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後的老闆

  沈江山被抓的第三天。

  審訊室里,餘罪已經跟他耗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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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江山像是塊滾刀肉,軟的硬的都不吃。

  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提。

  餘罪盯著他,眼睛都熬紅了。

  「沈江山,你上面那個人,到底是誰?」

  沈江山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余警官,你猜。」

  餘罪忍住想揍他的衝動。

  「我猜你媽。」

  沈江山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餘罪,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看你這種表情。想打我,又不敢。」

  餘罪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江山,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

  沈江山說:「那你們查啊。」

  餘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你等著。」

  他轉身往外走。

  沈江山在後面喊:「餘罪,別費勁了。你查不到的。」

  餘罪沒回頭。

  ---

  二

  回到辦公室,餘罪把兄弟們叫到一起。

  「沈江山不開口。咱們自己查。」

  滑鼠問:「從哪兒查?」

  餘罪說:「從他弟弟沈江海查起。」

  駱家龍已經開始敲鍵盤了。

  「沈江海,八六年死亡,案子當年就結了。卷宗在省廳檔案室。」

  餘罪問:「能調出來嗎?」

  駱家龍說:「需要肖隊簽字。」

  餘罪拿起電話,打給肖春飛。

  「肖隊,我要看沈江海的卷宗。」

  肖春飛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來我辦公室拿簽字。」

  ---

  半小時後,餘罪拿到了調閱批文。

  省廳檔案室,管理員把卷宗找出來。

  厚厚的一摞,落滿了灰。

  餘罪把卷宗帶回局裡,一頁一頁翻。

  滑鼠湊過來看。

  「哥,有什麼發現?」

  餘罪沒說話,繼續翻。

  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住了。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沈江海的屍體。

  躺在自家床上,脖子上勒著一根繩子。

  餘罪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兄弟們。

  「你們看這個勒痕。」

  滑鼠湊過去看。

  「兩道?一粗一細?」

  餘罪點點頭。

  「跟錢瑞的死,一模一樣。」

  林宇靖走過來,仔細看那張照片。

  「兩個人殺的?」

  餘罪說:「對。一男一女。」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八六年就有這種手法,說明兇手是慣犯。」

  餘罪說:「而且現在還在殺人。」

  他把照片放下,繼續翻卷宗。

  翻到證人筆錄那一頁,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肖春飛。

  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就是肖春飛。

  他的筆錄寫得很詳細,沒有任何問題。

  但餘罪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問駱家龍:「肖春飛八六年的時候,是什麼職務?」

  駱家龍查了一下,說:「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偵查員。」

  餘罪問:「那他怎麼會負責這個案子?」

  駱家龍說:「沈江海是警察家屬,案子比較敏感,局裡派了專人負責。」

  餘罪點點頭。

  他又翻到法醫鑑定那一頁。

  死因:機械性窒息。

  死亡時間: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勒痕:兩道,一粗一細,初步判斷為兩人所為。

  餘罪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兩個人。

  一男一女。

  八六年的時候,那兩個人,是誰?

  現在,他們還在殺人。

  錢瑞、孫斌、李建國、周明遠、趙鐵軍……

  都是這種死法。

  他問駱家龍:「錢瑞他們的屍體,還在嗎?」

  駱家龍說:「在。都凍著呢。」

  餘罪說:「重新做屍檢。對比勒痕。」

  駱家龍說:「行。我聯繫法醫。」

  ---

  三

  下午,屍檢結果出來了。

  法醫老張把報告遞給餘罪。

  「余兒,你猜對了。錢瑞、孫斌、李建國、周明遠、趙鐵軍,他們的勒痕,跟沈江海的勒痕,一模一樣。」

  餘罪接過報告,仔細看。

  勒痕的角度、深度、間距,完全一致。

  這說明什麼?

  說明殺沈江海的人,和殺錢瑞他們的人,是同一夥。

  三十年了。

  那兩個人,還在作案。

  他問老張:「能看出兇手的特徵嗎?」

  老張說:「能。從勒痕的角度和力度分析,兇手一男一女。男的力氣大,一米七五左右,慣用右手。女的力氣小,一米六左右,慣用左手。」

  餘罪心裡一動。

  男的,一米七五,慣用右手。

  女的,一米六,慣用左手。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兩個人。

  肖春飛,一米七六,慣用右手。

  方琳,一米六左右,慣用左手。

  肖春飛?

