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紅燒肉,我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林宇靖坐在旁邊,也沒走。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滑鼠咽口水的聲音——那貨盯著我碗裡剩下的肉湯,眼睛都直了。
「想吃?」我把碗推過去。
「可以嗎?」
「舔乾淨。」
他真端起碗,拿勺子刮肉湯。
張猛湊過去:「給我留點!」
「你自己不會點外賣?」
「外賣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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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慎修從法律角度插了一句:「從衛生角度,你倆共用餐具屬於間接接吻——」
滑鼠一口湯噴出來。
張猛愣了:「啥意思?」
我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倆要親熱出去親熱,別在這兒噁心我。」
滑鼠急了:「哥!誰要跟他親熱!」
張猛撓頭:「哥,我跟他親熱幹啥?我找媳婦兒也得找女的。」
汪慎修推推眼鏡:「從法律角度,同性婚姻在我國不合法——」
「老汪你閉嘴!」滑鼠和張猛異口同聲。
我看著這幫活寶,忽然覺得挺踏實的。
外面再亂,回到這個辦公室,還是這幫人。
林宇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我也站起來:「我送你。」
她看了我一眼,沒拒絕。
下樓的時候,夜風挺涼。我脫外套給她披上,她沒拒絕,但也沒說謝謝。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查?」
「從你爸的遺物里找線索。」
她腳步頓了一下。
「我知道這挺為難的,」我說,「但當年那個案子,只有你爸知道內情。他留下的東西里,說不定有記錄。」
她沉默了幾秒,說:「我爸的東西都在老房子裡,我媽去世後,我就沒怎麼動過。」
「那房子還在?」
「在,一直空著。鑰匙我帶著。」
我看著她:「明天去看看?」
她點點頭。
走到她樓下,她把外套還給我:「上去吧。」
「你先上。」
她沒動,看了我一會兒:「餘罪,你這次……小心點。」
我笑了:「大胸姐,你這是在關心我?」
她沒理我,轉身上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站了兩分鐘,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是肖春飛。
「餘罪,出事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了?」
「周建軍那邊,有人試圖潛入。被我們的人發現了,沒抓住,跑了。」
「周建軍沒事吧?」
「沒事,受了點驚嚇。但對方跑之前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紙條。列印的,寫著你的名字。」
操。
又是沖我來的。
「肖隊,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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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在城西一個老小區里,三室一廳,窗戶都裝了防盜網,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我到的時候,肖春飛正站在客廳里抽菸。
周建軍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但還算鎮定。
「餘罪,來了。」肖春飛遞過來一個證物袋。
裡面是一張紙條,跟之前的一模一樣,列印的「餘罪收」。
「怎麼發現的?」
「兩點多的時候,守門的兄弟聽見樓道里有動靜,開門看了一眼,一個人影往樓下跑。他追下去,沒追上。回來檢查,發現門縫裡塞著這張紙條。」
我蹲下來看了看門縫——挺窄的,塞紙條倒是容易。
「周大爺,您聽見什麼了嗎?」
周建軍搖搖頭:「我睡著了,沒聽見。是警察敲門我才醒的。」
我直起腰,想了會兒。
「肖隊,對方不是真想殺人。想殺的話,直接開槍就行。他是來送紙條的。」
「送紙條?」
「對。告訴我,他盯上我了,或者說,他盯上這些人了。」
肖春飛皺著眉:「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但有一點——他不想讓我停下來。」
我看了看周建軍,又看了看裡屋的方向——王德明也在裡面養傷。
「周大爺,從明天開始,我要查林海山的舊物。你們在這兒待著,別出門。」
周建軍點點頭。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肖隊,那個潛入的人,看清了嗎?」
「沒有,樓道燈壞了,就看見一個黑影。」
我點點頭,推門出去。
站在樓道里,我點了根煙,盯著黑漆漆的樓梯口。
送紙條?
什麼意思?
之前殺劉建國、趙鐵軍,留我名字。現在殺不了周建軍,就送紙條?
這是在挑釁?
還是想告訴我——他隨時可以動手?
