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平靜的日子不平靜

  第二天早上,餘罪是被手機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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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接通,那頭傳來滑鼠的聲音:「哥!出事了!」

  餘罪的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

  「啥事?」

  「局裡來人了!說是要找咱們談話!」

  餘罪愣了兩秒,然後坐起來。

  「談啥話?」

  「不知道啊,」滑鼠的聲音有點慌,「肖隊帶隊來的,還有幾個穿便裝的,看著像省廳的。哥,你快來!」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看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省廳的人?

  周亞夫的案子不是結了嗎?名單上的人抓的抓,跑的跑,還有什麼問題?

  他跳下床,三下兩下套上衣服,衝出門。

  ---

  趕到局裡的時候,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已經圍了一圈人。

  肖春飛站在中間,臉色嚴肅。旁邊站著幾個生面孔,三男一女,都穿著便裝,但一看就是體制內的——那種氣質,藏不住。

  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排成一排,表情跟等著挨訓的小學生似的。

  林宇靖站在角落裡,臉色也不太好。

  安嘉璐不在——她這幾天請假,說是要處理家裡的事。秦建國被抓了,她作為女兒,總得去面對。

  餘罪擠進去,走到肖春飛面前。

  「肖隊,啥情況?」

  肖春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餘罪,跟我來一下。」

  他轉身往外走。

  餘罪跟上。

  兩人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門一關,肖春飛就開門見山:「周亞夫的案子,還有尾巴。」

  餘罪心裡一緊:「什麼尾巴?」

  肖春飛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U盤裡的名單,我們抓了大部分人,但有三個關鍵人物,提前跑了。」

  餘罪低頭看文件。

  三張照片。

  第一個,五十多歲,光頭,眼神陰鷙。名字:趙鐵軍。外號:鐵佛。

  第二個,四十多歲,瘦,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像個知識分子。名字:錢瑞。外號:帳房先生。

  第三個,三十出頭,長得挺精神,有點像電影明星。名字:孫斌。外號:猴子。

  肖春飛指著照片說:「這三個人,是周亞夫犯罪集團的核心成員。趙鐵軍負責武力,錢瑞負責財務,孫斌負責情報。他們掌握著周亞夫大部分海外資產的去向,還有一些……更深的東西。」

  餘罪抬起頭:「更深的東西?」

  肖春飛看著他,緩緩說:「周亞夫跟一個叫『渡鴉』的國際犯罪組織有聯繫。這個組織,專門做情報買賣和暗殺生意。U盤裡提到過,但線索斷了。」

  餘罪腦子裡閃過駱家龍前幾天說的那些話。

  渡鴉。

  又是渡鴉。

  肖春飛繼續說:「上面決定成立專案組,追捕這三個人,同時調查渡鴉的背景。你……」

  他頓了頓。

  餘罪等著。

  肖春飛嘆了口氣:「本來想調你進專案組的,但有人不同意。」

  餘罪愣了一下:「誰?」

  肖春飛沒回答,只是說:「你在機場跟肖雲飛對峙的事,有人覺得你太衝動,不適合進專案組。」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肖隊,」他說,「您別繞彎子了。直接告訴我,誰不同意?」

  肖春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省廳的李副廳長,」他說,「李建國。」

  餘罪眨眨眼:「李建國?我認識他嗎?」

  「你不認識他,但他認識你師父。」肖春飛說,「許平秋當年查的一個案子,牽扯到李建國的親戚。案子最後不了了之,但李建國一直記著。」

  餘罪明白了。

  這是遷怒。

  他師父得罪的人,現在算到他頭上了。

  「那我怎麼辦?」他問。

  肖春飛說:「你留在臨江,繼續當你的刑偵支隊長。那三個逃犯,交給專案組。你的任務,是配合。」

  餘罪點點頭。

  肖春飛拍拍他的肩膀:「別灰心。這事兒沒完。」

  他轉身要走。

  餘罪忽然叫住他:「肖隊。」

  肖春飛回頭。

  餘罪問:「我師父當年查的那個案子,跟渡鴉有關係嗎?」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他推門出去了。

