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塵埃落定

  林海東落網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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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江市公安局,審訊室。

  餘罪坐在監控室里,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的審訊。

  林海東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經解開了,表情平靜得像個來喝茶的。

  肖春飛和柯振華坐在他對面,正在問話。

  「林海東,你知道你涉嫌多少罪名嗎?」

  林海東笑了。

  「販毒、走私、殺人、組織黑社會……隨便數數,夠槍斃十回了吧?」

  肖春飛盯著他:「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林海東想了想,說:「我想見一個人。」

  「誰?」

  林海東看著單向玻璃,仿佛知道餘罪就在那邊。

  「餘罪。」

  肖春飛愣了一下。

  林海東說:「我有話跟他說。只跟他一個人說。」

  肖春飛和柯振華對視了一眼。

  柯振華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他推門進來,看著餘罪。

  「你見不見?」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

  「見。」

  ---

  審訊室里只剩下餘罪和林海東。

  餘罪在他對面坐下,點了根煙。

  林海東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跟許平秋真像。」

  餘罪挑了下眉毛。

  林海東說:「不是長得像,是那股勁兒。吊兒郎當的,但眼睛裡有東西。」

  餘罪吐了口煙:「你找我來,就為了誇我?」

  林海東搖搖頭。

  「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餘罪等著。

  林海東看著他,緩緩說:「渡鴉的老闆,你認識。」

  餘罪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盯著林海東,等他說下去。

  林海東說:「我在金三角十五年,跟渡鴉合作了十年。我見過他們的老闆三次。每次,他都戴著面具。但我認得他的聲音。」

  餘罪問:「是誰?」

  林海東笑了。

  「你猜。」

  餘罪皺起眉頭。

  林海東說:「我給你個提示。許平秋死之前,見過他。」

  餘罪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許平秋死之前見過的人……

  周亞夫?

  不對,周亞夫不是渡鴉的老闆。

  秦建國?

  不對,秦建國已經被抓了。

  肖雲飛?

  也不對,肖雲飛已經死了。

  他想不出來。

  林海東看著他,忽然說:「餘罪,你知道許平秋為什麼死嗎?」

  餘罪搖搖頭。

  林海東說:「因為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他查到了渡鴉的老闆是誰。」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林海東繼續說:「他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餘罪盯著他。

  林海東說:「他說,『老四』。」

  餘罪愣住了。

  老四?

  什麼意思?

  林海東看著他,笑了。

  「就這兩個字。你自己琢磨吧。」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行了,話說完了。你走吧。」

  餘罪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林海東,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林海東睜開眼,看著他。

  「因為我欠許平秋一條命。」

  他頓了頓,笑了。

  「現在,還清了。」

  ---

  二

  餘罪從審訊室出來,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兩個字。

  老四。

  老四是誰?

  他回到辦公室,把兄弟們叫到一起。

  「老四,你們聽過這個名號嗎?」

  滑鼠撓撓頭:「老四?這名字太普通了,滿大街都是。」

  張猛說:「我認識好幾個老四,都是以前在工地上的工友。」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從語言學角度,這種稱呼通常用於排行第四的人,或者是綽號。」

  駱家龍已經開始查資料了。

  「我查一下系統里的記錄……叫老四的人,有三千多個。」

  餘罪翻了個白眼。

  林宇靖看著他,忽然說:「會不會是綽號?」

  餘罪想了想,說:「有可能。」

  他想起許平秋的習慣。

  他師父那人,給人起外號是一絕。

  滑鼠叫老鼠,張猛叫猛子,汪慎修叫老汪,駱家龍叫駱駝。

  他自己,叫余小二。

  那老四……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們說,老四會不會是……老許他們那一輩的排行?」

  林宇靖愣了一下。

  餘罪繼續說:「林海山、許平秋、孫斌、錢瑞、趙鐵軍,他們五個是同學。如果按年齡排,誰是老四?」

  林宇靖想了想,說:「我爸是老大,許叔叔是老二,孫斌是老三,錢瑞是老四,趙鐵軍是老五。」

  餘罪的眼睛亮了。

  錢瑞!

  老四是錢瑞!

  但錢瑞已經死了。

  死在孟拉,被人勒死的。

  如果錢瑞是渡鴉的老闆……

  不對,說不通。

  錢瑞要是老闆,林海東怎麼會不知道?他可是跟渡鴉合作了十年。

  而且,殺錢瑞的,就是林海東。

  林海東會殺自己的老闆?

  餘罪越想越亂。

  滑鼠問:「哥,會不會是弄錯了?」

  餘罪搖搖頭。

  林海東沒必要騙他。

  許平秋臨死前留下的那句話,肯定有深意。

  老四。

  不是錢瑞,那是誰?