我掐了煙,下樓。
走到小區門口,忽然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路燈下。
走近一看,是張猛。
「你咋來了?」
「哥,我怕你有事,就跟著來了。」他站起來,「我開車來的,送你回去?」
我心裡一暖:「行,走吧。」
上了車,張猛一邊開一邊問:「哥,那個周建軍沒事吧?」
「沒事。」
「那咱們下一步幹啥?」
「明天去林海山的老房子。」
他愣了愣:「林海山?那不是大胸姐她爸嗎?」
「對。」
「大胸姐也去?」
「嗯。」
張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哥,你說大胸姐她爸,會不會真的有問題?」
我看著窗外:「不知道。但不管有沒有問題,案子得查。」
他點點頭,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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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和林宇靖站在一棟老樓前。
這是臨江老城區的家屬院,八幾年的房子,紅磚牆,外牆皮掉得差不多了。院子裡有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就是這兒?」我問。
林宇靖點點頭,掏出鑰匙。
樓道里黑咕隆咚的,聲控燈壞了,我們摸黑上了三樓。她打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家具都蒙著白布。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陽光透進來,能看見灰塵在空氣里飄。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牆上掛著的照片。
林海山的遺像掛在正中間,黑白的,穿著警服,表情嚴肅。旁邊是林宇靖媽媽的照片,還有幾張林宇靖小時候的。
她站在門口,沒進來。
我走過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進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們開始翻找。
林海山的書房不大,一個書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書櫃裡全是公安業務書和法律典籍,還有一些老檔案的複印件。我翻了翻,都是普通的東西。
桌子抽屜鎖著。
林宇靖找來鑰匙,打開。
裡面有幾個筆記本,還有一些發黃的信封。
我拿起最上面一個筆記本,翻開。
是林海山的日記。
八幾年的。
我心跳加速了。
「大胸姐……」
她湊過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第一頁,八七年一月。
我翻到八八年。
八月的某一天,日記里寫著:
「今天接到報案,城東發現一具男屍。死者約六十歲,身份不明,死因為機械性窒息。現場發現一張紙條,列印的,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此事蹊蹺,需謹慎處理。」
我的手抖了一下。
再往後翻:
「八月初十,死者身份查明。是……我父親。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為何會出現在那裡?為何會被人殺害?為何留我的名字?我必須查清,但不能聲張。」
「八月十五,調查陷入僵局。唯一的線索是,父親生前曾與幾個年輕人接觸過,那些人是協警。我找他們談話,他們說不認識父親,只是送過快遞。我不信,但無證據。」
「九月初,那幾個協警陸續辭職。我懷疑他們知道什麼,但沒來得及查,案子就被上面壓下來了。有人說,這個案子影響不好,讓我低調處理。我知道,是有人不想讓我查。」
「九月末,我做了個決定。把案子封存,對外稱父親因病去世。我知道這不對,但……他是我父親。我不能讓他的死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且,我隱約覺得,這個案子背後,牽扯太深。」
「此後多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但線索全斷,那幾個協警各奔東西,兇手再無動靜。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直到今天,我看到新聞,又一個老人被悶死,留了警察的名字。我知道,那個人又回來了。」
最後一條,是九幾年的,日期看不清。
「如果有一天,這個案子被翻出來,我希望接手的人,能比我勇敢。不要像我一樣,因為私心而掩蓋真相。」
我合上日記,長長地呼了口氣。
林宇靖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大胸姐……」
「我沒事。」她聲音有點抖,但沒哭。
我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爸他……不是壞人。」
「我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
「我知道。」
她看著我,眼眶紅了:「餘罪,你能幫我爸把案子查清嗎?」
我點點頭。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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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房子出來,已經下午兩點了。
我把日記本小心地收好,準備帶回局裡。
上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駱家龍。
「餘罪,查到最後一個活著的協警了。」
「誰?」
「叫張建國,當年辭職後去了外省,三年前又回臨江了,現在住在城北一個養老院。」
我心裡一緊。
「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
林宇靖在旁邊問:「去哪兒?」
「養老院。最後一個證人。」
車開得飛快。
路上我給肖春飛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人去養老院守著。
但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半小時後,我們到了養老院。
門口停著兩輛警車,肖春飛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我心裡一沉。
「肖隊,張建國呢?」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跑進去。
張建國的房間在三樓,門口拉著警戒線。
我鑽進去,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姿勢安詳,臉色灰白。
枕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技術科的人正在拍照。
我走過去,拿起證物袋。
紙條上列印著三個字:
「餘罪收」
操。
又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