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餘罪是被手機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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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接通,那頭傳來滑鼠的聲音:「哥!出事了!」
餘罪的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
「啥事?」
「局裡來人了!說是要找咱們談話!」
餘罪愣了兩秒,然後坐起來。
「談啥話?」
「不知道啊,」滑鼠的聲音有點慌,「肖隊帶隊來的,還有幾個穿便裝的,看著像省廳的。哥,你快來!」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看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省廳的人?
周亞夫的案子不是結了嗎?名單上的人抓的抓,跑的跑,還有什麼問題?
他跳下床,三下兩下套上衣服,衝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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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局裡的時候,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已經圍了一圈人。
肖春飛站在中間,臉色嚴肅。旁邊站著幾個生面孔,三男一女,都穿著便裝,但一看就是體制內的——那種氣質,藏不住。
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排成一排,表情跟等著挨訓的小學生似的。
林宇靖站在角落裡,臉色也不太好。
安嘉璐不在——她這幾天請假,說是要處理家裡的事。秦建國被抓了,她作為女兒,總得去面對。
餘罪擠進去,走到肖春飛面前。
「肖隊,啥情況?」
肖春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餘罪,跟我來一下。」
他轉身往外走。
餘罪跟上。
兩人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門一關,肖春飛就開門見山:「周亞夫的案子,還有尾巴。」
餘罪心裡一緊:「什麼尾巴?」
肖春飛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U盤裡的名單,我們抓了大部分人,但有三個關鍵人物,提前跑了。」
餘罪低頭看文件。
三張照片。
第一個,五十多歲,光頭,眼神陰鷙。名字:趙鐵軍。外號:鐵佛。
第二個,四十多歲,瘦,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像個知識分子。名字:錢瑞。外號:帳房先生。
第三個,三十出頭,長得挺精神,有點像電影明星。名字:孫斌。外號:猴子。
肖春飛指著照片說:「這三個人,是周亞夫犯罪集團的核心成員。趙鐵軍負責武力,錢瑞負責財務,孫斌負責情報。他們掌握著周亞夫大部分海外資產的去向,還有一些……更深的東西。」
餘罪抬起頭:「更深的東西?」
肖春飛看著他,緩緩說:「周亞夫跟一個叫『渡鴉』的國際犯罪組織有聯繫。這個組織,專門做情報買賣和暗殺生意。U盤裡提到過,但線索斷了。」
餘罪腦子裡閃過駱家龍前幾天說的那些話。
渡鴉。
又是渡鴉。
肖春飛繼續說:「上面決定成立專案組,追捕這三個人,同時調查渡鴉的背景。你……」
他頓了頓。
餘罪等著。
肖春飛嘆了口氣:「本來想調你進專案組的,但有人不同意。」
餘罪愣了一下:「誰?」
肖春飛沒回答,只是說:「你在機場跟肖雲飛對峙的事,有人覺得你太衝動,不適合進專案組。」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肖隊,」他說,「您別繞彎子了。直接告訴我,誰不同意?」
肖春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省廳的李副廳長,」他說,「李建國。」
餘罪眨眨眼:「李建國?我認識他嗎?」
「你不認識他,但他認識你師父。」肖春飛說,「許平秋當年查的一個案子,牽扯到李建國的親戚。案子最後不了了之,但李建國一直記著。」
餘罪明白了。
這是遷怒。
他師父得罪的人,現在算到他頭上了。
「那我怎麼辦?」他問。
肖春飛說:「你留在臨江,繼續當你的刑偵支隊長。那三個逃犯,交給專案組。你的任務,是配合。」
餘罪點點頭。
肖春飛拍拍他的肩膀:「別灰心。這事兒沒完。」
他轉身要走。
餘罪忽然叫住他:「肖隊。」
肖春飛回頭。
餘罪問:「我師父當年查的那個案子,跟渡鴉有關係嗎?」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他推門出去了。
餘罪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張照片。
趙鐵軍。錢瑞。孫斌。
他記住了這三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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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餘罪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氣氛已經緩和了。
滑鼠湊過來:「哥,咋樣?」
餘罪把三張照片拍在桌上。
「這三個,跑了。」
滑鼠低頭看照片:「趙鐵軍……這光頭看著就凶。」
張猛湊過來:「這孫子我見過!去年在酒吧,他跟人打架,一個人打趴了五個!」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錢瑞,這個名字我聽說過。臨江商界的名人,表面上是正經商人,實際上專門給人洗錢。」
駱家龍已經開始敲鍵盤:「孫斌,外號猴子,前特種兵,退役後跟了周亞夫。擅長情報收集和……暗殺。」
餘罪靠在椅子上,看著兄弟們。
「省廳成立了專案組,專門追他們三個。但咱們進不去。」
滑鼠愣了:「為啥?」
餘罪沒解釋,只是說:「有人攔著。」
滑鼠還想問,被林宇靖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宇靖走過來,站在餘罪旁邊。
「那你打算怎麼辦?」
餘罪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麼辦?」他說,「該吃吃,該喝喝。咱們是警察,服從命令。」
林宇靖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太了解餘罪了。
這小子越是這麼說,越說明他心裡有別的想法。
但她沒點破。
只是點點頭:「那就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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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中午,食堂。
餘罪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滑鼠他們坐在旁邊一桌,嘰嘰喳喳地聊著。
他沒過去。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三張照片。
趙鐵軍。錢瑞。孫斌。
這三個人,會跑到哪兒去?
