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舊物

  吃完紅燒肉,我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林宇靖坐在旁邊,也沒走。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滑鼠咽口水的聲音——那貨盯著我碗裡剩下的肉湯,眼睛都直了。

  「想吃?」我把碗推過去。

  「可以嗎?」

  「舔乾淨。」

  他真端起碗,拿勺子刮肉湯。

  張猛湊過去:「給我留點!」

  「你自己不會點外賣?」

  「外賣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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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慎修從法律角度插了一句:「從衛生角度,你倆共用餐具屬於間接接吻——」

  滑鼠一口湯噴出來。

  張猛愣了:「啥意思?」

  我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倆要親熱出去親熱,別在這兒噁心我。」

  滑鼠急了:「哥!誰要跟他親熱!」

  張猛撓頭:「哥,我跟他親熱幹啥?我找媳婦兒也得找女的。」

  汪慎修推推眼鏡:「從法律角度,同性婚姻在我國不合法——」

  「老汪你閉嘴!」滑鼠和張猛異口同聲。

  我看著這幫活寶,忽然覺得挺踏實的。

  外面再亂,回到這個辦公室,還是這幫人。

  林宇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我也站起來:「我送你。」

  她看了我一眼,沒拒絕。

  下樓的時候,夜風挺涼。我脫外套給她披上,她沒拒絕,但也沒說謝謝。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查?」

  「從你爸的遺物里找線索。」

  她腳步頓了一下。

  「我知道這挺為難的,」我說,「但當年那個案子,只有你爸知道內情。他留下的東西里,說不定有記錄。」

  她沉默了幾秒,說:「我爸的東西都在老房子裡,我媽去世後,我就沒怎麼動過。」

  「那房子還在?」

  「在,一直空著。鑰匙我帶著。」

  我看著她:「明天去看看?」

  她點點頭。

  走到她樓下,她把外套還給我:「上去吧。」

  「你先上。」

  她沒動,看了我一會兒:「餘罪,你這次……小心點。」

  我笑了:「大胸姐,你這是在關心我?」

  她沒理我,轉身上樓。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站了兩分鐘,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是肖春飛。

  「餘罪,出事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了?」

  「周建軍那邊,有人試圖潛入。被我們的人發現了,沒抓住,跑了。」

  「周建軍沒事吧?」

  「沒事,受了點驚嚇。但對方跑之前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紙條。列印的,寫著你的名字。」

  操。

  又是沖我來的。

  「肖隊,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撒腿就跑。

  ---

  安全屋在城西一個老小區里,三室一廳,窗戶都裝了防盜網,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我到的時候,肖春飛正站在客廳里抽菸。

  周建軍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但還算鎮定。

  「餘罪,來了。」肖春飛遞過來一個證物袋。

  裡面是一張紙條,跟之前的一模一樣,列印的「餘罪收」。

  「怎麼發現的?」

  「兩點多的時候,守門的兄弟聽見樓道里有動靜,開門看了一眼,一個人影往樓下跑。他追下去,沒追上。回來檢查,發現門縫裡塞著這張紙條。」

  我蹲下來看了看門縫——挺窄的,塞紙條倒是容易。

  「周大爺,您聽見什麼了嗎?」

  周建軍搖搖頭:「我睡著了,沒聽見。是警察敲門我才醒的。」

  我直起腰,想了會兒。

  「肖隊,對方不是真想殺人。想殺的話,直接開槍就行。他是來送紙條的。」

  「送紙條?」

  「對。告訴我,他盯上我了,或者說,他盯上這些人了。」

  肖春飛皺著眉:「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但有一點——他不想讓我停下來。」

  我看了看周建軍,又看了看裡屋的方向——王德明也在裡面養傷。

  「周大爺,從明天開始,我要查林海山的舊物。你們在這兒待著,別出門。」

  周建軍點點頭。

  我走到門口,又回頭:「肖隊,那個潛入的人,看清了嗎?」

  「沒有,樓道燈壞了,就看見一個黑影。」

  我點點頭,推門出去。

  站在樓道里,我點了根煙,盯著黑漆漆的樓梯口。

  送紙條?

  什麼意思?

  之前殺劉建國、趙鐵軍,留我名字。現在殺不了周建軍,就送紙條?

  這是在挑釁?

  還是想告訴我——他隨時可以動手?