  不可能。

  他看向林宇靖。

  林宇靖也在看著他。

  「你在想什麼?」

  餘罪說:「沒什麼。」

  他把報告收起來,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老張,這個報告,先別往外傳。」

  老張點點頭。

  ---

  四

  晚上,餘罪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盯著那份屍檢報告,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些勒痕。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些畫面。

  沈江海死了,錢瑞死了,孫斌死了,李建國死了,周明遠死了,趙鐵軍死了。

  都是一種死法。

  兇手,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米七五,慣用右手。

  女的,一米六,慣用左手。

  他認識的人里,符合這個特徵的,有幾個?

  肖春飛,符合。

  滑鼠?不符合,他矮。

  張猛?不符合,他太高。

  汪慎修?不符合,他是左撇子。

  駱家龍?不符合,他太瘦。

  柯振華?他是一米七二,偏矮。

  沈江山?他是左撇子。

  林海東?他是左撇子。

  方琳?她是一米六,慣用左手,符合。

  那男的呢?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

  孔建國。

  孔建國,一米七五左右,慣用右手。

  但他有不在場證明嗎?

  沈江海死的時候,他還沒出生。

  錢瑞死的時候,他在給沈江山開車。

  孫斌死的時候,他也在開車。

  李建國死的時候,他在請假。

  周明遠死的時候,他在……

  他問駱家龍:「孔建國那幾天的行蹤,查到了嗎?」

  駱家龍說:「查到了。錢瑞死的那天,他在臨江。孫斌死的那天,他在臨江。李建國死的那天,他在雲州。周明遠死的那天,他在臨江。」

  餘罪說:「都有不在場證明?」

  駱家龍說:「大部分有。但周明遠死的那天,他沒有。」

  餘罪問:「那天他在哪兒?」

  駱家龍說:「他說在老家,但沒人證明。」

  餘罪心裡一動。

  周明遠死的那天,孔建國在老家。

  周明遠的死法,跟其他人一樣。

  如果他是兇手,那他就有機會。

  但他為什麼要殺周明遠?

  周明遠跟他有什麼仇?

  他想不通。

  ---

  五

  第二天,餘罪去見孔建國。

  孔建國還在那個倉庫里,沒跑。

  看見餘罪,他笑了。

  「余警官,又來查我?」

  餘罪在他對面坐下。

  「孔建國,周明遠死的那天,你在哪兒?」

  孔建國說:「在老家。我跟你說了。」

  餘罪問:「有人證明嗎?」

  孔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沒有。我一個人在家。」

  餘罪盯著他。

  「那你怎麼證明你沒去省廳?」

  孔建國笑了。

  「沒法證明。但你也沒法證明我去了。」

  餘罪說:「我能證明。」

  孔建國愣了。

  餘罪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

  是監控截圖。

  周明遠死的那天晚上,省廳大樓門口,一個人影走進來。

  那個人影,跟孔建國很像。

  孔建國看著那張照片,臉色變了。

  「這不是我。」

  餘罪說:「那是誰?」

  孔建國說:「我不知道。」

  餘罪盯著他。

  「孔建國,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孔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餘罪,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倉庫角落,從一堆雜物里翻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沓信。

  他遞給餘罪。

  餘罪接過來看。

  信是手寫的,字跡很舊。

  第一封,日期是八六年。

  「建國: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你哥是被沈江山害死的。我查了很久,終於查到了證據。

  但我不能說出來,因為說出來,我也會死。

  這些證據,我藏在老地方。你去找。

  替我和你哥報仇。

  ——一個老朋友」

  餘罪看完,抬起頭。

  「誰寫的?」

  孔建國說:「不知道。我收到信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哥死了,我也找不到證據。」

  餘罪問:「那這些信,是誰寄給你的?」

  孔建國說:「不知道。每次都是匿名寄來的。有八六年的,有九幾年的,有零幾年的。最近一封,是去年。」

  他翻出最後一封信,遞給餘罪。

  餘罪打開。

  「建國:

  快了。

  那個人,很快就會露出馬腳。

  你等著。

  ——老朋友」

  餘罪盯著那封信,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老朋友」,是誰?

  他知道沈江山的事,知道孔建軍的事,知道一切。

  他一直在給孔建國傳遞消息。

  他是誰?

