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暗流

  從省廳檔案室回來的第三天,餘罪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盯著那頁被塗黑的審訊記錄。

  駱家龍已經試著恢復了,但技術手段需要時間。

  他等得有點煩。

  滑鼠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哥,喝點甜的,提提神。」

  餘罪接過奶茶,吸了一口。

  「駱駝那邊有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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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鼠搖搖頭:「還沒。他說那個塗黑的地方用了特殊材料,不好恢復。」

  餘罪嘆了口氣。

  滑鼠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哥,你說周明遠這人,到底藏了多深?」

  餘罪想了想,說:「不知道。但肯定比李建國深。」

  滑鼠撓撓頭:「那咱們怎麼查?他可是副廳長,咱們動不了他。」

  餘罪笑了。

  「動不了也得動。明著動不了,就暗著動。」

  滑鼠眨眨眼:「暗著動?怎麼暗?」

  餘罪說:「查他的過去。他在雲州待了八年,肯定有尾巴。」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雲州那起販毒案,馬三死了,但其他人還在。老六不是說了嗎?馬三上面有人。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周明遠?」

  滑鼠說:「有可能。但沒證據。」

  餘罪點點頭。

  「對,沒證據。所以咱們得找證據。」

  他轉回頭,看著滑鼠。

  「讓駱駝查周明遠在雲州的所有關係。親戚、朋友、同事、下屬,一個都別放過。」

  滑鼠說:「行。」

  他站起來,要走。

  餘罪叫住他。

  「等等。」

  滑鼠回頭。

  餘罪說:「這事兒,別讓太多人知道。」

  滑鼠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明白。」

  ---

  二

  下午,駱家龍那邊終於有消息了。

  他抱著電腦衝進辦公室,臉上一副興奮的表情。

  「哥!恢復了!」

  餘罪跳起來,湊過去看。

  屏幕上,那段被塗黑的文字已經清晰可見。

  「審訊記錄:馬三供述,其上線代號『老K』,真實身份不詳。『老K』通過電話與其聯繫,每次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分鐘。馬三稱,『老K』說話帶有雲州本地口音,年齡約四十至五十歲之間。」

  餘罪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老K?

  這個代號,他聽過。

  柯振華的代號,就是老K。

  但柯振華是省廳的人,跟雲州沒關係。

  這個老K,是另一個人。

  他繼續往下看。

  「審訊記錄補充:馬三在被捕前三天,曾與『老K』見過面。見面地點在雲州郊區的一處廢棄工廠。馬三描述,『老K』身高約一米七五,偏瘦,戴眼鏡,說話斯文。」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戴眼鏡,說話斯文。

  周明遠,就戴眼鏡,說話很斯文。

  他問駱家龍:「周明遠的身高多少?」

  駱家龍查了一下,說:「一米七六。」

  餘罪笑了。

  對上了。

  身高對上了。

  戴眼鏡對上了。

  說話斯文對上了。

  雲州本地口音——周明遠在雲州待了八年,有口音很正常。

  他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周明遠,你他媽終於露尾巴了。」

  滑鼠湊過來,看著屏幕。

  「哥,就憑這個,能抓他嗎?」

  餘罪搖搖頭。

  「不能。這只是馬三的供述,沒有直接證據。而且馬三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滑鼠問:「那怎麼辦?」

  餘罪想了想,說:「找那個廢棄工廠。馬三跟『老K』見過面,說不定留下過什麼。」

  駱家龍已經開始查了。

  「雲州郊區,廢棄工廠……我找到了。有一個地方符合描述,叫『雲州機械廠』,倒閉十年了。」

  餘罪站起來。

  「走,去雲州。」

  ---

  三

  當天晚上,餘罪他們又飛到了雲州。

  這次沒住旅館,直接去了那個廢棄工廠。

  雲州機械廠在郊區,四周都是荒地,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破舊的路燈亮著。

  餘罪打著手電筒,走進廠區。

  廠房很大,機器早就搬空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車間和滿地的垃圾。

  滑鼠跟在後面,縮著脖子:「哥,這地方真他媽瘮人。」

  張猛倒是無所謂,東看看西看看。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念叨著:「從法律角度,這種廢棄工廠屬於危險建築,擅自進入可能涉嫌……」

