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回來
凌晨三點,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呆。
燈管有點毛病,隔幾秒鐘閃一下,滋滋響,跟鬧鬼似的。我盯著看了半小時,愣是沒看出什麼名堂來——除了眼睛酸。
滑鼠從病房裡探出頭:「哥,你進來躺會兒?」
「不用。」
「你都坐仨小時了。」
「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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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縮回去了。
過了兩分鐘,又探出來:「哥,周大爺睡著了,你要不要跟他擠擠?」
「那是單人床。」
「那你睡地上?」
我轉過頭看他:「老鼠,你是不是皮癢了?」
他立刻縮回去,這回沒再出來。
我繼續盯著日光燈。
腦子停不下來,跟這燈管似的,一閃一閃,全是畫面:李國強倒下去的樣子,槍手服毒後嘴角流出的血,周建軍聽說消息時那種複雜的眼神,還有那張寫著「林海山」的老紙條。
林海山。
林宇靖她爸。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身份不明的老頭,被悶死,留了林海山的名字。林海山接手案子,然後檔案封存。幾十年後,有人用同樣的手法殺人,留我的名字。
這是衝著林海山來的?還是衝著我?
不對,林海山已經死了。沖他來沒意義。
那就是沖他女兒?
我後背一涼。
林宇靖。
操。
我騰地站起來,掏出手機就撥過去。
響了五聲,她才接。
「餵?」聲音迷迷糊糊的,明顯被吵醒。
「大胸姐,你在哪兒?」
「在家。睡覺。你發什麼瘋?」
「沒事。」我鬆了口氣,「就是……想聽聽你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餘罪,你吃錯藥了?」
我笑了:「沒有。就是剛想到點事,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麼事?」
「也是,你那麼凶,出事的是別人。」
她哼了一聲:「沒事我掛了。」
「別。」我說,「再聊五毛錢的。」
「五毛錢的什麼?」
「隨便。你今晚吃的啥?」
「……」
「你沉默了,這讓我很尷尬。」
她嘆了口氣:「餘罪,你是不是又遇到事了?」
我想了想:「算是吧。死了倆人,一個在我面前被打死的,一個服毒自殺的。兇手留我名字,現在唯一的活口在我旁邊睡覺。」
她沒說話。
「但我剛才突然想到,兇手要是沖林海山來的,那他女兒不就危險了?」
她還是沒說話。
「餵?信號不好?」
「餘罪。」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一點,「我沒事。」
「我知道你現在沒事,但萬一——」
「我說了,我沒事。」她頓了頓,「你顧好自己就行。」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幾秒,她說:「掛了,你再打過來我就關機。」
然後真掛了。
我看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女人,關心人都不會好好關心。
但心裡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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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周建軍醒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周大爺,睡得好嗎?」
他轉過頭看我,笑了笑:「還行,就是老了,覺少。」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我坐下,斟酌著怎麼開口。
他倒是先說了:「小李死了?」
我點點頭。
他嘆了口氣:「他也是那批協警里的,八八年辭職後去了外地。我們二十多年沒見了,沒想到他剛來找我,就……」
「周大爺,李國強來找您,是想說什麼?」
周建軍搖搖頭:「不知道。他昨晚給我打電話,說有事要當面說,很重要。我讓他今天來,沒想到……」
我沉默了一會兒。
「周大爺,您現在是最關鍵的人。八八年那個案子,除了您,可能沒人知道更多了。我想把您接到臨江去,保護起來。」
他看著我:「臨江?」
「對。那邊有我們的人,安全。」
他想了想:「我兒子怎麼辦?」
「可以一起過去,我們安排。」
周建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小余,你是不是覺得,兇手會來殺我?」
「是。」
「那你覺得,殺了我,就能把這事蓋住?」
「不知道。但我不想冒險。」
他看著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行,我跟你去臨江。」他轉過頭看我,「但有個條件。」
「您說。」
