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陽穀縣縣衙,三堂(內宅),西花廳。
陸岩與祖母高氏、妻岳凌薇圍坐在飯桌前,正吃著晚飯。
陸岩魂穿原主時,後者才六歲,原主父母早逝,乃是高氏(高老太)一手拉扯大的。
祖孫感情甚篤。
岳凌薇與陸岩同為開封府人,家族裡曾出過一位巡撫,家族人丁興旺,目前以經商為主,擁有大量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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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其父岳彥文心向功名,一直埋頭苦讀。
三十二歲考中秀才,如今四十三歲仍在衝擊舉人。
當年,陸岩考中舉人後,岳彥文登門向陸岩請教文章,陸岩才得以與岳凌薇相識。
不過因岳凌薇的母親在陸岩進京趕考期間病逝。
她守孝二十七個月,在去年年底才與陸岩成親,如今已懷有三個月身孕。
飯畢。
陸岩將今日暴打宦官崔大成,以及自己將會被抓到京師受審的消息告知了二人。
「奶奶,薇兒,你們放心,我占著理呢!即使去了京師,見了陛下,也能毫髮無損地回來!」陸岩說得非常輕鬆。
「孫兒,打得好!」
八十有四,滿頭銀髮,身體賊好,只是有些空耳的高老太一臉驕傲地說道。
「世上哪有人靠丹藥長壽的,那些方士都是騙子,你要見到陛下就告訴他實情,別讓他再吃丹藥了,那玩意兒不好!」
鄉間市井,百姓閒談,皆不敢抨擊皇帝。
因為錦衣衛的暗樁隨時都有可能出現自家的房頂上、院牆上、樹梢上、窗戶上。
百姓都將嘉靖皇帝修仙消耗民力的罪過,歸結到一眾方士的頭上。
高老太在街頭聽得多了,心裡篤定是一些方士蒙蔽了嘉靖皇帝。
「好,奶奶,有機會我一定告訴陛下!」陸岩笑著說道。
一旁的岳凌薇則是面帶擔憂之色。
她很清楚詔獄是什麼所在,任何人進去,都會脫層皮。
「夫君,要不我給娘家寫封信,找人去京師打點打點?」
陸岩果斷搖頭。
「不用,岳家幫不了我。此事涉及陛下,除非咱家有親戚在京師做高官,不然最好還是由我單獨應對,牽扯到別人就更麻煩了!」
這時,高老太突然看向陸岩。
「孫兒,我記得咱家有個遠親在京師做大官,論輩分他還要喊你表叔父呢,只是多年沒走動了……他……他叫什麼名字……來著?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奶奶,你是不是聽戲聽亂了,我若有個表侄在京中做大官,哪能被一個宦官這樣刁難!」
高老太說話經常張冠李戴,陸岩都已經習慣了。
若陸岩在朝中有大靠山。
憑藉他二十歲便考中三甲進士的實力以及一肚子的才華,當時一定能留在館閣或六部,而非被分配到貧困的陽穀縣。
如今的進士,若起步不是京官,十有七八就與京官無緣了。
……
一個時辰後,臥室床榻之上。
岳凌薇靠在陸岩懷裡,忍不住哽咽。
陸岩捏了捏她那白皙的鵝蛋臉,說道:「放心,不會有事的,你夫君此次回京,看似受審,實則是去展示這三年來在陽穀縣的政績,沒準兒還能升官呢!」
岳凌薇摸了摸懷胎三月的肚子。
「若你被重懲,我就去京師告御狀,若告不贏,我就陪著你一起蹲大獄!」
「不會有這種情況的!」陸岩拉著岳凌薇柔軟的手說道。
岳凌薇長著一張大家閨秀的臉,實則是個虎娘們兒。
十二歲曾把家族一個嗜賭的堂哥罵得跳河差點兒身亡,十五歲曾拿著一塊石頭將一個地痞的腦袋開了瓢。
為了陸岩,她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陸岩入仕以來,不貪不占的底氣,一部分也來自岳凌薇。
若沒有岳凌薇殷實的嫁妝,陸岩靠著那點兒微薄俸祿,日子將過得非常拮据。
目前,陸岩無法向岳凌薇詳細解釋自己的冒險計劃,只能安慰她,讓她相信自己可以平安渡過這一關。
……
翌日,天大亮。
錦衣衛百戶石通帶著六名校尉,來到陽穀縣縣衙,將一份北鎮撫司逮捕批文遞給陸岩。
上寫著——
「陽穀縣縣令陸岩,毆打制使,冒犯天威,即刻將其拿解赴京,交北鎮撫司究問。」
石通不受聖濟殿宦官管束,完全是依逮捕批文抓人。
當下陸岩未被定罪,他的態度還算客氣。
陸岩先與家人告別,然後向縣丞周存恭交待一番後,隨眾錦衣衛朝縣衙外走去。
他剛走出縣衙,便看到衙門前圍了甚多百姓。
有商戶,有書生,有挑夫,有匠人,有郎中,還有很多老人與孩子,陸岩大多都認識。
約近百人,將兩邊的路全都堵死了。
百戶石通面色嚴肅,高聲道:「錦衣衛奉命拿人,爾等小民速速離去!」
石通的訓斥並未使得百姓們退讓,反而打開了他們的話匣子。
「官爺,我們縣尊是個好官啊!整個山東地界沒有比他更好的縣太爺了!」
「陽穀縣不能沒有陸縣令,他均平賦役、斷案公正,興修水利,修葺縣學,是我們心中的百里青天啊!」
「官爺,你行行好,放過我們縣尊吧,若朝廷重懲他這樣的好官,老頭子我……我也不活了!」
「景陽岡上曾有武松打虎,除一方之害,今有我們縣尊揍那個假天子之威的宦官,也是為民除害,朝廷理當褒獎啊!」
……
石通見百姓的聲音越來越大,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不由得看向陸岩。
陸岩朝前走出一步,雙手往下虛壓,高聲道:「鄉親們,朝廷只是要對我進行審訊,不一定有大罪過,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大家都散了吧!」
此話落後,人群安靜下來,但都未離開。
陸岩看向一旁的縣丞周存恭,給了他一個眼神。
陸岩心裡清楚,百姓來這麼快,定然是周存恭放出的消息。
後者不是為了攔截錦衣衛。
而是為了展現百姓對陸岩的擁護,讓上面知曉陸岩是個好官。
周存恭見自己的目的已達到,當即帶著兩名衙役,走到人群中,清出一條道路。
百姓們都無奈後撤。
就在陸岩準備坐上錦衣衛的快馬離開之時,岳凌薇扶著高老太走了出來。
「孫兒,快過來,奶奶有一句話要叮囑你!」
陸岩快步走到高老太的面前,俯耳過去。
高老太先是將兩個用手帕包好的煮雞蛋塞到陸岩懷裡,然後在其耳邊囑咐起來。
陸岩聽完後,眼睛不由得亮了,心中道:原來我家在京中真有靠山!
隨後,陸岩在諸多百姓的目送下,跟著錦衣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