境外?還是藏在國內某個角落?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帶著點沙啞:「餘罪?」
餘罪心裡一動:「你誰?」
那頭笑了一下:「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三個人在哪兒。」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趙鐵軍、錢瑞、孫斌,」那個聲音說,「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餘罪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你想要什麼?」
那個聲音說:「我想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殺了肖雲飛。」
餘罪愣住了。
肖雲飛?
那個已經被抓起來的肖雲飛?
「他已經被抓了,」餘罪說,「用不著我殺。」
「他被抓了,但還沒死,」那個聲音說,「而且,他很快就會出來。」
餘罪皺眉:「你什麼意思?」
那個聲音笑了一下:「你以為肖雲飛後面沒人?你以為周亞夫的案子真的結束了?餘罪,你太天真了。」
餘罪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到底是誰?」
「我叫什麼不重要,」那個聲音說,「但你可以叫我……老K。」
老K?
這名字聽著耳熟。
餘罪忽然想起來——省廳專案組的組長,柯振華,代號就是老K。
「你是柯振華的人?」他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聰明,」他說,「但只對了一半。」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亂成一團。
柯振華的人?
不對,那人說「只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麼?
他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柯振華打來的。
「餘罪,」柯振華的聲音很急,「剛才有人給你打電話?」
餘罪心裡一凜:「你怎麼知道?」
「我們監控到了,」柯振華說,「那個號碼是境外的虛擬號,追蹤不到。他跟你說了什麼?」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說他知道那三個人在哪兒。」
柯振華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問:「他還說了什麼?」
餘罪猶豫了一下。
「他還說……肖雲飛很快就會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罵聲。
然後柯振華說:「餘罪,從現在開始,不管誰給你打電話,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為什麼?」
「因為……」柯振華頓了頓,「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你,可能是棋子。」
電話掛了。
餘罪坐在食堂里,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棋子。
他討厭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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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下午,餘罪被叫到會議室。
肖春飛、柯振華,還有幾個省廳的人,都在。
肖春飛開門見山:「那個電話,我們查了。打給你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渡鴉』的人。」
餘罪心裡一動。
渡鴉。
又是這個名字。
柯振華接著說:「他說他知道那三個人的下落,還說肖雲飛會出來。這兩件事,可能有關聯。」
餘罪問:「什麼關聯?」
柯振華看著他,緩緩說:「我們懷疑,肖雲飛跟渡鴉有聯繫。他背後的保護傘,可能不只是秦建國那幾個人。」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那我該怎麼做?」
肖春飛和柯振華對視了一眼。
柯振華說:「等。」
餘罪愣了:「等?」
「對,」柯振華說,「等他再聯繫你。他既然找上你,就不會只打一次電話。」
餘罪皺起眉頭:「那他要我殺肖雲飛的事呢?」
肖春飛插嘴:「你當然不能殺。但你可以……假裝答應。」
餘罪明白了。
釣魚。
他們是讓他當餌。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這活兒,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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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餘罪回到出租屋。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還在想著今天的事。
那三個人。
渡鴉。
肖雲飛。
老K的電話。
還有那個神秘的「棋子」的說法。
他翻了個身,掏出手機,翻到林宇靖的號碼。
想打個電話,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猶豫了半天,還是放下了。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閉上眼睛。
睡不著。
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餘罪,想好了嗎?殺了肖雲飛,我告訴你那三個人的下落。」
餘罪盯著那條簡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了一條:
「你讓我考慮考慮。」
很快,那邊回了一個字:
「好。」
餘罪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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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早上,餘罪剛到局裡,就被滑鼠攔住了。
「哥,出事了!」
餘罪心裡一緊:「又怎麼了?」
滑鼠壓低聲音:「肖雲飛,昨天晚上被人救走了。」
餘罪愣住了。
肖雲飛。
被救走了?