「我想看看那個紙條。現在的,寫你名字的那個。」
我愣了愣:「為什麼?」
「我想確認一件事。」
我沒多問,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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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我們辦好出院手續,準備出發。
周海東收拾東西,我和滑鼠、張猛、汪慎修在門口守著。
「哥,咱們怎麼走?」滑鼠問。
「開車,原路返回。」
「會不會有人埋伏?」
我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推理小說看多了?」
「不是,我害怕!」
「害怕就對了。我也害怕。」我拍拍他肩膀,「但怕也得走。」
張猛湊過來:「哥,我開車,要是有人攔,我就撞過去!」
「別,你撞過去,咱們先交代了。」
汪慎修推推眼鏡:「從法律角度,如果遭遇襲擊,我們屬於正當防衛——」
「老汪,」我打斷他,「你就不能從法律角度保佑我們一路平安嗎?」
他愣了愣:「這不在法律範圍內。」
「……那你就閉嘴。」
正說著,電梯門開了。
周海東扶著周建軍走出來。
老頭換了一身便裝,精神比昨天好點了。他看了看我們幾個,笑了:「這麼多人保護我,我這面子夠大的。」
「周大爺,您是我們重點保護對象。」
他擺擺手:「別扯這些,走吧。」
進了電梯,我忽然想起什麼:「周大爺,您當年開槍打過人嗎?」
他愣了愣:「當過警察,當然打過。怎麼了?」
「沒事,就是問問。」我笑了笑,「待會兒要是真有事,您別緊張,躲我們後頭就行。」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小余,你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他念叨了一遍,「我二十六的時候,也在拼命。那時候的案子,比現在野多了。」
我沒接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我下意識把手按在腰上。
大廳里人來人往,正常。
張猛走在最前面,我扶著周建軍跟在中間,滑鼠和汪慎修殿後。
出了門,停車場就在對面。
我掃了一圈四周——沒什麼異常。
「快走。」
我們穿過馬路,快到車邊的時候,我看見一個人站在車旁。
是個老頭,六十多歲,穿著舊棉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心裡一緊,手已經摸到槍。
那老頭看見我們,忽然笑了。
「老周,好久不見。」
周建軍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老王?!」周建軍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老王?哪個老王?
周建軍看出我的疑惑,低聲說:「王德明,也是當年的協警。」
我腦子裡轟的一下。
王德明?
他怎麼會在這兒?
王德明走過來,看著周建軍,眼眶有點紅:「老周,二十多年了。」
「你怎麼來的?」周建軍問。
「坐大巴。昨天接到電話,說你有危險,我就趕來了。」
「誰打的電話?」
王德明愣了愣:「不是你打的?昨晚有個電話,說是你兒子,說你出事了,讓我趕緊過來……」
我和周建軍對視一眼。
操。
「快走!」我一把拉住周建軍往車上推,「上車!」
張猛已經發動車子,滑鼠拉開車門。
王德明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
「有人釣魚!」我把他往車裡塞,「你也上車!」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
王德明身體一震,往前撲倒。
「操!」
我一把把他拖到車後面,張猛跳下來幫忙。
又是槍聲,打在車上,火星四濺。
「掩護!」
滑鼠和汪慎修護著周建軍躲到另一輛車後面。
我探出頭,看見對面樓上,三樓窗戶,一個人影一閃。
「猛子,看著他們!」
我拔腿就往樓里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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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樓是個老式居民樓,沒電梯。我三步並兩步衝上三樓,走廊里空蕩蕩的,三扇門,都關著。
哪一扇?
我喘著氣,挨個聽。
左邊那扇,裡面有電視聲。
中間那扇,沒聲音。
右邊那扇,也沒聲音。
我猶豫了一秒,抬腳踹開中間那扇門。
門開了,屋裡沒人,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嘩嘩響。
我衝到窗邊往下看——
一個人影正順著排水管往下爬,已經到二樓了。
我翻窗就追。
排水管晃得厲害,我差點沒抓住。穩住,往下滑,落地的時候崴了一下,顧不上疼,追。
那人往前跑,跑得飛快。
我追了半條街,距離越來越近。
忽然他拐進一條巷子。
我追進去——沒人。
死胡同。
我愣住了。
人呢?
