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近來可就熱鬧了,從各城來到這裡的人絡繹不絕,為的就是能趕上太子舉辦的舞林大會。
來的人有參賽的舞姬及其隨從者,也有湊熱鬧的江湖人士,甚至有混入進來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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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應了那句舞林大會上魚龍混雜,不好控制。
京城這幾日戒備更森嚴了,輪番值守的守衛都多了幾倍。
含灀和採薇經過城門時,給守衛遞了景州官給的身份牌,證明是來自景州的參賽之人,守衛才將他們一行放進去。
離舞林大會還有一周,來這麼早是為了提前適應環境,順便看看到時候是何哪些舞姬比,她們的實力如何,心裡才有個底。
原想著加上一直到舞林大會結束也就最多十天,能不能奪冠拿到「萬相生」,便是未知,但最後是要回景州的。
最後賭一把,今後就不再折騰了。
所以就只是含灀和採薇兩個人來這兒,做了一番偽裝,京城之中,殷府的勢力還是很大的,越近城中,她們也就越危險。
若是稍有不慎被發現,那一切都完了。
「灀兒,小心點。」採薇拍著含灀的胳膊,讓她行事小心一些,別鬧出太大的舉動,引起別人注意。
含灀小聲地說:「放心吧,我們都從城門口進來了,應該沒人會注意我們的身份,再說了,我這打扮,誰看得出來,城裡又沒有通緝令。」
她們又不是犯人,犯不著來上一個過路的人,就盯著她們看吧。
上次來京城,也就殷府之人知道她是誰,京城裡的其他人只會當自己是個普通百姓看的,頂多看個稀奇,跟那些外地過來的舞姬一樣看待。
她們穿得這麼低調,又有誰會將目光投在她們身上,採薇姐姐這是多慮了。
採薇想了想,覺得含灀說得有道理,這樣畏畏縮縮的,反而會讓人覺得怪異:「走吧,找個落腳的客棧,這樣安全一些。」
「好。」大老遠地從景州過來,含灀也感到身心俱疲,再說了,這是第二次進京,已經沒有了新鮮感。
只希望時間快一點過去,舞林大會之日早一點到,這樣能否成功,心裡也就沒個掛念的了。
若是拿了「萬相生」,救了娘那便是皆大歡喜。
若是拿不到,她只想好好陪娘度過最後的時光。
「兩位姑娘若是想吃飯,盛譽樓歡迎,若是單住店呢,那就對不住了,樓里的房滿了。」看門小二招呼著含灀她們。
含灀失落了,本想在盛譽樓最後感受爹存在過的氣息,但奈何人已經滿了。
以後她應該都不會再來京城了,連這最後一點溫存都沒能挽留。
採薇拉著含灀的手:「走吧,去別家看看。」
舞林大會不同尋常,吸引這麼多外地客人來京城,客棧客滿已是常事,更何況像盛譽樓這種有名的地方。
她們這是不趕巧了,沒想到還有多數的人比她們都積極。
不過京城這麼大,總能找到一間容身的客棧吧。
走了許久,離盛譽樓越來越遠,也就是離京城主道越來越遠了,天已經黑了,才找到一個看上去是客棧的地方。
夜色中有些看不清招牌,也是因著敞開的門,透出屋內的光來,她們才猜測會是客棧。
走近了一看,招牌很簡單,如它的名字一樣低調——靜月客棧。
含灀望著這個招牌,琢磨了一下:「難道是因為離城中太遠,人太少了,所以安靜?」
採薇拍了拍含灀:「灀兒,別這麼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許人就願意在這個地方待著呢。
在人門口說這個,也不怕被聽到,引得人不快?
