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百旭沒有說話,心裡卻是想著:玄元城的家族都對孟千城之死存疑,甚至有人說是孟千揚所為,逝者已逝,在孟家動盪中如何保全自己的利益才是大事。
仗著孟家長老的身份,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事也就過去了,任著小輩們折騰,只要,最後有人繼任家主,帶著孟家繼續穩坐玄元城第一家族的位置就是了。
孟千城好不容易將孟家做強到玄元城第一家族,他們也跟著沾光,得了不少好處,若孟家因為內部之事,為了爭家主之位鬧得血雨腥風的,那會讓其他家族平白沾了便宜。
事情鬧大了去,難免會有人從中得利,孟家會落不到好處。
他大哥應是不知道這情況的,或許,是裝作不知道?打量了孟百瀛一番,卻未看出任何異常。
「大哥,既然千城的孩子回來了,那他理應是孟家家主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孟百旭向他使了個眼色,將目光投向孟長野帶來的那一股勢力。似乎在說:今日若非得計較赫連逸和孟長野殺了孟千揚一事,那一群持刀劍人也不是好惹的。
孟百瀛雙眼一聚,定睛看著那些人,心裡一驚:難道這就是千城的「風千騎」?這些人隨孟長野一起來的,看起來訓練有素,無形之中,竟讓他這個孟家老人生出了壓迫感。
「風千騎」的人,實力強大,整個勢力可抵千位精兵,眼下數量雖不抵當年的傳聞,但也是不容易相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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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是不應下孟長野是孟家家主一事,不僅於祖制不合,更會激怒這些人,勢必會有一場血戰。
再說了,他本就該應下的。當年孟家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就是孟千揚害了自己的哥哥嗎?
也就是因著孟千揚說孟千城無血脈留下,所以才將孟通奉為家主的。
孟百瀛不禁在心裡感嘆:好在這些年不曾主動對孟千揚一家表示親近,現下千城兒子回來,他仍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奉正統血脈為家主,繼續做他的孟家二老之一。
雖對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孟千城之死感到惋惜痛心,但利益這個東西,也不是說用親情就能代替的。
所以他便裝作對孟千揚害了千城一事感到震驚,以示自己尊奉千城遺孤為家主之意,拖著老身子,行了禮:「恭迎家主回來。」
有了二老的態度,孟家上下的人齊刷刷跪下,對孟長野這個新任家主行禮:「恭迎家主回來。」
響亮齊聲的口號下,卻是各懷心思。
「這個從小流落在外十幾年的人,真的能當好孟家的家主嗎?」
「不知新家主是否繼承了千城家主的智謀,將孟家壯大。」
「該不會又像孟通一樣,是個草包吧?」
有一些人聽了剛才孟千揚勢力中說的孟長野帶來的人是「風千騎」,緊張的氣氛容不得他們多看幾眼,這下便有了足夠的時間來打量。
「這就是傳聞中的『風千騎』,看來,以後玄元城的人還得忌憚孟家幾分。」
他們心底對孟長野這個新任的家主是不信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風千騎」身上,原以為「風千騎」的勢力隨當年孟千城一事就消失了,沒想到,他們跟在新任家主的身邊,看樣子,這個新任的家主,還是不容小覷。
孟長野不知道他們心裡所想,但也清楚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坐上家主之位,孟家總會有人不服氣。
不過,這一切都跟他無關了,報了爹娘的仇,他現在已經滿足了。孟家家主之位,他不稀罕。但他知道孟家能發展到現在,他爹娘費了不少心力,他不會讓爹娘辛苦打下的事業就這樣毀在自己手中。
身後的「風千騎」,就像是爹娘留給他的東西,默默支持著他,以後,為了當好孟家家主,自己得更加努力才行。
回想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從被人撿到的幼孩,到平平無奇的醫者,再到現在的孟家家主。
似乎有一種力量,迫使著自己去經歷,去成長。
望著在孟家所能看見的那一片天空,他心生感慨:既然上天註定,那他就照著這個人生過下去。
總有一天,別人介紹他孟長野時,不再只是孟千城和風意初之子,而是他自己,孟家現任家主孟長野!