  餘罪打斷他:「老汪,你閉嘴。」

  汪慎修乖乖閉嘴。

  林宇靖走在餘罪旁邊,手一直按在槍上。

  駱家龍拿著一個儀器,邊走邊掃描。

  「這儀器能檢測到隱藏的東西,比如暗格、地下室之類的。」

  他們找了半個小時,什麼也沒發現。

  滑鼠累得坐在地上:「哥,會不會啥也沒有?」

  餘罪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廠房的盡頭,他發現了一扇小門。

  門是鐵皮的,鏽跡斑斑,但門把手是新的。

  他推了推,門沒鎖。

  裡面是一個小房間,大概十幾平米,堆滿了雜物。

  他走進去,用手電筒照了照。

  牆角有一個鐵皮櫃,也是新的。

  他打開柜子。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紙。

  他拿起那張紙,用手電筒照著看。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時候的周明遠。

  另一個,他認識。

  許平秋。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許平秋?

  他跟周明遠認識?

  他翻過照片,背面有字。

  「八五年,臨江警校,老友重逢。」

  八五年?

  那不就是林海山他們畢業的那一年?

  周明遠也是臨江警校畢業的?

  他想起李建國。

  李建國也是那一屆的。

  林海山、許平秋、孫斌、錢瑞、趙鐵軍、李建國。

  六個人。

  現在,又多了一個周明遠?

  他把照片收好,繼續翻柜子。

  裡面還有一沓文件。

  他拿出來看。

  是轉帳記錄。

  周明遠的名字,出現在收款人一欄。

  付款人,是一個境外帳戶。

  渡鴉的帳戶。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證據。

  這是證據。

  他把文件收好,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是肖春飛打來的。

  「餘罪,你在哪兒?」

  餘罪說:「雲州。查到了點東西。」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快回來。出事了。」

  餘罪心裡一緊:「什麼事?」

  肖春飛說:「周明遠死了。」

  餘罪愣住了。

  死了?

  怎麼死的?

  肖春飛說:「自殺。跟李建國一樣。」

  餘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又死了。

  又是自殺。

  他掛了電話,看著手裡的照片和文件。

  周明遠剛被查到,就死了。

  誰殺的?

  還是真的自殺?

  他想起李建國死前的那句話。

  「渡鴉不止我一個。」

  現在,周明遠也死了。

  那下一個,是誰?

  ---

  四

  餘罪連夜趕回臨江。

  周明遠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現場也被封鎖。

  肖春飛在局裡等著他。

  看見餘罪進來,他嘆了口氣。

  「法醫初步判斷,是自殺。跟李建國一樣,用床單勒死的。」

  餘罪問:「有遺書嗎?」

  肖春飛點點頭。

  「有。也是一句話。」

  他把遺書遞給餘罪。

  餘罪接過來看。

  紙上只有一行字:

  「我累了。」

  餘罪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筆跡鑑定了嗎?」

  肖春飛說:「鑑定了。是周明遠的筆跡。」

  餘罪把遺書還給他。

  「肖隊,你信嗎?」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信。」

  餘罪看著他。

  肖春飛說:「周明遠昨天還在開會,一切正常。今天就自殺了?而且死法跟李建國一模一樣。」

  餘罪點點頭。

  「我也覺得不是自殺。」

  肖春飛問:「那你覺得是誰殺的?」

  餘罪想了想,說:「渡鴉。」

  肖春飛皺起眉頭。

  餘罪繼續說:「李建國死之前,說渡鴉不止他一個。現在周明遠也死了。說明他們倆,都是渡鴉的人。而且,渡鴉在清理門戶。」

  肖春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有證據嗎?」

  餘罪從包里拿出那張照片和那沓文件。

  「這是我在雲州那個廢棄工廠找到的。」

  肖春飛接過去看。

  看到那張照片,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許平秋?」

  餘罪點點頭。

  「周明遠跟許平秋認識。八五年,他們見過面。」

  肖春飛看著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翻開那沓文件。

  是轉帳記錄。

  周明遠的名字,渡鴉的帳戶。

  他看完,抬起頭,看著餘罪。

  「餘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餘罪說:「知道。周明遠是渡鴉的人。」

  肖春飛說:「不止。這意味著,渡鴉在警界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更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李建國是副廳長,周明遠也是副廳長。兩個副廳長,都是渡鴉的人。那上面呢?還有誰?」