  他問孔建國:「你從來沒查過這個人?」

  孔建國搖搖頭。

  「查過。查不到。他太謹慎了。」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相信他嗎?」

  孔建國說:「信。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餘罪把信收起來。

  「這些信,我拿走了。」

  孔建國點點頭。

  ---

  六

  回到局裡,餘罪把信交給駱家龍。

  「查筆跡。」

  駱家龍開始比對。

  一個小時後,他抬起頭,臉色很古怪。

  「哥,查到了。」

  餘罪問:「誰?」

  駱家龍說:「這個筆跡,跟檔案室里一份三十年前的筆錄,一模一樣。」

  餘罪心裡一緊。

  「誰的筆錄?」

  駱家龍看著他,緩緩說:「肖春飛。」

  餘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肖春飛?

  那些信,是肖春飛寫的?

  他一直在給孔建國傳遞消息?

  為什麼?

  他想起肖春飛這些年的表現。

  一直在幫他,保護他。

  但也一直在隱瞞一些事。

  他想起那張照片。

  那隻手,那塊表。

  他想起沈江山的案子。

  肖春飛辦的。

  他想起錢瑞的死。

  肖春飛說他去了,但沒趕上。

  他想起李建國的死。

  肖春飛說自殺,但其實是謀殺。

  現在,這些信,是他寫的。

  他在暗中調查沈江山。

  但他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不直接抓?

  他問駱家龍:「能確定嗎?」

  駱家龍說:「百分之九十。筆跡比對,相似度很高。」

  餘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去見肖春飛。」

  ---

  七

  肖春飛在辦公室,正在泡茶。

  看見餘罪進來,他笑了。

  「來了?喝茶。」

  餘罪沒坐。

  他把那些信拍在桌上。

  「肖隊,這是你寫的吧?」

  肖春飛低頭看了看那些信。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餘罪。

  「是。我寫的。」

  餘罪愣住了。

  他沒想到肖春飛承認得這麼幹脆。

  「為什麼?」

  肖春飛嘆了口氣。

  「坐。我慢慢跟你說。」

  餘罪坐下。

  肖春飛給他倒了杯茶。

  「餘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抓沈江山嗎?」

  餘罪說:「不知道。」

  肖春飛說:「因為沒證據。我有懷疑,但沒證據。所以我只能等。等他自己露出馬腳,等有人能幫我。」

  他指了指那些信。

  「孔建國,就是那個人。他恨沈江山,他想報仇。我給他提供線索,讓他自己去查。」

  餘罪問:「那你為什麼不親自查?」

  肖春飛說:「因為我不能。我是警察,我查沈江山,必須有證據。沒有證據,我不能動他。但孔建國可以。他可以暗中查,可以跟蹤,可以拍照。」

  餘罪明白了。

  肖春飛在利用孔建國。

  但他也是為了查案。

  「那錢瑞他們呢?他們的死,跟你有關嗎?」

  肖春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餘罪,你懷疑我殺了他們?」

  餘罪沒說話。

  肖春飛笑了。

  「如果是我殺的,我早就滅口了,還用等到現在?」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錢瑞他們的死,是渡鴉乾的。沈江山下的令。」

  餘罪問:「你怎麼知道?」

  肖春飛說:「因為我查到了。」

  他轉回頭,看著餘罪。

  「沈江山上面那個人,我也查到了。」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誰?」

  肖春飛說:「一個你認識的人。」

  餘罪等著。

  肖春飛緩緩說:「柯振華。」

  餘罪愣住了。

  柯振華?

  專案組組長?

  那個一直幫他的人?

  肖春飛點點頭。

  「對。柯振華才是渡鴉的老闆。沈江山只是他的代理人。」

  餘罪腦子裡一片混亂。

  柯振華?

  怎麼可能?

  他想起柯振華這些天的表現。

  一直支持他,給他情報,幫他安排臥底。

  但他也一直在提醒他小心。

  「小心,這個案子水很深。」

  這話,是關心,還是警告?

  他問肖春飛:「有證據嗎?」

  肖春飛說:「有。但不在我手裡。」

  餘罪問:「在哪兒?」

  肖春飛說:「在孔建國手裡。他拍了柯振華跟沈江山見面的照片。」

  ---

  八

  餘罪又去了那個倉庫。

  孔建國還在。

  他把肖春飛的話告訴他。

  孔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沓照片。

  「是這個嗎?」

  餘罪接過來看。

  照片上,柯振華和沈江山坐在一起,像是在談事情。

  時間,是三個月前。

  地點,是臨江的一家咖啡館。

  餘罪的手有點抖。

  柯振華。

  真的是他。

  他想起林海東說的話。

  「渡鴉的老闆,你認識。」

  他認識。

  柯振華,他認識。

  他想起柯振華給他的任務。

  接近沈江山,查他跟渡鴉的關係。

  原來,他是讓他去查自己的同夥?