見孟長野沒再說話,今日也不是寒暄的時候,這麼些人就圍在孟家,讓玄元城的那些人看熱鬧,也實在是不好。
於是孟家二老交換了眼神,確定是時候離開了,便對孟長野說:「家主,想來你也累了吧,你看這裡這麼多人,我們就不便再待在這兒了,若沒什麼事,我們就先退下了,明日再來問候家主。」
依著他們還是孟家的老人,孟長野便喚了人:「來人,送孟家二老。」頗有一番家主的氣勢,從容鎮定,言語中帶著不容置疑。
新家主發令,孟家的人便趕緊上來了一個,替他送了孟家二老。
佘逸對他的上道感到滿意,千城的孩子,就該有如此魄力,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那好,那我就不打擾孟家主了,接下來之事,想必你都有想法了。我也就先走了,哈哈哈哈。」佘逸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這麼多年了,心裡雖有遺憾,但好歹不是後悔了,他都多少年沒這麼暢快過了。
「幸得赫連叔叔相助,長野才得報此仇。赫連叔叔的恩德,長野永世難忘。」若不是赫連逸出動人力,自己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底氣,不過好在孟家的人沒過多為難。
哦不,竟忘了,自己也是孟家的人,現在還是孟家家主。
佘逸帶著他的那一群人走了,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暢快之意,笑著笑著,眼角竟笑出淚花:
千城,意初,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兒子,已經幫你們報仇了,他和你們一樣,堅毅果斷,未來也一定會和你們一樣,憑本事坐穩孟家家主之位。
孟百旭出孟家本家的門時,卻不是回自己的家,而是到了他大哥那兒,商議今日孟家的事情。
畢竟,孟家家主易主,也是一件大事。
「大哥,孟長野做家主,你怎麼想的?」自己的態度雖不是強硬的反對,但心中卻帶著一絲懷疑,孟千城的兒子又不是他本人,能做得和孟千城一樣優秀嗎?
「還能如何想,依照祖制就該這樣,況且,今日孟家一事,玄元城的人應該都知道了。孟長野是千城的兒子,千城之死的真相又是這樣。你我二人雖是孟家老人,但掌管孟家的,只能是家主,別忘了,孟家旁支有那麼多,若今日孟長野出了什麼事,那些人是要來齊力討伐的。到時候,孟家若是出事,不得讓那些虎視眈眈的小家族鑽了空子?」
他接著說道:「原本當年,就是任著小輩們折騰,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孟千揚殺了千城他們?家主的位置,總歸不會是我倆來坐,既然我們已經老了,沒有精力去管這些,那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管怎麼創更多的棺材本兒才是。且看吧,孟長野這個新家主,又能給孟家帶來什麼好處?他要是管不好,那孟通不是逃了出去嗎,能者上位,那火是燒不到我們這兒來的。」
「大哥,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孟百旭搖搖頭,失聲笑道:「我還以為,你真是念著從小看著千城長大的情誼,所以才在孟通當家主時,對他愛搭不理的。」看來自己猜得沒錯,孟家的流言有這麼多,他這個大哥又怎會不知道當年家主內幕,原來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孟通那扶不上牆的爛泥,離了他爹,還能幹什麼,他若是真有能力,以後我們就等著看他是如何從孟長野手中奪家主之位的。」
「當年孟千揚能不出動孟家勢力,便能給千城設陷,想必是有自己的勢力,今日你也見到了,那些助孟通出逃的人,不像是孟家所養之人,應該就是孟千揚的部分勢力。『風千騎』令人忌憚,偏又只聽孟千城的命令,現下歸那個新家主所有,孟家不敢輕易得罪,他們的存在只會對我們產生威脅。」
「大哥的意思,就是讓』風千騎』和孟千揚的勢力想斗?」孟百旭聽著大哥話中的意思,在這裡琢磨,他想,大哥應該就是這樣的意思:
他們也有自己的勢力,為了他們那一脈的利益著想,「風千騎」不能留。
最好是孟千揚的勢力與「風千騎」拼個你死我活,他們便能除掉這些後顧之憂。
最後想斗的結果只會是,孟長野若仍任家主,「風千騎」的勢力受損,他們這一脈就算有什麼事,也不用對這個新家主有太多的忌憚之意。
若孟通再回來,孟千揚的勢力受損,他不還會是像傀儡一樣,任自己拿捏?
「嗯。我們都是行將就木的年歲了,勾心鬥角了大半生,也就是為著自己這一脈的利益,就敞明了說吧,你我兄弟之間,活到這個年歲也不容易。」孟百瀛長舒了一口氣,卻是過於急切,竟壓迫了胸膛,連著幾聲咳嗽。
沒想到兩人敞開心扉,竟是在雙鬢斑白之後,孟百旭感嘆道:「早該如此,誰不是為自己的利益而活呢?你我兄弟也鬥了半生了,當年和三弟三人一起為家主之位也是爭得頭破血流,現在我們都老了,仔細想想,現在也就是小輩的天下了。」
人吶,不服老不行。
不過今日的談話,兩兄弟倒是形成了共識:幫不幫孟長野做這個家主,順勢而為,能給他們帶來好處,便尊奉著,若是不能,便依祖制,能者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