  我掐了煙,下樓。

  走到小區門口,忽然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路燈下。

  走近一看,是張猛。

  「你咋來了?」

  「哥,我怕你有事,就跟著來了。」他站起來,「我開車來的,送你回去?」

  我心裡一暖:「行,走吧。」

  上了車,張猛一邊開一邊問:「哥,那個周建軍沒事吧?」

  「沒事。」

  「那咱們下一步幹啥?」

  「明天去林海山的老房子。」

  他愣了愣:「林海山?那不是大胸姐她爸嗎?」

  「對。」

  「大胸姐也去?」

  「嗯。」

  張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哥,你說大胸姐她爸,會不會真的有問題?」

  我看著窗外:「不知道。但不管有沒有問題,案子得查。」

  他點點頭,沒再問了。

  ---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和林宇靖站在一棟老樓前。

  這是臨江老城區的家屬院,八幾年的房子,紅磚牆,外牆皮掉得差不多了。院子裡有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就是這兒?」我問。

  林宇靖點點頭,掏出鑰匙。

  樓道里黑咕隆咚的,聲控燈壞了,我們摸黑上了三樓。她打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家具都蒙著白布。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陽光透進來,能看見灰塵在空氣里飄。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牆上掛著的照片。

  林海山的遺像掛在正中間,黑白的,穿著警服,表情嚴肅。旁邊是林宇靖媽媽的照片,還有幾張林宇靖小時候的。

  她站在門口,沒進來。

  我走過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進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們開始翻找。

  林海山的書房不大,一個書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書櫃裡全是公安業務書和法律典籍,還有一些老檔案的複印件。我翻了翻,都是普通的東西。

  桌子抽屜鎖著。

  林宇靖找來鑰匙,打開。

  裡面有幾個筆記本,還有一些發黃的信封。

  我拿起最上面一個筆記本,翻開。

  是林海山的日記。

  八幾年的。

  我心跳加速了。

  「大胸姐……」

  她湊過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第一頁,八七年一月。

  我翻到八八年。

  八月的某一天,日記里寫著:

  「今天接到報案,城東發現一具男屍。死者約六十歲,身份不明,死因為機械性窒息。現場發現一張紙條,列印的,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此事蹊蹺,需謹慎處理。」

  我的手抖了一下。

  再往後翻:

  「八月初十,死者身份查明。是……我父親。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為何會出現在那裡?為何會被人殺害?為何留我的名字?我必須查清,但不能聲張。」

  「八月十五,調查陷入僵局。唯一的線索是,父親生前曾與幾個年輕人接觸過,那些人是協警。我找他們談話,他們說不認識父親,只是送過快遞。我不信,但無證據。」

  「九月初,那幾個協警陸續辭職。我懷疑他們知道什麼,但沒來得及查,案子就被上面壓下來了。有人說,這個案子影響不好,讓我低調處理。我知道,是有人不想讓我查。」

  「九月末,我做了個決定。把案子封存,對外稱父親因病去世。我知道這不對,但……他是我父親。我不能讓他的死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且,我隱約覺得,這個案子背後,牽扯太深。」

  「此後多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但線索全斷,那幾個協警各奔東西,兇手再無動靜。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直到今天,我看到新聞,又一個老人被悶死,留了警察的名字。我知道,那個人又回來了。」

  最後一條,是九幾年的,日期看不清。

  「如果有一天,這個案子被翻出來,我希望接手的人,能比我勇敢。不要像我一樣,因為私心而掩蓋真相。」

  我合上日記,長長地呼了口氣。

  林宇靖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大胸姐……」

  「我沒事。」她聲音有點抖,但沒哭。

  我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爸他……不是壞人。」

  「我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

  「我知道。」

  她看著我,眼眶紅了:「餘罪,你能幫我爸把案子查清嗎?」

  我點點頭。

  「能。」

  ---

  從老房子出來,已經下午兩點了。

  我把日記本小心地收好,準備帶回局裡。

  上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駱家龍。

  「餘罪,查到最後一個活著的協警了。」

  「誰?」

  「叫張建國,當年辭職後去了外省,三年前又回臨江了,現在住在城北一個養老院。」

  我心裡一緊。

  「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

  林宇靖在旁邊問:「去哪兒?」

  「養老院。最後一個證人。」

  車開得飛快。

  路上我給肖春飛打了個電話,讓他派人去養老院守著。

  但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半小時後,我們到了養老院。

  門口停著兩輛警車,肖春飛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我心裡一沉。

  「肖隊,張建國呢?」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跑進去。

  張建國的房間在三樓,門口拉著警戒線。

  我鑽進去,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姿勢安詳,臉色灰白。

  枕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技術科的人正在拍照。

  我走過去,拿起證物袋。

  紙條上列印著三個字:

  「餘罪收」

  操。

  又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