抬頭一看,牆上有個鐵梯子,通往二樓陽台。
操。
我爬上去,翻過陽台,裡面是個倉庫,堆滿了紙箱子。
腳步聲從另一邊傳來。
我追過去,推開一扇門,外面是另一條街。
人來人往,沒影了。
我站那兒喘了半天氣,掏出手機打給張猛。
「猛子,王德明怎麼樣?」
「送醫院了!哥,你那邊?」
「跑了。」
掛了電話,我靠著牆,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又死一個?
不對,王德明中槍了,不一定死。
但就算不死,這一槍也夠嗆。
我深吸一口煙,讓自己冷靜下來。
兇手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這兒?怎麼知道王德明會來?
除非——他一直在盯著我們。
或者說,我們中間有內鬼?
我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又立刻否定了。
滑鼠、張猛、老汪,這幫人不可能。周海東?他是周建軍的兒子,沒動機。
那就是醫院裡有人通風報信。
或者,兇手一直在暗處,等著我們出現。
我掐了煙,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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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救室門口,周建軍坐在長椅上,臉色發白。
周海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滑鼠看見我,跑過來:「哥,王德明在裡面,醫生在搶救。」
「傷哪兒了?」
「肩膀,應該是打穿了,流血很多,但沒傷到要害。」
我鬆了口氣。
張猛湊過來:「哥,追到了嗎?」
「沒有。跑了。」
他撓撓頭:「又是那個槍手?」
「不像。這回這個,比上回那個專業。」
上回那個,被我追上了,服毒自殺。這回這個,爬排水管,鑽倉庫,一轉眼沒影了——像個老手。
我走到周建軍面前:「周大爺。」
他抬起頭看我。
「您沒事吧?」
他搖搖頭:「我沒事。但老王……」
「會沒事的,肩膀中槍,沒傷到要害。」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點什麼。
「小余,這事不對勁。」
「我知道。」
「兇手知道我們要走,知道老王會來,在等著我們。這說明什麼?」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說明我們中間,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兇手一直在暗處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楚。」
我點點頭。
「所以,你得小心。誰都不能信。」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周大爺,您這是在提醒我?」
「對。」
「包括您?」
他也笑了:「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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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王德明脫離危險,轉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肩膀包得跟粽子似的,臉色慘白,但精神還好。
看見我,他苦笑了一下:「余警官,這回欠你一條命。」
「別,您這是被我連累的。」
他搖搖頭:「是我自己來的,不怪你。」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王大爺,誰給你打的電話?」
「昨晚十一點多,一個男的,說是周建軍的兒子,說他爸出事了,讓我趕緊來南河省城,說周建軍有話要跟我說。我當時急了,也沒多想,今天就坐最早一班車來了。」
「電話號碼呢?」
他報了一個號,我記下來。
「王大爺,您知道周建軍要跟您說什麼嗎?」
他想了想:「應該是當年的事吧。老周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我們這些協警,都只知道皮毛。」
「那您知道些什麼?」
他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那個老頭的身份。」
我心裡一震。
「什麼身份?」
他轉過頭看我:「他是林海山的爹。」
我愣住了。
林海山的……爹?
「您說什麼?」
「林海山的親爹。」王德明說,「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老頭,是林海山的生父,早年離異,一個人過。林海山跟他關係不好,很少來往,所以沒人知道他是林海山的爹。」
我腦子嗡的一下。
那個被悶死的老頭,是林海山的父親?
那張寫著「林海山」的紙條,是什麼意思?
兇手留兒子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王德明繼續說:「我也是八幾年偶然聽說的。林海山有個同事喝多了,說漏了嘴。但當時沒多想,後來那老頭死了,案子被林海山接手,我才覺得不對勁。」
「那您怎麼不早說?」
他苦笑了一下:「說什麼?說林海山他爹死了?林海山自己辦的案,能有什麼問題?」
我沉默了。
確實,林海山辦的案,誰能懷疑?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有人用同樣的手法殺人,留我的名字。
這是在翻舊帳。
是在告訴所有人:林海山當年那個案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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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我靠在牆上,腦子一片混亂。
林海山的爹被悶死,留了林海山的名字。林海山接手案子,然後檔案封存。
為什麼?