  他忽然想起那張照片。

  八五年,臨江警校,畢業留念。

  五個人。

  林海山、許平秋、孫建國、錢瑞、趙鐵軍。

  如果錢瑞是老四,那許平秋是老二,林海山是老大,孫斌是老三,趙鐵軍是老五。

  都齊了。

  沒有別人。

  那「老四」還能是誰?

  他盯著那張照片,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照片上,有五個人。

  但名字,有五個。

  可照片的背景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站在遠處,只露出半邊臉的人。

  餘罪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指著那個人,問駱家龍:「能把這個放大嗎?」

  駱家龍看了一眼,點點頭。

  他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把那張臉放大。

  模糊,但能看出輪廓。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便裝,站在遠處的樹下。

  餘罪盯著那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在哪兒見過?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來了。

  李建國。

  省公安廳副廳長。

  那個不同意他進專案組的人。

  他的手頓住了。

  李建國。

  他也認識林海山他們?

  他也在臨江警校待過?

  駱家龍已經開始查了。

  「李建國,五十八歲,省公安廳副廳長。警校畢業院校……臨江警校,八五屆。」

  餘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八五屆。

  跟林海山他們同一屆。

  那他也是那五個人的同學?

  不對,照片上只有五個人。

  他是第六個?

  駱家龍繼續查:「李建國當年在臨江警校,是學生會主席。跟林海山、許平秋他們一屆,但不是一個班的。」

  餘罪問:「那他跟林海山他們關係怎麼樣?」

  駱家龍搖搖頭:「不知道。沒有記錄。」

  餘罪靠在椅子上,腦子飛快地轉著。

  李建國。

  老四。

  錢瑞是老四,但錢瑞死了。

  李建國在照片上只露了半邊臉,說明他當時在場,但沒有合影。

  他是老四嗎?

  不,他不是。

  他是……老六?

  滑鼠問:「哥,你想啥呢?」

  餘罪沒回答,只是盯著那張放大的臉。

  李建國。

  省廳副廳長。

  渡鴉的老闆?

  他想起林海東說的話。

  「渡鴉的老闆,你認識。」

  「許平秋死之前,見過他。」

  李建國,許平秋死之前,見過他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李建國,一直在阻止他查這個案子。

  為什麼?

  因為他是內鬼?

  還是因為別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天快黑了,夕陽把整個城市染成橙紅色。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肖春飛打電話。

  「肖隊,我問你個事。」

  肖春飛說:「說。」

  餘罪問:「許平秋死之前,見過李建國嗎?」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見過。許平秋去省廳匯報工作,李建國跟他談過話。」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談什麼?」

  肖春飛說:「不知道。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餘罪沉默了。

  肖春飛問:「你問這個幹嘛?」

  餘罪說:「沒事。隨便問問。」

  他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夕陽。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李建國,你到底是誰?

  ---

  三

  晚上,餘罪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讓兄弟們都回去了,自己想靜靜。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影,腦子裡一遍遍過著這些天的線索。

  林海東說,渡鴉的老闆,他認識。

  許平秋說,老四。

  錢瑞是老四,但錢瑞死了。

  李建國是他們的同學,但不在合影里。

  為什麼?

  因為他不願意合影?

  還是因為他當時不在?

  他想起林海東說的另一句話。

  「許平秋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老四。

  許平秋臨死前,還在想著這個人。

  這個人,是誰?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柯振華打來的。

  「餘罪,李建國剛才來局裡了。」

  餘罪心裡一緊:「他來幹嘛?」

  柯振華說:「說是視察工作。但他點名要見你。」

  餘罪愣住了。

  點名要見我?

  柯振華說:「你現在在局裡嗎?他要過來。」

  餘罪說:「在。」

  柯振華說:「好。你等著。」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心跳有點快。

  李建國要見他?

  來者不善。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後他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等著。

  幾分鐘後,電梯門打開。

  李建國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五十多歲,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筆挺的警服。

  他走到餘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餘罪?」

  餘罪點點頭。

  李建國笑了。

  「許平秋的徒弟,果然一表人才。」

  餘罪沒說話。

  李建國說:「找個地方聊聊?」

  餘罪說:「會議室吧。」

  ---

  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李建國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餘罪坐在他對面。

  李建國看著他,忽然說:「餘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讓你進專案組嗎?」

  餘罪搖搖頭。

  李建國說:「因為你太像許平秋了。」

  餘罪愣了一下。

  李建國繼續說:「許平秋那個人,有本事,但太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最後呢?死了。」

  他頓了頓,看著餘罪。

  「我不想你走他的老路。」

  餘罪盯著他,問:「許平秋是怎麼死的?」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被渡鴉的人殺的。」

  餘罪問:「您怎麼知道?」

  李建國笑了。

  「因為我是專案組的組長。渡鴉的案子,我查了五年。」

  餘罪心裡一動。

  五年?

  那他查到了什麼?

