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含灀照常在練習琢光教給自己的舞蹈,這次在景州奪冠,完全是因著地利人和,景州這樣一個小地方,不會有太過出色的舞姬。
況且「飛天」舞新奇,才會這麼抓人的眼球。
要想在舞林大會上脫穎而出,得有過硬的本領才行。
因著當時距離景州選拔的時間短,所以才匆匆學了個形,若是在二十日之後的最後大選,就這點本事,是萬萬不夠看的。
「人外有人,依照你在景州選拔所跳的,我不能保證你能夠奪冠,所以你還得加強訓練才行,不過接下來給我們的時間充裕,再精進一下技巧,才會更加有底。」琢光給她解釋道。
「嗯嗯,這次不過是僥倖,加上一點點自己的能力罷了,既然太子的承諾這麼重要,想必有不少出眾的舞姬參賽,就等著這個做人中龍鳳的機會的。琢光師傅,以後還得繼續麻煩你了呀。」
或許,這就是琢光所說的氣質吧。
「丫頭,快過來!長野那孩子來信了!」陳妙手去開門時,一人將這封信給他,說是孟長野的來信。
那人不似尋常信差,倒像是專為了他一人送信一樣,留下一句:「請老先生保重,寫信之人一切安好。」便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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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開口詢問更多的寄信人的信息,那人便一溜煙兒遠去了。
送信的人其實是「風千騎」之一孟宇,尋常信差送信少至半個月,孟長野等不及,他迫切想將自己的近況告知給師傅他們,也想知道師傅他們的情況。
所以,便派了孟宇來送信,習武之人腳力快,至少能縮短一半的時間。
孟宇將信送至陳妙手手裡後,其實並未遠走,站在高處觀察了這個小院子許久,發現有主子所說的幾位姑娘,其中有個稍大點的姑娘在往房間端藥,看上去一切都正常,便起身回去復命。
拿到這信後,陳妙手十分激動,既然有了長野的消息,那一定是好事!
他怕就怕,在這種家族紛爭中,長野會被卷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更別提給他寫信了。
顫顫巍巍地拿著這信,就像手裡攥著個寶貝:「丫頭,老頭子如今眼睛不好使了,你來念念上面寫的是什麼?」
上了歲數,又四處奔波的,遇到這麼多事情,心情焦慮,白白將身體熬壞了。
還說後半生繼續做醫者呢,這下怕是連藥方典籍都看不清了。
含灀趕緊將陳妙手扶到椅子上坐下,這下能得知長野兄的消息,陳妙手的心情起伏大,一時緩不過來也是常事。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老淚縱橫了,被淚水迷糊了眼,也難怪現在看不清字。
「老先生,你先別激動,我一字不落地全都念給你。」含灀接過了那封信,上面是「師傅親啟」的字樣,落款是孟長野。
「分別多日,別來無恙?徒感師恩,甚以為懷。日前得報家仇,現已接手本家,得需處理諸事,故未能回望。待事畢,疾往之。聞『萬相生』現乃太子私藏,現努力設法討之。情深紙淺,望師勿念。入秋頓涼,幸自攝衛。代問友安。」
陳妙手聽完悵然了許久:「看樣子,短時間是回不來了。不過還好,他爹娘那邊的事都處理了,也算是盡了為人子的責任。就是不知道,長野為了這個吃了多少苦頭,哎。」
「老先生,你放心吧,既然長野兄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一切順利啦,他信上不是說了嘛,等他處理完家族中的事情就來找我們,你就別太擔心了。」她拉了拉陳妙手的手,試圖給他安慰。
哎,這小丫頭,男女授受不親,雖說自己是個糟老頭子,但非親非故的,於理不合啊。
說了多少回了,還這樣沒大沒小地拉自己,對自己撒嬌。
但偏偏拿她一點法子都沒有,不過她現在在自己身邊,倒真像是上天給他的另一個孩子似的。
關鍵時刻有這個小棉襖在,就是想再傷心一段時間都難。
「你啊你,就知道哄老頭子開心。」不過這樣一紓解,倒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對啊,長野現在接管了他的家族,身邊又有那什麼勢力強大的「風千騎」保護,他一個老頭子擔心這麼多也無濟於事。
有些路啊,還是得他自己去走的。
「好在他打聽了『萬相生』的下落,既然那藥材就在太子手中,這事便好辦了,你這次的目的不就是讓太子幫你尋找『萬相生』嗎?現在只要奪了舞林大會的第一,那便能直接將它拿到手了。」