  餘罪沒說話。

  肖春飛轉回頭,看著他。

  「餘罪,這條路,真的越來越難走了。」

  餘罪笑了。

  「難走也得走。」

  肖春飛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許平秋的徒弟,真他媽倔。」

  ---

  五

  第二天,餘罪去看了周明遠的現場。

  周明遠的辦公室在省廳,很大,很氣派。

  窗戶開著,床單就系在窗框上。

  餘罪站在窗邊,往下看。

  十二樓。

  摔下去必死無疑。

  但周明遠不是摔死的,是勒死的。

  他蹲下來,仔細看那個窗框。

  窗框上有勒痕,很深。

  但勒痕的位置,有點奇怪。

  如果是一個人上吊,勒痕應該是在窗框的中間位置。

  但這個勒痕,偏左。

  他問旁邊的技術員:「這個勒痕,你們量過嗎?」

  技術員點點頭:「量了。離左邊窗框十厘米。」

  餘罪想了想,又問:「周明遠是左撇子嗎?」

  技術員愣了一下,然後說:「不是。他是右撇子。」

  餘罪笑了。

  右撇子的人上吊,勒痕應該在右邊。

  這個勒痕在左邊。

  說明什麼?

  說明不是他自己系的。

  是別人系的。

  他從左邊拉的繩子。

  那個人,是左撇子。

  他問技術員:「現場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嗎?」

  技術員搖搖頭:「沒有。很乾淨。」

  餘罪點點頭。

  很乾淨。

  說明有人清理過。

  他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左撇子的人,是誰?

  ---

  六

  回到局裡,餘罪把兄弟們叫到一起。

  「周明遠不是自殺。是他殺。」

  滑鼠愣了:「他殺?那遺書呢?」

  餘罪說:「偽造的。」

  張猛問:「兇手是誰?」

  餘罪說:「不知道。但我知道一點,兇手是左撇子。」

  駱家龍已經開始查了。

  「周明遠身邊的人,左撇子的有幾個?我查一下。」

  幾分鐘後,他說:「周明遠的司機,是左撇子。他的秘書,也是左撇子。還有幾個下屬,也是左撇子。」

  餘罪問:「這些人里,誰有機會?」

  駱家龍說:「都有機會。周明遠死的那天晚上,司機送他回家,秘書也在場。」

  餘罪想了想,說:「查這兩個人。重點查。」

  滑鼠問:「哥,你說會不會是渡鴉的人殺的?」

  餘罪點點頭。

  「肯定是。渡鴉在清理門戶。李建國死了,周明遠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他看向林宇靖。

  林宇靖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相遇。

  餘罪忽然想起林海東說的話。

  「渡鴉的老闆,你認識。」

  現在,李建國死了,周明遠死了。

  這兩個人,都是渡鴉的人。

  那他們的老闆,是誰?

  他想起那張照片。

  八五年,臨江警校。

  六個人。

  林海山、許平秋、孫斌、錢瑞、趙鐵軍、李建國。

  現在,又多了一個周明遠。

  周明遠不是那六個人之一。

  但他也是那一屆的。

  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他問駱家龍:「能查到周明遠在臨江警校的資料嗎?」

  駱家龍敲了幾下鍵盤,說:「能。周明遠,八五年畢業於臨江警校,跟林海山他們是同一屆,但不是一個班。他是二班的,林海山他們是一班的。」

  餘罪問:「他們認識嗎?」

  駱家龍說:「應該認識。同一屆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餘罪點點頭。

  那照片上,周明遠跟許平秋單獨合影。

  說明他們關係不錯。

  那後來呢?

  許平秋死了。

  周明遠成了副廳長。

  然後他也死了。

  他想起林海東說的另一句話。

  「許平秋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老四。

  錢瑞是老四。

  但錢瑞死了。

  許平秋臨死前,為什麼要提錢瑞?

  因為錢瑞是關鍵?

  錢瑞知道什麼?

  他看向駱家龍。

  「錢瑞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駱家龍說:「還在查。錢瑞死之前,見過一個人。」

  餘罪問:「誰?」

  駱家龍說:「周明遠。」

  餘罪愣住了。

  錢瑞見過周明遠?