他想起昨晚那條簡訊。
「殺了肖雲飛,我告訴你那三個人的下落。」
操。
這他媽是巧合?
還是……
他快步走進辦公室。
肖春飛已經在那兒了,臉色鐵青。
看見餘罪進來,他招招手。
餘罪走過去。
肖春飛低聲說:「昨晚凌晨三點,一伙人襲擊了看守所。五個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看守所的人死了三個,傷了七個。肖雲飛被帶走了。」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有監控嗎?」
「有,」肖春飛說,「但那幾個人蒙著臉,看不清楚。」
餘罪想了想,說:「讓我看看。」
肖春飛點點頭,帶他去了技術科。
監控畫面上,五個人影快速移動,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專業的。
餘罪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其中一個人:「這個人,我見過。」
肖春飛愣了:「在哪兒?」
餘罪說:「周亞夫的U盤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就是肖春飛昨天給他看的那三張之一。
趙鐵軍。
那個光頭。
監控畫面上那個人,雖然蒙著臉,但身材和動作,跟趙鐵軍一模一樣。
肖春飛的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
「肖雲飛跟趙鐵軍是一夥的,」餘罪說,「或者說,他們背後是同一個主子。」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電話。
「通知所有人,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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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氣氛緊張。
肖春飛站在前面,指著投影上的照片。
「肖雲飛被劫走了。劫匪中,有一個人疑似趙鐵軍。」
滑鼠倒吸一口冷氣。
張猛握緊了拳頭。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難得沒說話。
駱家龍已經開始敲鍵盤,查資料。
林宇靖看著餘罪,眼神裡帶著詢問。
餘罪沖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別急。
肖春飛繼續說:「現在的情況很複雜。肖雲飛被抓,本來是要出庭作證的。現在他被劫走,意味著他背後的人開始反擊了。」
他頓了頓,看著在座的人。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進入戰備狀態。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單獨行動。」
會議結束後,餘罪被柯振華叫到一邊。
「那個電話,」柯振華低聲說,「你回了嗎?」
餘罪點點頭。
柯振華問:「他怎麼說?」
餘罪說:「他說讓我考慮。」
柯振華想了想,說:「下次他再聯繫你,你就說同意。然後問他,怎麼交易。」
餘罪看著他:「真要殺肖雲飛?」
柯振華搖搖頭:「不是真殺。是假殺。我們要把他引出來。」
餘罪明白了。
又是釣魚。
他點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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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晚上,餘罪回到家。
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他接起來。
那頭的聲音說:「考慮好了?」
餘罪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考慮好了。我同意。」
那頭笑了一下:「聰明人。」
餘罪問:「怎麼交易?」
那頭說:「很簡單。你幫我殺了肖雲飛,我告訴你那三個人在哪兒。」
餘罪皺眉:「肖雲飛現在在你們手裡,我怎麼殺?」
那頭說:「我會把他送到你面前。」
餘罪愣了一下。
那頭繼續說:「三天後,臨江東郊,廢棄化工廠。晚上十點。你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廢棄化工廠。
東郊。
那地方他知道,荒廢好多年了,平時沒人去。
他拿起手機,想給柯振華打電話。
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那條簡訊里說:你一個人來。
如果告訴了柯振華,那邊肯定會有埋伏。
萬一被發現了……
他想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柯振華的電話。
「柯隊,他們約了三天後。」
柯振華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在哪兒?」
「東郊,廢棄化工廠。」
「好,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們會布置好。」
餘罪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柯隊,他們說讓我一個人去。」
柯振華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說:「你先去,我們在外面等著。一旦有情況,立刻衝進去。」
餘罪點點頭:「行。」
掛了電話,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次,會不會又是一個陷阱?