  餘罪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張照片。

  趙鐵軍。錢瑞。孫斌。

  他記住了這三張臉。

  ---

  二

  餘罪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氣氛已經緩和了。

  滑鼠湊過來:「哥,咋樣?」

  餘罪把三張照片拍在桌上。

  「這三個,跑了。」

  滑鼠低頭看照片:「趙鐵軍……這光頭看著就凶。」

  張猛湊過來:「這孫子我見過!去年在酒吧,他跟人打架,一個人打趴了五個!」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錢瑞,這個名字我聽說過。臨江商界的名人,表面上是正經商人,實際上專門給人洗錢。」

  駱家龍已經開始敲鍵盤:「孫斌,外號猴子,前特種兵,退役後跟了周亞夫。擅長情報收集和……暗殺。」

  餘罪靠在椅子上,看著兄弟們。

  「省廳成立了專案組,專門追他們三個。但咱們進不去。」

  滑鼠愣了:「為啥?」

  餘罪沒解釋,只是說:「有人攔著。」

  滑鼠還想問,被林宇靖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宇靖走過來,站在餘罪旁邊。

  「那你打算怎麼辦?」

  餘罪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麼辦?」他說,「該吃吃,該喝喝。咱們是警察,服從命令。」

  林宇靖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太了解餘罪了。

  這小子越是這麼說,越說明他心裡有別的想法。

  但她沒點破。

  只是點點頭:「那就吃飯去。」

  ---

  三

  中午,食堂。

  餘罪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滑鼠他們坐在旁邊一桌,嘰嘰喳喳地聊著。

  他沒過去。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三張照片。

  趙鐵軍。錢瑞。孫斌。

  這三個人,會跑到哪兒去?

  境外?還是藏在國內某個角落?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帶著點沙啞:「餘罪?」

  餘罪心裡一動:「你誰?」

  那頭笑了一下:「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三個人在哪兒。」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趙鐵軍、錢瑞、孫斌,」那個聲音說,「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餘罪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問:「你想要什麼?」

  那個聲音說:「我想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殺了肖雲飛。」

  餘罪愣住了。

  肖雲飛?

  那個已經被抓起來的肖雲飛?

  「他已經被抓了,」餘罪說,「用不著我殺。」

  「他被抓了,但還沒死,」那個聲音說,「而且,他很快就會出來。」

  餘罪皺眉:「你什麼意思?」

  那個聲音笑了一下:「你以為肖雲飛後面沒人?你以為周亞夫的案子真的結束了?餘罪,你太天真了。」

  餘罪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到底是誰?」

  「我叫什麼不重要,」那個聲音說,「但你可以叫我……老K。」

  老K?

  這名字聽著耳熟。

  餘罪忽然想起來——省廳專案組的組長,柯振華,代號就是老K。

  「你是柯振華的人?」他問。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聰明,」他說,「但只對了一半。」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亂成一團。

  柯振華的人?

  不對,那人說「只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麼?

  他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柯振華打來的。

  「餘罪,」柯振華的聲音很急,「剛才有人給你打電話?」

  餘罪心裡一凜:「你怎麼知道?」

  「我們監控到了,」柯振華說,「那個號碼是境外的虛擬號,追蹤不到。他跟你說了什麼?」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說他知道那三個人在哪兒。」

  柯振華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問:「他還說了什麼?」

  餘罪猶豫了一下。

  「他還說……肖雲飛很快就會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罵聲。

  然後柯振華說:「餘罪,從現在開始,不管誰給你打電話,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為什麼?」