  什麼時候?

  駱家龍說:「錢瑞死的前三天。在雲州。」

  餘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錢瑞死的前三天,見過周明遠。

  周明遠,是最後一個見錢瑞的人。

  那錢瑞的死,跟周明遠有沒有關係?

  他想起那個勒痕。

  兩道,一粗一細。

  一男一女。

  男的,是林海東。

  女的,是方琳。

  那周明遠呢?

  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他越想越亂。

  滑鼠問:「哥,你想啥呢?」

  餘罪搖搖頭。

  「沒事。繼續查。」

  ---

  七

  晚上,餘罪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桌上的菸灰缸又滿了。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著年輕時的許平秋和周明遠。

  兩個人笑得都很開心。

  那時候,他們還是好兄弟吧?

  三十年後,一個死了,一個也死了。

  他想起許平秋臨死前的話。

  「替老子把這事兒辦了。」

  什麼事?

  抓周亞夫?

  抓內鬼?

  還是……查清真相?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臨江的夜色正濃。

  萬家燈火,霓虹閃爍。

  他看著那些燈光,忽然覺得很累。

  但他知道,不能停。

  一停,就全完了。

  手機響了。

  是駱家龍打來的。

  「哥,查到了點東西。」

  餘罪心裡一緊:「說。」

  駱家龍說:「錢瑞死之前,給一個人打過電話。」

  餘罪問:「誰?」

  駱家龍說:「肖春飛。」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肖春飛?

  錢瑞給肖春飛打電話?

  什麼時候?

  駱家龍說:「錢瑞死的那天晚上。電話通了三十秒。」

  餘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肖春飛怎麼說?」

  駱家龍說:「他說不記得了。」

  餘罪皺起眉頭。

  不記得了?

  三十秒的電話,不記得了?

  他想起肖春飛這些天的表現。

  一直在幫他,一直在保護他。

  但他也一直在阻止他查某些事。

  比如,李建國的案子。

  比如,周明遠的案子。

  他說是上面壓著。

  但上面是誰?

  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林海東說的另一句話。

  「渡鴉的老闆,你認識。」

  他認識的人里,誰最有可能是?

  肖春飛?

  不,不可能。

  肖春飛是許平秋的老戰友。

  他怎麼會是渡鴉的人?

  但錢瑞為什麼給他打電話?

  他拿起手機,想給肖春飛打電話。

  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萬一……

  萬一真是他呢?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一片混亂。

  ---

  八

  第二天早上,餘罪去見了肖春飛。

  肖春飛在辦公室,正在看文件。

  看見餘罪進來,他笑了。

  「這麼早?」

  餘罪在他對面坐下。

  「肖隊,問你個事。」

  肖春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問。」

  餘罪說:「錢瑞死的那天晚上,給你打過電話?」

  肖春飛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對。打過。」

  餘罪問:「他說什麼?」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說,有人要殺他。」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誰?」

  肖春飛看著他,緩緩說:「周明遠。」

  餘罪愣住了。

  周明遠?

  肖春飛繼續說:「他說周明遠是渡鴉的人,他查到了證據。周明遠要殺他滅口。」

  餘罪問:「那你為什麼不去救他?」

  肖春飛嘆了口氣。

  「我去了。但來不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在雲州。我在臨江。等我趕過去,他已經死了。」

  餘罪盯著他。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肖春飛轉回頭,看著他。

  「因為說了也沒用。周明遠是副廳長,我拿他沒辦法。」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那現在呢?周明遠死了,你還不說?」