長野的信中說了「萬相生」現在在太子手中,當初他們支持含灀來參賽,就是想著以太子的勢力,找一株珍稀藥材不是難事,現在又好了,都不用費查找的時間,那對殷夫人是十分有利的。
「對,現在唯一的辦法便是在舞林大會上取得頭籌,此事萬萬不能鬆懈。」含灀堅定地說道。
她的希望更大了,原本對太子能否找到「萬相生」還是抱有一半的懷疑。
給自己的後路便是,若真找不到「萬相生」,那便是上天註定,她學舞也是為了今後能更好地將娘的夢繼續下去,經營更多像紀舞閣一樣的舞坊。
現下既然藥材就在太子那裡,她便要全力以赴。這可是上天最後的眷顧了,娘的毒能不能解,就看她的表現了。
琢光知道小丫頭現在充滿了鬥志與期望,便鼓勵著她:「放心吧,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一定會帶你奪得第一的。」
就算是到了舞林大會那一天,含灀無法完成她教給她的舞,那她這個首席,就親自上場。
含灀的努力她已經看到了,有些事情,也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畢竟,從她教小丫頭跳舞到現在,不過短短半個月而已,能有這麼大的進步,已經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了。
最後的緊要關頭,人命關天的大事,也就由不得她倆這麼任性下去了。
她在心中將那些認為以現在的含灀不可能做出來的動作改變了一下,做了調整,然後對她說:
「我接下來要教你的,便是我上次用你的身體給逐月跳的那一隻舞,名為『玉人舞』,不過做了很多修改,重新給你編排了一下動作。」
有些動作確實很難,就算是專業的舞者也得費一些勁兒,她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上次借含灀的身體,劈個叉都疼得她找到了久違的感覺,不過借著自己的經驗和巧勁兒,還是能夠做下去的。
除去原先被人托舉的部分,留下了「玉人」獨舞的大部分動作,只要完整地做出來,還是能在這個時代的賽事中取得好成績的。
「上次那個,逐月說的『看上去很有故事』的舞嗎?」琢光要教給自己新的舞蹈,她很高興,從上次逐月的反應來看,此舞又是不同尋常。
琢光便給她介紹了背景:「是我們那個時代為古時一位影響深遠的學問家所作的舞,還原出土文物『玉舞人』翹袖折腰,長袖飄逸的特點。君子比德於玉,頌這位學問家不屈於權貴,不汲汲於富貴的品性。」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後世之人本就對玉情有獨鍾。「玉人舞」刻畫孔子夢中描繪的理想世界,聊發少年狂,期以君臣相知的願望。
後人編排的舞,更大程度就是一種傳承,尊萬世師表的情懷。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聽你所言,我倒是想感受一下,這舞裡面,能否與那位學問家產生對話。」
琢光不是說能在舞蹈中產生共鳴嗎?那她也想試試這種深奧的境界。
琢光搖了搖頭,笑著這丫頭的「口出狂言」:「不不不,你能將我接下來教給你的跳出來,便是謝天謝地了。」
「琢光,你小看我。我好歹是景州第一。」
她就不信了,自己真有那麼差勁,雖比不上琢光說的什麼首席吧,但好歹她也能和其他同齡舞者持平吧?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練出來的本事。
沒日沒夜地練劈叉,彎腰,繃腳背,翻手腕,她都快吐了,還忍著繼續堅持,自己也沒這麼差勁吧?
琢光知道她的想法,安慰著她:「你現在這種情況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想必這個時代無人能及了,但畢竟才短短半月,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以後你若有興趣,我可以繼續教你。」
「好哇好哇,等娘的毒解了之後,我們還是可以一起開更多的紀舞閣,到時候,我們都是掌事,你就可以天天教我了,嘿嘿。」
有了琢光的幫助,奪冠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娘便能醒來,她們以後便可以開更多的舞坊,供更多的百姓尋樂。
像是無形之中的約定,以至於到了後來,琢光真的幫她實現了這個願望。
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願望。
或許,上天在她原本的生命意外終結之後,讓她到這個世界來,便是為了和小丫頭結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