。

  「這五年來,我待她掏心掏肺,傾盡所能。為她置買宅院,送上金銀細軟,得知她心中嚮往武學,便四處為她尋訪粗淺秘籍,花重金請江湖武師教她練功,家中半數積蓄,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我只以為,真心能換真心,只要我對她足夠好,她便能與我相守一生,從未有過半分防備。」

  蘇硯聽著這番話,心中暗自嘆息。

  情愛之中最忌單方面傾盡全力、毫無保留,這般掏心掏肺的付出,非但換不來真心,反倒會勾起旁人無盡的貪念,最終引火燒身。劉景元看似痴情,實則愚鈍,將溫柔盡數給了狼心犬輩,落得這般下場,早已埋下伏筆。

  劉景元的語氣陡然變得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牽扯到傷口,疼得他臉色慘白,卻依舊咬牙繼續說道。

  「我爺爺在世時,曾留下一部家傳武學,名為《鎮岳刀訣》。此訣是前朝一位鎮守邊關的將軍所創,雖因戰亂殘缺不全,卻威力無窮,乃是實打實的高深武學。」

  「我父親深知,這部刀訣牽扯前朝舊部秘辛,若是外露,必定引來禍端,因此嚴令家中之人,絕不可對外提及半句。可我那時被情愛沖昏了頭腦,鬼迷心竅,竟將刀訣的來歷、威力,甚至部分口訣,盡數告知了柴秀。」

  說到此處,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眼中滿是滔天恨意。

  「我本是想讓她知曉此訣的珍貴,承諾待成婚之後,便將完整口訣悉數傳她。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轉頭就將這個消息,泄露給了不明勢力!

  「我至今還記得那一夜————」

  劉景元的聲音陡然哽咽,淚水混合著臉上的疤痕,顯得格外猙獰悲涼。

  「深夜之中,大批黑衣蒙面人闖入我家,見人就殺,手段狠辣至極。爺爺、父親、母親,全家老小無一倖免,都慘死在刀下!」

  「我被逼無奈,為了活命,只能忍痛自毀容貌,借著家中密道僥倖逃脫。如今官府全城通緝。我如同喪家之犬,只能躲在陰暗角落苟延殘喘,連給家人收屍都做不到...」

  話音落下,劉景元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趴在床榻上失聲痛哭,哭聲嘶啞悽厲,聽得人心頭髮沉。

  蘇硯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出言安慰,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蘇葉站在一旁,聽著劉景元的遭遇,眼中滿是同情與氣憤,忍不住低聲道「這個柴秀也太壞了!」

  蘇硯抬手輕輕按住蘇葉的肩頭,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落在痛哭不止的劉景元身上,沉聲道。

  「你的遭遇,我已知曉。但我身負要事,不能在谷城久留,今日便會啟程離開。」

  劉景元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與絕望,死死盯著蘇硯。

  「公子,求你救救我!求你為我劉家報仇!我如今一無所有,只剩這一條殘命,只要能殺了柴秀,為家人雪恨,我願做牛做馬,報答公子的大恩!」

  蘇硯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心底暗自腹誹。

  這劉景元實在不懂人情世故,他與自己萍水相逢,非親非故,自己出手救他已是仁至義盡,他竟開口便要自己替他報仇涉險,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蘇葉在旁聽得心頭火氣,當即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冷硬。

  「劉公子,我硯哥救你已是拼著惹麻煩的風險,你我非親非故,憑什麼要替你去殺柴秀、報家仇?」

  劉景元猛地一呆,臉上淚痕未乾,反倒露出幾分茫然天真的神色,傻氣地開口。

  「可、可你們不是江湖俠士嗎?俠士不就該除魔衛道、替好人伸冤嗎?柴秀蛇蠍心腸,害我全家,你們理應出手懲治她才對啊!」

  這番話天真得近乎可笑,全然不通江湖人情世故。

  蘇葉聞言更是氣極反笑,冷嘲道。

  「俠士也不是生來就要為旁人赴湯蹈火,我硯哥有師門要事在身,自身都有萬般牽絆,哪有閒心管你的私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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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景元被說得滿臉通紅,又急又愧,胸口劇烈起伏,掙扎著挪動身體,顫抖著從貼身懷裡,緩緩掏出一卷泛黃褶皺的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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