  李建國看著他,緩緩說:「餘罪,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餘罪等著。

  李建國說:「渡鴉的老闆,我們已經鎖定了。很快就能收網。」

  餘罪愣住了。

  李建國繼續說:「這個人,你認識。」

  餘罪的心跳快了一拍。

  李建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是肖春飛。」

  餘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肖春飛?

  肖春飛是渡鴉的老闆?

  不可能!

  李建國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不信?」

  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餘罪。

  餘罪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調查報告。

  上面記錄著肖春飛這些年的行蹤、通話記錄、銀行流水。

  有一條記錄,讓他後背發涼。

  三個月前,肖春飛去過一次邊境。

  雲州。

  時間,正好是孫斌和錢瑞死的前一天。

  他的手有點抖。

  李建國說:「肖春飛,才是真正的內鬼。他這些年,一直跟渡鴉有聯繫。許平秋查到了他,所以被他滅口。」

  餘罪抬起頭,看著他。

  「證據呢?」

  李建國說:「這就是證據。」

  餘罪盯著那份文件,腦子裡亂成一團。

  肖春飛?

  那個一直幫他的肖隊?

  那個許平秋的老戰友?

  他想起肖春飛在機場出現的那天。

  「許平秋死了,我得替他看著你們。」

  那時候,他覺得溫暖。

  現在想起來,有點不對勁。

  如果他真是渡鴉的人,那他出現的目的,是什麼?

  是保護他們?

  還是監視他們?

  他看向李建國。

  李建國也在看著他。

  「餘罪,我知道你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肖春飛,是渡鴉的人。」

  餘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李建國說:「幫我抓他。」

  ---

  四

  李建國走後,餘罪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著那份文件,一遍遍地看。

  每一筆轉帳,每一次通話,每一個時間點。

  都對得上。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肖春飛如果是渡鴉的人,那他為什麼要救他們?

  在機場,是他帶人來的。

  在孟拉,也是他帶人來的。

  如果他想滅口,有無數機會。

  為什麼不動手?

  他想起肖春飛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不像在看敵人。

  像在看晚輩。

  他掏出手機,想給肖春飛打電話。

  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萬一李建國說的是真的呢?

  萬一肖春飛真是內鬼呢?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肖春飛幫過你那麼多次,不可能是內鬼。

  另一個說:證據擺在那兒,不信也得信。

  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先不打草驚蛇。

  他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燈亮著。

  他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

  裡面站著一個人。

  肖春飛。

  餘罪愣住了。

  肖春飛看著他,笑了。

  「就知道你還沒走。」

  餘罪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肖春飛走出電梯,拍拍他的肩膀。

  「走,去吃點東西。我請客。」

  餘罪跟著他走出大樓。

  外面,夜色正濃。

  街邊的燒烤攤還亮著燈,炭火冒著煙。

  肖春飛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兩瓶啤酒,一把羊肉串。

  餘罪坐在他對面。

  肖春飛給他倒上酒,舉起杯子。

  「來,喝一個。」

  餘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肖春飛看著他,忽然問:「李建國找你了?」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肖春飛笑了。

  「我就知道。」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餘罪,李建國說的那些話,你信多少?」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肖春飛點點頭。

  「不知道就對了。這事兒,本來就不簡單。」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餘罪看著他,問:「你到底是不是?」

  肖春飛嚼著羊肉,含糊不清地說:「你猜。」

  餘罪翻了個白眼。

  肖春飛把羊肉咽下去,喝了口啤酒。

  「餘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餘罪等著。

  肖春飛說:「三十年前,臨江警校有六個學生。他們是好朋友,一起上課,一起訓練,一起喝酒。畢業後,他們分到不同的崗位,但一直保持聯繫。」

  餘罪心裡一動。

  六個?

  不是五個嗎?

  肖春飛繼續說:「這六個人,分別叫林海山、許平秋、孫建國、錢瑞、趙鐵軍、李建國。」

  餘罪愣住了。

  李建國?

  他也是那六個人之一?

  肖春飛看著他,笑了。

  「沒想到吧?李建國,當年也是他們一夥的。但後來,他走了另一條路。」

  餘罪問:「什麼路?」

  肖春飛說:「當官的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李建國想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但爬上去需要錢,需要關係。他就找到了渡鴉。」

  餘罪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建國,才是渡鴉的人?