到時候又得找好大一圈才能發現一家客棧了。
含灀吐了吐舌頭,其實她不想將這話說出口的,只是因為剛才琢光在跟她說:「這個靜月客棧的名字取得好,很是襯這樣的意境。」
可不是嘛,周圍幾乎就沒幾個路人,不過門口倒是有長長的竹林道,綠竹排列不齊,有的稀疏得像是被動物咬了風吹散了,有的又像是精心澆養打理過的一樣,茂盛的枝葉簌簌起聲,令人身心愉悅。
從站的這裡望去,能看見將出的皎月掩映懸於青瓦牆上,地上落得一片斑駁的竹影。
「別有一番雅致,想來『靜月』之名便是這樣得來的 。」琢光與含灀談論道。
含灀可不認為這樣一家小小的簡樸的客棧的掌柜,能有這樣的文人雅趣,依著周圍的景色取名字,「靜月」之名八成是掌柜在哪兒聽的,覺得好聽吧。
所以一時將她的想法說出了聲,還好,採薇姐姐沒有感到怪異。
含灀一腳踏進客棧,沒有人搭理她,旁邊一夥計不知道在忙什麼。
她倆站在這兒有一會兒了,夥計才過來,用淡淡的語氣問道:「兩位住店嗎?」
「是,來一間上房就行了。」她和採薇姐姐睡一個鋪,這樣有什麼事還能互相照應。
再說了她們又不是來享受的,何必花那個余錢開兩間房。
「上房沒有,小店的房間都是一個樣。一間是吧,交了錢我帶你去。」仍是淡淡的語氣,像是沒有含灀這一單也無所謂似的。
「沒有盛譽樓的夥計熱情,難怪這裡冷清。」含灀在心裡給琢光說著她的結論,這小店哪兒來的底氣,連個人都沒有,還對她們的態度不冷不淡的。
「你可別將這話說出來,等會兒他趕你出去都可能。」琢光暗道這丫頭思維跳脫,這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冷清的客棧,至少能夠歇腳吧,別又得罪了人,自己落不得好處。
「知道啦,我沒那麼蠢。」含灀無所謂的回著話。
琢光嫌棄地不想搭理這個宿主。
交了房錢,小二帶她倆上了二樓,倒是清爽乾淨的屋子,雖感覺這個店沒多少人住,但裡面卻不顯雜亂,少有灰塵,就跟普通的家裡房間似的。
「有事下樓叫一聲就行,不要發出太大的動靜,我們掌柜不喜歡,若是不聽勸,將房錢退給你們就馬上離開。」小二叮囑道,還沒待含灀發怒,便轉身離開。
「嘿,他跑這麼快,是怕我收拾他吧?這什麼店啊,付了錢還給我們甩臉子。」本來就覺得小二剛在樓下的態度就不是很好了,現在居然直接給她們警告。
到底誰才是客人啊,付了錢不應該享受對等的服務嗎?
就算是掌柜不喜歡,輕言細語說一聲不就好了嗎,如今倒像是她們被收留似的,居然被小二退房威脅。
「灀兒,算了,人總有自己的習慣,將就一下就好,那小二也是提醒,就是態度不太好而已,別和他計較。我看這屋還挺不錯的,乾淨整潔,比一般客棧都好不少。」
許是掌柜真的不喜吵鬧吧,不然也不會將客棧開到這麼隱蔽的地方,「靜月」原來是這個意思。
「像京城這麼繁華的國都,能有這麼寧靜的地方,倒真是稀奇,小二和掌柜的態度像是不為求財,只在這裡度日似的,頗有一番避世的樣子。看來,這個掌柜是個有趣的人。」採薇喃喃道。
「咕咕···」含灀肚子傳出聲音,引得採薇發笑。
含灀有些不好意思:「我餓了,嘿嘿,我去叫小二弄點吃的過來。」
採薇點點頭:「嗯。」然後收拾她倆的東西,理了理床鋪。
含灀下樓時難免會鬧出一些動靜,木板咚咚地響,儘管在看到小二鐵青的臉色之後放慢了腳步,但還是因著重心下沉震出一些聲音。
見那女子踏到最後一步,小二便像懶得跟她計較似的,將自己一直死死盯在她身上的目光轉了過來,把玩著手裡的算盤。
含灀見狀,對琢光感嘆道:「恐怖如斯,打個算盤都這麼輕,還真的是不願發出一點聲音啊。」
這恪守安靜的規矩過於可怕了吧,這么小的聲音那掌柜能聽到?
還有,掌柜在哪兒,她怎麼沒見著呢。
小心翼翼挪到小二跟前,與他隔著一個櫃檯的距離,輕聲地問:「你們這兒有吃的嗎?」
小二倒是沒想到這姑娘為了不讓她生氣,還真的照著規矩做了,於是鬆了松眉毛,不再繃著個臉:「有,陽春麵,不過得等會兒。」
「謝謝小兄弟。」含灀應道,這下她可以不用去外面找吃的了,這周圍估計也沒啥吃的賣。
沒大沒小,一個姑娘家,幹什麼跟他稱兄道弟的呢,不成體統。
再說了,這姑娘看著也不大,自己再怎麼樣也比她大個三四歲吧,占誰便宜呢?
見小二又不悅了,含灀趕緊溜。
心裡又在想著,是哪兒得罪他了,為了套近乎將他喊年輕一些,她甚至犧牲了自己的良心。
讓她對著一個面黃瘦弱,看上去有著不合年齡的成熟的小二說這個,可不得違背自己的良心嘛。
這麼偏僻安靜的地方,倒是沒養出一個淡定自若的小二。
可見環境也並不能影響一個人的性格啊。
不過人在異地,不得不低頭,她們的主要目的又不是來這兒吵架的,就不跟這個暴躁的小二計較了。
上台階時,腳一落地,含灀便感到身後有一陣陰冷。
她這才想起來,要慢慢地,慢慢地放下腳步……誒,對了,就像這樣。
身後那種怪異的感覺便消失了,含灀踏到最後一個台階,趕緊回了屋。
惹不起,她躲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