是他殺的?不可能,那是他親爹。
那是誰殺的?為什麼留他的名字?
除非——兇手想讓林海山背鍋。
但後來沒背成,案子被壓下去了。
現在,幾十年後,有人翻出來,用同樣的手法殺當年的協警,留我的名字。
這是想讓我背鍋?
還是想讓我查出真相?
我掏出手機,給駱家龍打電話。
「駱駝,幫我查一個人。」
「誰?」
「林海山的父親。姓名、身份、死亡時間,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餘罪,這……」
「查。出了事我扛著。」
「……好。」
掛了電話,我站那兒發了會兒呆。
林宇靖。
她知道她爺爺是這麼死的嗎?
她知道這個案子跟她爸有關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但現在,顧不上了。
案子查到這一步,已經沒法回頭了。
我深吸一口氣,往周建軍的病房走。
得把老頭安全帶回臨江。
活著的知情人,就剩他和王德明了。
---
晚上八點,我們終於回到臨江。
肖春飛親自帶人來接,把周建軍和王德明安排到一個安全屋裡,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我回到局裡,坐在辦公室,一動不想動。
滑鼠遞過來一杯水:「哥,喝點。」
我接過來,沒喝。
張猛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汪慎修推推眼鏡,難得沒從法律角度說話。
駱家龍忽然開口:「查到了。」
我抬起頭。
「林海山的父親,叫林廣生,八八年去世,死因是『自然死亡』。但檔案里有一份補充說明,是林海山自己寫的,說死者『因病去世,無異常』。」
「沒有別的?」
「沒有。戶籍檔案顯示,林廣生生前獨居,配偶早逝,有一個兒子林海山。」
我點點頭。
「還有,」駱家龍頓了頓,「林廣生八五年之前,在臨江郊區住過一段時間。那個地址,離劉建國的老家不遠。」
我心裡一動。
劉建國,當年那個小區的快遞員。
他送過快遞給林廣生。
李國強也說過,他送過快遞給那個老頭。
所以,劉建國和李國強都認識林廣生?
那他們被殺,是因為知道什麼?
我想起王德明的話:「那個老頭,是林海山的爹。」
如果劉建國和李國強知道這件事,那他們的死,就說得通了。
兇手在滅口。
但為什麼留我的名字?
為了讓我查?還是為了栽贓我?
或者——兩者都有?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還在轉,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門進來。
一股熟悉的香味飄過來。
我睜開眼,看見林宇靖站在面前,手裡拎著保溫桶。
「聽說你一天沒吃飯。」
我看著那保溫桶,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矯情,是真的累。
「大胸姐,」我說,「我好像查到點什麼。」
她看著我,沒說話。
「關於你爺爺的。」
她愣了一下。
「你爺爺,八八年死的。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殺的。兇手留了你爸的名字。」
她臉色變了。
「案子被你爸接手,然後壓下去了。現在有人翻出來,殺當年的協警,留我的名字。」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推到我面前。
「先吃飯。」
我愣了。
「吃完再說。」
我看著那碗熱騰騰的紅燒肉蓋飯,又看看她。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眶有點紅。
我拿起筷子,扒了一口。
她坐在旁邊,沒說話。
我吃了幾口,忽然說:「大胸姐,這事可能跟你爸有關。」
「我知道。」
「你不問?」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餘罪,我爸是警察。他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如果有錯,那也該我來承擔。」
我放下筷子。
「你承擔個屁。你爸是你爸,你是你。這事跟你沒關係。」
她沒說話。
我繼續說:「我查這個案子,不是為了翻你爸的舊帳,是為了抓現在的兇手。你爸當年怎麼處理的,我不評價。但現在有人殺人,就得抓。」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
是真笑。
「餘罪,你有時候還挺正能量的。」
「滾蛋,我這叫職業素養。」
她沒滾蛋,反而往我旁邊坐了坐。
「吃飯吧,吃完我陪你查。」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踏實了。
管他什麼林海山,管他什麼舊帳。
案子就是案子。
有人殺人,就得抓。
我端起碗,大口扒飯。
紅燒肉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