  肖春飛點點頭。

  「對。李建國才是渡鴉的老闆。這些年,他利用職務之便,給渡鴉提供情報,幫渡鴉洗錢。渡鴉給他的回報,是權力和金錢。」

  餘罪問:「那許平秋呢?」

  肖春飛說:「許平秋查到了他。所以李建國殺了他。」

  餘罪的手握緊了杯子。

  肖春飛看著他,緩緩說:「許平秋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如果他死了,讓我保護你。」

  餘罪愣了一下。

  肖春飛說:「他知道李建國不會放過他。也知道李建國會盯著你。所以他讓我看著你。」

  餘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你為什麼不說?」

  肖春飛笑了。

  「說了,誰信?李建國是副廳長,我只是個刑偵隊長。我說他是內鬼,有人信嗎?」

  餘罪沒說話。

  肖春飛繼續說:「所以我只能等。等他露出馬腳。等你長大。」

  他拍拍餘罪的肩膀。

  「現在,你長大了。」

  餘罪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肖春飛舉起杯子。

  「來,喝酒。明天,咱們抓人。」

  餘罪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啤酒下肚,炭火正旺。

  ---

  五

  第二天早上,餘罪剛到局裡,就接到了肖春飛的電話。

  「李建國今天要來局裡開會。咱們在會議室等他。」

  餘罪說:「好。」

  他掛了電話,把兄弟們叫到一起。

  「今天,抓大魚。」

  滑鼠眼睛亮了:「誰?」

  餘罪說:「李建國。」

  滑鼠愣住了。

  張猛張大了嘴。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難得沒說話。

  駱家龍已經開始準備設備了。

  林宇靖看著他,問:「證據確鑿?」

  餘罪點點頭。

  「肖隊那邊有。」

  林宇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跟你去。」

  ---

  上午十點,李建國來了。

  他帶著兩個隨從,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里,肖春飛和餘罪已經等著了。

  李建國看見他們,笑了。

  「肖隊長,餘罪,這麼早?」

  肖春飛站起來,看著他。

  「李副廳長,有個事想跟你談談。」

  李建國挑了下眉毛:「什麼事?」

  肖春飛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你這些年跟渡鴉往來的證據。」

  李建國的臉色變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肖春飛,你這是什麼意思?」

  肖春飛說:「意思就是,你被捕了。」

  李建國笑了。

  「證據?就憑這個?」

  他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餘罪擋在他前面。

  李建國看著他,眼神陰鷙。

  「餘罪,你也信他?」

  餘罪說:「信。」

  李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行,既然你們不信我,那我無話可說。」

  他轉身要走。

  門口,林宇靖帶著幾個特警,堵住了去路。

  李建國站住了。

  他回過頭,看著肖春飛。

  「肖春飛,你以為抓了我,就完了?」

  肖春飛說:「至少抓了一個。」

  李建國笑了。

  「渡鴉不止我一個。我死了,還有別人。」

  他看向餘罪。

  「餘罪,你記住,你查的這條路,沒有盡頭。」

  餘罪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我也查。」

  李建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被特警押了出去。

  ---

  六

  李建國被抓後的第三天。

  餘罪站在許平秋的墓前。

  墓碑上,許平秋的照片笑得憨厚。

  餘罪點了根煙,放在墓碑前。

  「老許,李建國抓了。你安息吧。」

  他頓了頓,又說。

  「那個老四,我也查清楚了。是錢瑞。但他死了。李建國是老大,不是老四。你說的老四,是錢瑞。你是想告訴我,錢瑞是關鍵。」

  他嘆了口氣。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風輕輕吹過,墓碑前的菸灰飄散。

  遠處,林宇靖站在車旁,等著他。

  餘罪看著許平秋的照片,忽然笑了。

  「老許,你放心。我會繼續查下去的。渡鴉的事,沒完。」

  他轉身,走向林宇靖。

  身後,墓碑靜靜地立著。

  照片上,許平秋還在笑。

  ---

  七

  晚上,燒烤攤。

  餘罪坐在老位置,端著啤酒,看著兄弟們。

  滑鼠正在啃雞翅,啃得滿嘴是油。

  張猛在跟一串羊腰子較勁。

  汪慎修在跟老闆理論:「你這羊肉串,從法律角度,涉嫌……」

  老闆直接給他多加了兩串。

  駱家龍難得沒玩手機,正在吃肉。

  林宇靖坐在餘罪旁邊,小口小口地喝啤酒。

  餘罪舉起杯子。

  「兄弟們,這一杯,敬老許。」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

  「敬老許!」

  啤酒下肚,炭火正旺。

  餘罪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忽然,手機響了。

  是柯振華打來的。

  「餘罪,有新情況。」

  餘罪心裡一緊:「什麼情況?」

  柯振華說:「李建國在獄中自殺了。」

  餘罪愣住了。

  柯振華繼續說:「他死之前,留了一封信。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餘罪問:「什麼話?」

  柯振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渡鴉,不止我一個。」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止一個。

  那還有誰?

  他抬起頭,看著兄弟們。

  滑鼠問:「哥,咋了?」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沒事。喝酒。」

  他舉起杯子。

  兄弟們也跟著舉起杯子。

  夜風吹過,燒烤攤的煙火飄向夜空。

  遠處,城市的燈火依然明亮。

  餘罪看著那些燈火,忽然覺得,這條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