  「因為……」柯振華頓了頓,「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你,可能是棋子。」

  電話掛了。

  餘罪坐在食堂里,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棋子。

  他討厭這個詞。

  ---

  四

  下午,餘罪被叫到會議室。

  肖春飛、柯振華,還有幾個省廳的人,都在。

  肖春飛開門見山:「那個電話,我們查了。打給你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渡鴉』的人。」

  餘罪心裡一動。

  渡鴉。

  又是這個名字。

  柯振華接著說:「他說他知道那三個人的下落,還說肖雲飛會出來。這兩件事,可能有關聯。」

  餘罪問:「什麼關聯?」

  柯振華看著他,緩緩說:「我們懷疑,肖雲飛跟渡鴉有聯繫。他背後的保護傘,可能不只是秦建國那幾個人。」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那我該怎麼做?」

  肖春飛和柯振華對視了一眼。

  柯振華說:「等。」

  餘罪愣了:「等?」

  「對,」柯振華說,「等他再聯繫你。他既然找上你,就不會只打一次電話。」

  餘罪皺起眉頭:「那他要我殺肖雲飛的事呢?」

  肖春飛插嘴:「你當然不能殺。但你可以……假裝答應。」

  餘罪明白了。

  釣魚。

  他們是讓他當餌。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這活兒,我接了。」

  ---

  五

  晚上,餘罪回到出租屋。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還在想著今天的事。

  那三個人。

  渡鴉。

  肖雲飛。

  老K的電話。

  還有那個神秘的「棋子」的說法。

  他翻了個身,掏出手機,翻到林宇靖的號碼。

  想打個電話,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猶豫了半天,還是放下了。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閉上眼睛。

  睡不著。

  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餘罪,想好了嗎?殺了肖雲飛,我告訴你那三個人的下落。」

  餘罪盯著那條簡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回了一條:

  「你讓我考慮考慮。」

  很快,那邊回了一個字:

  「好。」

  餘罪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大。

  ---

  六

  第二天早上,餘罪剛到局裡,就被滑鼠攔住了。

  「哥,出事了!」

  餘罪心裡一緊:「又怎麼了?」

  滑鼠壓低聲音:「肖雲飛,昨天晚上被人救走了。」

  餘罪愣住了。

  肖雲飛。

  被救走了?

  他想起昨晚那條簡訊。

  「殺了肖雲飛,我告訴你那三個人的下落。」

  操。

  這他媽是巧合?

  還是……

  他快步走進辦公室。

  肖春飛已經在那兒了,臉色鐵青。

  看見餘罪進來,他招招手。

  餘罪走過去。

  肖春飛低聲說:「昨晚凌晨三點,一伙人襲擊了看守所。五個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看守所的人死了三個,傷了七個。肖雲飛被帶走了。」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有監控嗎?」

  「有,」肖春飛說,「但那幾個人蒙著臉,看不清楚。」

  餘罪想了想,說:「讓我看看。」

  肖春飛點點頭,帶他去了技術科。

  監控畫面上,五個人影快速移動,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專業的。

  餘罪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其中一個人:「這個人,我見過。」

  肖春飛愣了:「在哪兒?」

  餘罪說:「周亞夫的U盤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就是肖春飛昨天給他看的那三張之一。

  趙鐵軍。

  那個光頭。

  監控畫面上那個人,雖然蒙著臉,但身材和動作,跟趙鐵軍一模一樣。

  肖春飛的臉色變了。

  「你的意思是……」

  「肖雲飛跟趙鐵軍是一夥的,」餘罪說,「或者說,他們背後是同一個主子。」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電話。

  「通知所有人,開會。」

  ---

  會議室里,氣氛緊張。

  肖春飛站在前面,指著投影上的照片。

  「肖雲飛被劫走了。劫匪中,有一個人疑似趙鐵軍。」

  滑鼠倒吸一口冷氣。

  張猛握緊了拳頭。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難得沒說話。

  駱家龍已經開始敲鍵盤,查資料。

  林宇靖看著餘罪,眼神裡帶著詢問。

  餘罪沖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別急。

  肖春飛繼續說:「現在的情況很複雜。肖雲飛被抓,本來是要出庭作證的。現在他被劫走,意味著他背後的人開始反擊了。」

  他頓了頓,看著在座的人。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進入戰備狀態。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單獨行動。」