  還是……

  他想不通。

  孔建國看著他,說:「餘罪,你打算怎麼辦?」

  餘罪說:「抓他。」

  孔建國說:「他是專案組組長,你抓他?」

  餘罪笑了。

  「專案組組長怎麼了?李建國還是副廳長呢,不也抓了?」

  他把照片收起來。

  「你等著。我去辦。」

  ---

  九

  晚上,餘罪約柯振華見面。

  地點,在臨江大橋。

  橋上車來車往,橋下江水滔滔。

  柯振華來了。

  一個人。

  他走到餘罪面前,看著他。

  「餘罪,找我什麼事?」

  餘罪把照片拍在他手裡。

  「柯隊,認識這個人嗎?」

  柯振華低頭看照片。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認識。是我。」

  餘罪說:「那你還有什麼話說?」

  柯振華把照片還給他。

  「餘罪,你查到了多少?」

  餘罪說:「夠抓你了。」

  柯振華點點頭。

  「夠。確實夠。」

  他走到橋欄邊,看著下面的江水。

  「餘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餘罪說:「不知道。也不想聽。」

  柯振華笑了。

  「那我說給你聽。」

  他轉回頭,看著餘罪。

  「三十年前,我還是個當兵的。轉業後,進了警隊。一開始,我也想做個好警察。但後來,我發現,做好警察,升不上去。」

  他頓了頓。

  「我有個女兒,得了重病。需要錢。很多錢。我拿不出來。那時候,渡鴉的人找到我,說可以幫我。條件只有一個,給他們提供情報。」

  餘罪問:「你答應了?」

  柯振華點點頭。

  「答應了。為了女兒,我什麼都肯做。」

  餘罪問:「那你女兒呢?」

  柯振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死了。錢湊夠了,但沒救回來。」

  餘罪愣住了。

  柯振華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餘罪,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為了一個人,出賣了自己的靈魂。結果那個人,還是死了。」

  餘罪沒說話。

  柯振華繼續說:「從那以後,我就回不了頭了。渡鴉抓住我的把柄,我只能一直幹下去。二十年,我從一個小警察,升到了專案組組長。」

  他笑了,笑得很淒涼。

  「諷刺吧?專門查渡鴉的專案組組長,自己就是渡鴉的人。」

  餘罪盯著他。

  「那你為什麼幫我?」

  柯振華說:「因為我想結束。」

  餘罪愣了。

  柯振華說:「我累了。二十年的臥底,我累了。我想解脫。所以我培養你,幫你查案,讓你查到沈江山,查到李建國,查到周明遠。最後,查到我自己。」

  他走到餘罪面前,伸出手。

  「餘罪,抓我吧。」

  餘罪看著他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銬子,銬在他手上。

  柯振華笑了。

  「謝謝你。」

  餘罪說:「謝什麼?」

  柯振華說:「謝謝你讓我解脫。」

  餘罪沒說話。

  他押著柯振華,往橋頭走。

  走了幾步,柯振華忽然說:「餘罪,有件事,你得知道。」

  餘罪問:「什麼事?」

  柯振華說:「許平秋,是我殺的。」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柯振華繼續說:「他查到了我,我不能讓他活著。但我後悔了。他是個好警察,比我強。」

  餘罪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江風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看著柯振華的背影,忽然很想揍他。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說:「走。」

  ---

  十

  柯振華落網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全省。

  審訊室里,餘罪最後一次見他。

  柯振華穿著囚服,頭髮剃光了,看起來老了十歲。

  他看著餘罪,笑了。

  「餘罪,謝謝你送我最後一程。」

  餘罪說:「不用謝。你該的。」

  柯振華點點頭。

  「對。我該的。」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餘罪,你師父死的時候,讓我給你帶句話。」

  餘罪愣了一下。

  柯振華說:「他說,『好好活著,別學我』。」

  餘罪的眼眶有點熱。

  但他沒哭。

  只是點點頭。

  「我知道了。」

  柯振華被押走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餘罪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很想抽菸。

  掏出煙,點上。

  深吸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飄散。

  他想起許平秋,想起周亞夫,想起林海山,想起肖春飛,想起柯振華。

  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被抓了,有的還在。

  他忽然覺得很累。

  但他知道,不能停。

  因為還有下一個案子,下一個壞人,下一個內鬼。

  他站起來,往外走。

  門口,林宇靖在等他。

  看見他出來,她伸出手。

  餘罪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一起,走出省廳大樓。

  外面,陽光正好。

  臨江的冬天,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