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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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一月二十日。
嘉靖皇帝的病情突然加重,甚至失去了提筆撰寫手詔的力氣。
當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告知內閣「宸札不復出,機務皆委於內閣與司禮監」時,四大閣臣都甚是震驚,感覺他可能時日無多。
宸札不復出,即不再親自撰寫手詔。
其實,實際情況更糟。
嘉靖皇帝已處於彌留之際,腦袋渾濁,有時連口諭都說不明白。
徐階連忙催促黃錦,讓其提醒嘉靖皇帝早立儲君。
雖然裕王是唯一接班人,但親王繼位與太子儲君繼位在名分上還有差距。
此刻立儲能穩固朝野。
不然民間若知曉嘉靖皇帝病危,必將出現各種混亂,甚至邊境保不齊都會有戰事發生。
……
入夜,萬壽宮,內殿。
嘉靖皇帝靠在床頭,剛喝完小半碗白粥。
這也是他今日首次就餐。
黃錦見其臉色好了一些,當即道:「陛下,您還要吃別的東西嗎?」
黃錦不敢主動向嘉靖提立儲之事,只能通過與其聊天,引發嘉靖皇帝說出其它安排。
嘉靖皇帝微微搖頭,然後靠在枕頭上,眼睛睜得非常大。
他一邊思索自己過去所做之事,一邊回憶陸岩關於立儲的話語。
就這樣,過去了約一刻鐘。
嘉靖皇帝緩緩開口道:「待明日,朕睡醒了,召裕王來見。」
「令他……秘密進宮,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嘉靖皇帝又補充道。
「奴婢遵命!」黃錦的眼睛裡止不住閃出淚光。
他清楚地記著,自嘉靖二十八年的一場宮中典禮後,嘉靖皇帝就再未召見過裕王。
父子二人,足足有十七年沒有見過面了。
這說明,嘉靖皇帝也知自己已時日無多。
……
翌日,近午時。
裕王在滿朝官員與裕王府人皆不知的情況下,悄悄來到萬壽宮。
隨即,黃錦也被趕出內殿,裡面就剩下嘉靖皇帝與裕王。
這對父子面對面聊了約有半個時辰。
然後,裕王滿臉是淚,在數名司禮監宦官的護送下,悄悄回到王府。
至於二人到底聊了什麼,只有二人知曉。
……
十一月二十二日,清晨。
司禮監傳嘉靖皇帝口諭到內閣與禮部,命禮部擬冊立皇太子儀注,一切從簡。
京師諸官知曉這道口諭後,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們沒想到倔強了數年的嘉靖皇帝竟想通了。
高拱知曉此事後,差點兒沒有興奮到跳起來。
裕王是他最大的靠山,與他的親密關係甚至要高於嘉靖皇帝。
一旦裕王參政,他的話語權將空前提高。
他想幹的事情太多了。
當即,內閣與禮部命欽天監擇吉,準備一系列冊封物品。
即使從簡,也需要準備好冊寶與冠服。
……
裕王府,內室。
側王妃李氏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您等了這些年,苦了這些年,盼了這些年,臣妾太清楚您的不容易了,如今終於如願,真是恭喜殿下!」李氏那滿是淚光的俏臉上泛出笑容。
裕王面色鐵青。
「你這個從小門小戶走出來的女人,父皇病在床上,此時能慶祝嗎?這種事能慶祝嗎?若讓錦衣衛看到了,父皇會如何想,是咱們盼著他……」
側妃李氏連忙跪在地上。
「殿下,臣妾錯了,臣妾只是在屋裡說一說,在外絕對不會露出一絲欣喜神色!」
哼!
裕王冷哼一聲,道:「令全府之人都不可竊喜,我要去寫辭表了!」
依照典制,裕王必須三辭儲君之位,然後才能接受。
說罷,裕王朝著書房走去。
在他走進書房的那一刻,臉上驟然浮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
十一月二十四日,欽天監算出黃道吉日:十二月初十。
這一日,嘉靖皇帝不會參與,但裕王需要接受冊寶,然後帶著百官,拜謁太廟。
待禮成之後,裕王甚至能代替病篤的嘉靖皇帝批閱奏章。
四日後。
身在陽穀縣的陸岩得知了嘉靖皇帝將立裕王為儲君的消息。
「我……我……改變歷史了!」陸岩非常興奮。
他曾懷疑自己不能改變歷史的大走向。
如今,裕王成為儲君,與原有的歷史已有不同。
這說明,陸岩只要足夠努力,只要在這個時代擁有足夠的話語權,就能改變一切。
這一刻,陸岩鬥志滿滿,幹勁十足。
他望向東北方向,喃喃道:「野豬皮家族,有我在,你們休想造次!」
就在這時。
快班衙役孫虎將一份書信送到陸岩面前。
「縣尊,東平州盧州判的來信。」
「哦,我看看盧州判又做了哪些值得眾縣官學習之事!」陸岩面帶笑容。
因吏部手續過慢,半月前吏部才選出東平州新知州的人選,但其當下在雲南,待趕到東平州,差不多就到年底了。
盧敘非常珍惜自己能署理東平州事的機會,在東平州幹得轟轟烈烈。
不到半個月,他就調停了五十多件侵田事務,且向陸岩這個「清田軍師」同步了諸多信息。
陸岩打開書信,看完內容後,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不是一封分享信,而是一封求助信。
一名舉人出身、近六十歲的鄉賢在東平州州城西郊侵占了二百餘畝田,一眾貧農佃戶尋求他調解後,他將人打了一頓。
盧敘前去調停。
這位舉人身份的鄉賢出言霸道,稱不是不願調解,而是要等東平州新任知州來調解,盧敘沒有這個資格。
他敢這樣說,明顯是看不起盧敘:盧敘雖也是舉人出身,資格卻比他晚。
且因他是舉人身份,盧敘無法將他關入牢獄。
盧敘詢問陸岩,此事該如何處理?是應向府里匯報還是繼續勸說?
陸岩不由得微微撇嘴。
「這個盧州判,幹勁挺足,能力也不錯,就是因舉人出身,一旦要處置有功名的人,就不敢嚴辦,變得畏畏縮縮。」
陸岩想了想,回了盧敘一封簡短的書信。
「傳喚,取證,以挾制官府罪,撰寫題請革去其舉人身份之公函,嚇之。」
在陸岩眼裡,此事很好辦。
對方最大依仗是功名,最大的軟肋也是功名,只要較真,稱要向省府請求革去其功名,後者立馬就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