他不知道。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得去。
因為那三個人,還有肖雲飛,還有渡鴉……
這些事,都跟他師父的死有關。
他閉上眼睛。
老許,你等著。
我會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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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三天後。
晚上九點半。
臨江東郊,廢棄化工廠。
餘罪把車停在五百米外,步行靠近。
夜風很冷,吹得他直縮脖子。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操,這鬼天氣,穿少了。
化工廠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破舊的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
他走到門口,站定。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五十五。
還有五分鐘。
他點了根煙,靠在牆上,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整。
化工廠里忽然亮起一盞燈。
是從二樓的一個窗戶里透出來的。
餘罪把菸頭踩滅,走進去。
樓梯是鐵製的,踩上去嘎吱作響。
他上了二樓,順著燈光走過去。
是一間破舊的辦公室。
門開著。
他走進去。
裡面站著一個人。
肖雲飛。
他看起來比三天前憔悴多了,臉上有傷,衣服也破了,但眼神還是那麼冷。
他看著餘罪,忽然笑了。
「餘罪,」他說,「你果然來了。」
餘罪盯著他,沒說話。
肖雲飛繼續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來。為了那三個人,對吧?」
餘罪點點頭。
肖雲飛嘆了口氣:「餘罪,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找到他們?」
餘罪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肖雲飛笑了,笑得有點淒涼。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讓我來見你嗎?」
餘罪沒回答。
肖雲飛說:「因為他們想借你的手殺我。我死了,他們就能把罪名推給你。而你,會成為通緝犯。」
餘罪心裡一沉。
肖雲飛繼續說:「那三個人,根本不在國內。他們早就跑了。給你的消息,是假的。」
餘罪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肖雲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我後悔了。」
餘罪愣了。
肖雲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出賣兄弟,收黑錢,幫那些人洗罪。我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結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
「許平秋死了,周亞夫死了,秦建國被抓了。下一個,就是我。」
餘罪沉默著。
肖雲飛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餘罪。
是一個U盤。
「這是什麼?」餘罪問。
肖雲飛說:「渡鴉的名單。真正的名單。」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肖雲飛繼續說:「周亞夫的U盤裡,只有一部分。這個,是全部。」
他頓了頓,看著餘罪的眼睛。
「那些人,包括警察、官員、商人……甚至還有國外的勢力。他們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餘罪接過U盤,握在手裡。
肖雲飛看著他,忽然笑了。
「餘罪,你知道許平秋是怎麼死的嗎?」
餘罪的心跳停了一拍。
肖雲飛緩緩說:「他不是被周亞夫殺死的。是被渡鴉的人殺的。」
餘罪的臉色變了。
肖雲飛繼續說:「因為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他死之前,見過我。他讓我把這個U盤交給你。」
餘罪愣住了。
「他……他見過你?」
肖雲飛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東西交給我,讓我找機會給你。」
餘罪盯著他,眼眶有點紅。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肖雲飛苦笑了一下:「因為我怕。我怕給了你,那些人就會來殺我。」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但現在,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做件好事。」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槍聲。
肖雲飛臉色一變。
「他們來了!」
他一把推開餘罪,沖向窗戶。
但已經晚了。
一顆子彈穿透玻璃,擊中了他的胸口。
肖雲飛倒在地上,血湧出來。
餘罪撲過去,按住他的傷口。
肖雲飛看著他,嘴裡涌著血,還在笑。
「餘罪……快走……他們……要殺你……」
餘罪咬著牙,想把他背起來。
肖雲飛搖搖頭。
「別管我……拿著U盤……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最後,他用力抓住餘罪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你師父……我對不起他……」
手鬆開了。
肖雲飛的眼睛閉上了。
餘罪跪在地上,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外面,槍聲越來越近。
他咬咬牙,把U盤揣進兜里,站起來,沖向樓梯。
身後,化工廠的二樓,燈還亮著。
肖雲飛的屍體躺在地上,血慢慢流開。
---
九
餘罪衝出化工廠,沒命地跑。
身後,腳步聲追上來。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
他躲到一堆廢鐵後面,掏出槍,喘著粗氣。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操,又他媽被算計了。
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
但手機沒信號。
操。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
至少五六個人,正往這邊追過來。
裝備精良,動作專業。
又是僱傭兵。
他縮回頭,腦子飛快地轉著。
跑是跑不掉的。打也打不過。
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幾輛車衝過來,車燈刺眼。
是警車。
車門打開,肖春飛帶著人衝下來。
槍戰爆發。
餘罪趁機往後撤。
等他跑到安全的地方,回頭一看,那些僱傭兵正在撤退。
肖春飛追上去,但沒追上。
他們消失在夜色中。
餘罪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肖春飛走過來,看著他。
「沒事吧?」
餘罪搖搖頭,從兜里掏出那個U盤。
「肖雲飛給我的,」他說,「渡鴉的名單。」
肖春飛接過U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拍拍餘罪的肩膀。
「走吧,回去。」
餘罪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向市區。
窗外,夜色正濃。
餘罪看著窗外,腦子裡卻一直在想肖雲飛最後說的那句話。
「告訴你師父……我對不起他……」
他忽然有點想哭。
但他忍住了。
只是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老許,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