  肖春飛看著他,忽然笑了。

  「餘罪,你是不是懷疑我?」

  餘罪沒說話。

  肖春飛說:「懷疑就對了。這案子,誰都可以懷疑。」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餘罪。

  「這是錢瑞死之前寄給我的東西。他可能知道自己活不了,提前留了一手。」

  餘罪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有六個人。

  林海山、許平秋、孫斌、錢瑞、趙鐵軍、李建國。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行字。

  林海山:收錢,未參與。

  許平秋:查案,被殺。

  孫斌:周亞夫手下,已死。

  錢瑞:渡鴉聯絡人,已死。

  趙鐵軍:周亞夫手下,在押。

  李建國:渡鴉成員,已死。

  餘罪看完,抬起頭。

  「周明遠呢?」

  肖春飛說:「不在名單上。但錢瑞說,周明遠是後來加入的。」

  餘罪問:「那渡鴉的老闆呢?」

  肖春飛搖搖頭。

  「不知道。錢瑞也不知道。」

  餘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肖隊,你信我嗎?」

  肖春飛看著他,笑了。

  「信。」

  餘罪說:「那接下來的事,你別管。我自己查。」

  肖春飛愣了一下。

  餘罪說:「你幫我太多,容易被人盯上。」

  肖春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然後他點點頭。

  「好。但你小心。」

  餘罪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肖隊,謝謝你。」

  肖春飛笑了。

  「謝什麼。我是你師父的戰友。」

  餘罪點點頭,推門出去。

  ---

  九

  從肖春飛辦公室出來,餘罪的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肖春飛不像是內鬼。

  另一方面,錢瑞的死,周明遠的死,李建國的死,都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敢相信。

  他回到辦公室,把那份名單攤在桌上。

  六個人。

  死了四個。

  一個在押。

  一個……

  林海山,自殺了。

  但林海山不是渡鴉的人。

  他只是收了錢,沒參與。

  那真正參與的人,是誰?

  他盯著那份名單,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名單上,沒有趙鐵軍的死亡時間。

  趙鐵軍還活著。

  在押。

  他站起來。

  「走,去見趙鐵軍。」

  ---

  看守所里,趙鐵軍坐在審訊室,手銬腳鐐都戴著。

  看見餘罪進來,他笑了。

  「余警官,又來了?」

  餘罪在他對面坐下。

  「趙鐵軍,問你個事。」

  趙鐵軍說:「問。」

  餘罪說:「錢瑞死之前,給你打過電話嗎?」

  趙鐵軍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打過。」

  餘罪問:「他說什麼?」

  趙鐵軍說:「他說,他查到渡鴉的老闆是誰了。」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誰?」

  趙鐵軍看著他,緩緩說:「他沒說。他說太危險,不能告訴我。」

  餘罪皺起眉頭。

  趙鐵軍繼續說:「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餘罪問:「什麼話?」

  趙鐵軍說:「他說,『老照片』。」

  餘罪愣住了。

  老照片?

  什麼老照片?

  他想起林海山家的那張照片。

  五個人。

  不,六個人。

  加上遠處那個模糊的人影,是七個?

  他站起來,轉身就走。

  ---

  十

  回到局裡,餘罪把那張照片找出來。

  八五年,臨江警校,畢業留念。

  五個人站在前面。

  遠處,樹下,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是李建國。

  他早就認出來了。

  但錢瑞說的「老照片」,是不是這張?

  他仔細看那張照片,忽然發現了一個細節。

  照片的角落裡,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只露出一隻手。

  扶著樹的手。

  那隻手,左手。

  左撇子。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個人,是誰?

  他讓駱家龍把那隻手放大。

  放大,再放大。

  終於,能看清一點輪廓。

  手腕上,有一塊表。

  老式的機械錶。

  駱家龍說:「這種表,八十年代很流行。現在沒人戴了。」

  餘罪盯著那塊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八十年代。

  臨江警校。

  一隻手。

  左撇子。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他從來沒懷疑過的人。

  肖春飛。

  肖春飛,是左撇子。

  他見過肖春飛用左手寫字,用左手拿槍。

  肖春飛,也是臨江警校畢業的。

  只是比林海山他們晚一屆。

  那這張照片上,怎麼會有一隻他的手?

  除非……

  他當時也在場。

  他也在那棵樹下。

  只是沒入鏡。

  餘罪靠在椅子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肖春飛?

  怎麼會是肖春飛?

  他想起這些天,肖春飛一直在幫他。

  保護他。

  提醒他。

  但也一直在阻止他查某些事。

  他說是上面壓著。

  但上面是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肖春飛,可能是那個隱藏最深的人。

  他掏出手機,看著肖春飛的號碼。

  想打電話,又不敢打。

  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了手機。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天快黑了。

  臨江的夜晚,又要來了。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老許,」他低聲說,「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沒人回答。

  只有煙霧,在空氣中慢慢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