  會議結束後,餘罪被柯振華叫到一邊。

  「那個電話,」柯振華低聲說,「你回了嗎?」

  餘罪點點頭。

  柯振華問:「他怎麼說?」

  餘罪說:「他說讓我考慮。」

  柯振華想了想,說:「下次他再聯繫你,你就說同意。然後問他,怎麼交易。」

  餘罪看著他:「真要殺肖雲飛?」

  柯振華搖搖頭:「不是真殺。是假殺。我們要把他引出來。」

  餘罪明白了。

  又是釣魚。

  他點點頭:「行。」

  ---

  七

  晚上,餘罪回到家。

  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他接起來。

  那頭的聲音說:「考慮好了?」

  餘罪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考慮好了。我同意。」

  那頭笑了一下:「聰明人。」

  餘罪問:「怎麼交易?」

  那頭說:「很簡單。你幫我殺了肖雲飛,我告訴你那三個人在哪兒。」

  餘罪皺眉:「肖雲飛現在在你們手裡,我怎麼殺?」

  那頭說:「我會把他送到你面前。」

  餘罪愣了一下。

  那頭繼續說:「三天後,臨江東郊,廢棄化工廠。晚上十點。你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廢棄化工廠。

  東郊。

  那地方他知道,荒廢好多年了,平時沒人去。

  他拿起手機,想給柯振華打電話。

  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那條簡訊里說:你一個人來。

  如果告訴了柯振華,那邊肯定會有埋伏。

  萬一被發現了……

  他想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柯振華的電話。

  「柯隊,他們約了三天後。」

  柯振華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在哪兒?」

  「東郊,廢棄化工廠。」

  「好,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們會布置好。」

  餘罪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柯隊,他們說讓我一個人去。」

  柯振華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說:「你先去,我們在外面等著。一旦有情況,立刻衝進去。」

  餘罪點點頭:「行。」

  掛了電話,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次,會不會又是一個陷阱?

  他不知道。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得去。

  因為那三個人,還有肖雲飛,還有渡鴉……

  這些事,都跟他師父的死有關。

  他閉上眼睛。

  老許,你等著。

  我會查清楚的。

  ---

  八

  三天後。

  晚上九點半。

  臨江東郊,廢棄化工廠。

  餘罪把車停在五百米外,步行靠近。

  夜風很冷,吹得他直縮脖子。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操,這鬼天氣,穿少了。

  化工廠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破舊的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

  他走到門口,站定。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五十五。

  還有五分鐘。

  他點了根煙,靠在牆上,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整。

  化工廠里忽然亮起一盞燈。

  是從二樓的一個窗戶里透出來的。

  餘罪把菸頭踩滅,走進去。

  樓梯是鐵製的,踩上去嘎吱作響。

  他上了二樓,順著燈光走過去。

  是一間破舊的辦公室。

  門開著。

  他走進去。

  裡面站著一個人。

  肖雲飛。

  他看起來比三天前憔悴多了,臉上有傷,衣服也破了,但眼神還是那麼冷。

  他看著餘罪,忽然笑了。

  「餘罪,」他說,「你果然來了。」

  餘罪盯著他,沒說話。

  肖雲飛繼續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要來。為了那三個人,對吧?」

  餘罪點點頭。

  肖雲飛嘆了口氣:「餘罪,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找到他們?」

  餘罪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肖雲飛笑了,笑得有點淒涼。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讓我來見你嗎?」

  餘罪沒回答。

  肖雲飛說:「因為他們想借你的手殺我。我死了,他們就能把罪名推給你。而你,會成為通緝犯。」

  餘罪心裡一沉。

  肖雲飛繼續說:「那三個人,根本不在國內。他們早就跑了。給你的消息,是假的。」

  餘罪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肖雲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我後悔了。」

  餘罪愣了。

  肖雲飛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出賣兄弟,收黑錢,幫那些人洗罪。我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結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

  「許平秋死了,周亞夫死了,秦建國被抓了。下一個,就是我。」

  餘罪沉默著。

  肖雲飛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餘罪。

  是一個U盤。

  「這是什麼?」餘罪問。

  肖雲飛說:「渡鴉的名單。真正的名單。」

  餘罪的手頓了一下。

  肖雲飛繼續說:「周亞夫的U盤裡,只有一部分。這個,是全部。」

  他頓了頓,看著餘罪的眼睛。

  「那些人,包括警察、官員、商人……甚至還有國外的勢力。他們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餘罪接過U盤,握在手裡。

  肖雲飛看著他,忽然笑了。

  「餘罪,你知道許平秋是怎麼死的嗎?」

  餘罪的心跳停了一拍。

  肖雲飛緩緩說:「他不是被周亞夫殺死的。是被渡鴉的人殺的。」

  餘罪的臉色變了。

  肖雲飛繼續說:「因為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他死之前,見過我。他讓我把這個U盤交給你。」

  餘罪愣住了。

  「他……他見過你?」

  肖雲飛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東西交給我,讓我找機會給你。」

  餘罪盯著他,眼眶有點紅。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肖雲飛苦笑了一下:「因為我怕。我怕給了你,那些人就會來殺我。」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但現在,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做件好事。」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槍聲。

  肖雲飛臉色一變。

  「他們來了!」

  他一把推開餘罪,沖向窗戶。

  但已經晚了。

  一顆子彈穿透玻璃,擊中了他的胸口。

  肖雲飛倒在地上,血湧出來。

  餘罪撲過去,按住他的傷口。

  肖雲飛看著他,嘴裡涌著血,還在笑。

  「餘罪……快走……他們……要殺你……」

  餘罪咬著牙,想把他背起來。

  肖雲飛搖搖頭。

  「別管我……拿著U盤……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最後,他用力抓住餘罪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你師父……我對不起他……」

  手鬆開了。

  肖雲飛的眼睛閉上了。

  餘罪跪在地上,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外面,槍聲越來越近。

  他咬咬牙,把U盤揣進兜里,站起來,沖向樓梯。

  身後,化工廠的二樓,燈還亮著。

  肖雲飛的屍體躺在地上,血慢慢流開。

  ---

  九

  餘罪衝出化工廠,沒命地跑。

  身後,腳步聲追上來。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

  他躲到一堆廢鐵後面,掏出槍,喘著粗氣。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操,又他媽被算計了。

  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

  但手機沒信號。

  操。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

  至少五六個人,正往這邊追過來。

  裝備精良,動作專業。

  又是僱傭兵。

  他縮回頭,腦子飛快地轉著。

  跑是跑不掉的。打也打不過。

  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幾輛車衝過來,車燈刺眼。

  是警車。

  車門打開,肖春飛帶著人衝下來。

  槍戰爆發。

  餘罪趁機往後撤。

  等他跑到安全的地方,回頭一看,那些僱傭兵正在撤退。

  肖春飛追上去,但沒追上。

  他們消失在夜色中。

  餘罪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肖春飛走過來,看著他。

  「沒事吧?」

  餘罪搖搖頭,從兜里掏出那個U盤。

  「肖雲飛給我的,」他說,「渡鴉的名單。」

  肖春飛接過U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拍拍餘罪的肩膀。

  「走吧,回去。」

  餘罪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向市區。

  窗外,夜色正濃。

  餘罪看著窗外,腦子裡卻一直在想肖雲飛最後說的那句話。

  「告訴你師父……我對不起他……」

  他忽然有點想哭。

  但他忍住了。

  只是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老許,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